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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師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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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師徒

秦子游虛心向師尊求教。

這會兒是卯時三刻,時間還早,未到和程玉堂、宋安約好的時間,不急出門。楚慎行聽完徒兒的話,先是好笑,然後想到:他覺得我讓他修為躥升,這會對他道途不利,但他還是聽我的話。

楚慎行心裏有一刻柔軟。

他叫:“子游。”

秦子游應道:“師尊?”

楚慎行說:“你無須擔心,我會留意分量。”

秦子游就笑。少年眼中有光彩,因為昨夜誤會,又加了些別樣的信任,還有一點赧然。

楚慎行又說:“你如此信我,我甚歡喜。”

秦子游張口:“師尊——”

兩人對視。

楚慎行看著他,說:“從前,我剛從歸元宗逃出,去郢都尋你。那時候,我考慮過,是否要直接殺了你。”

秦子游:“……”

他瞠目。

這是說這話的時候嗎?!

楚慎行叫他:“來。”

少年踟躕。

楚慎行看著他,就知道,徒兒心裏恐怕轉過千番思量。腳下有猶豫,但身體還是往前來。一樣到了窗邊,晨光一樣落在秦子游面孔上。他們離得極近,楚慎行擡手,恰好可以扣住少年脖頸。

他能感覺到,自己手掌貼上去的那一刻,少年身體有顫唞。

但他似乎又不怕。

秦子游忍了又忍,弱弱說:“師尊,有點癢。”

許多年前,他與母親被秦老爺找到、帶回家中。那個時候,秦老爺發覺兒子的天分,驚喜不已,便請人來教授兒子武藝、修習法術。秦子游不止學了劍法、淩波步,也有些與人近身相鬥的本事。但少年聰穎,會舉一反三,又確有天分。教授他的老師,往往會感慨,自己雖能指點秦少爺,卻已經不是秦少爺的對手。

秦老爺是慈父,卻也只會操心兒子衣食住行,用寬慰目光看兒子長大、遠走。是到楚慎行的手貼上來時,秦子游才察覺,原來另一個人這樣貼近觸碰自己,是這般感覺。

他脖頸酥|麻,半個身子都因為楚慎行的動作僵住。又的確很癢,師尊的手,畢竟與尋常青藤不同……

楚慎行不知這些細節。

他僅僅覺得有趣,問:“你當真不怕了?”

秦子游想一想,穩住心神,說:“師尊,我們在郢都時,我想過許多次,你會如何待我。但是——”

在真正拜師之後,這些情緒,就慢慢淡下了。

楚慎行聽了,把手放下,示意秦子游一樣坐在窗臺上。

秦子游照做。

雖是清晨,可府城中的市集晝夜不歇,各路小販也鉚足精神,要在這六十年一度的盛會上大賺一筆——仍然是南下船上,程玉堂說過,府城裏許多小販,實則是從姑蘇趕來。他們剛剛送走一波想要拜入歸元宗當弟子的少年人,又迎來雲夢這些散修新客。

左邊是人聲鼎沸的街道,極目遠眺,能看到城外煙青色的雲夢澤。右邊是寂靜屋子,桌上有冷掉的茶,興許昨夜他在運轉靈氣周天時,師尊也曾給自己泡過一杯,看著窗外星鬥月色。↙

有青藤從楚慎行袖口湧出,變作臺架,盛了清水,讓秦子游洗漱。又有藤蔓繞到秦子游身後,幫少年攏起長發,用發冠錮住。

秦子游很快清清爽爽。

楚慎行問:“但是什麽?”

秦子游聽了這話,身體往後靠一些。

他們兩人,坐在一樣地方,是一樣姿勢,身體相對。光線緣故,楚慎行所在之處偏暗,秦子游則偏亮。他們師徒,一人是活過八百載春秋的金丹修士,一人是不滿十六的煉氣少年。

秦子游思忖片刻,記起自己昨日在雅間時的心思。他有些沖動,並且明知自己沖動,但還是說:“我不想與你‘互相利用’了。”

楚慎行輕輕“哦”了聲。

秦子游說:“我想認真認你當師尊。”一頓,“如果我們能逃過這一劫。”

楚慎行看著過往的自己,想:八百年前,我拜入宋安名下,成為他的親傳弟子。若有人回去,告訴“我”,說有朝一日,因不同經歷,因另一人的話語,我會將宋安視作“劫難”,我多半是不信的。

這麽看來,子游的確與他有很大不同。

楚慎行微微一笑,說:“原來你現在還不算‘認真認我當師尊’。”

秦子游看他,說:“師尊,不要避重就輕。”

他此前也曾對楚慎行說過這話。

楚慎行只好嘆口氣,回答他:“好。子游,我們做一對與旁人一樣的師徒。”

秦子游就笑。

楚慎行看少年眉眼生輝,提醒他:“你記不記得,前面給我束修——”

秦子游:“……”咳咳咳。

記得。

因身無分文,在宋宅時,他給師尊一張符紙,上面寫“束修”二字,講好以後再兌給他。

楚慎行嘆道:“看來畢竟不同。”

秦子游求饒,叫:“師尊。”

少年嗓音清澈,綿軟,咳一聲,說:“我會兌給師尊的!”

楚慎行要講話。

但在那之前,兩人聽到敲門聲。

他的神情便淡下去。

秦子游擔心:“不會是宋安吧?”

楚慎行看他,想,你這樣對宋安避如蛇蠍啊。

他溫和回答:“不是。”

門打開了,外面照舊是昨晚那個小二。因昨夜得了賞,到今早,聽聞這間房裏的客人又拋紙鶴去掌櫃處,他一馬當先,把活兒搶下。

小二面對一室混沌,滿臉堆笑,看托盤飛走,靈石飛出。

托盤上,是一碗面,加一疊餅。

有青藤稍稍推一下秦子游肩膀,楚慎行說:“去吃吧。吃完,咱們再走。”

秦子游把“咱們”兩個字在心裏念了幾遍,心中歡喜,跳下窗臺。

他沒見到師尊折紙鶴。這麽想來,大約是在自己醒來之前,師尊就察覺動靜,於是吩咐酒樓,要了這些吃食。

面是雲夢特色的紅湯面,色澤紅而亮,入口微辣,吃的秦子游額頭冒汗。輔以酥餅,香酥可口。少年還在長身體的時候,昨夜那一頓,大多還是修行所需。今早這些,才是紅塵食欲。

楚慎行看他。

他慢吞吞,又折了一只紙鶴,將其拋到窗外。

如師徒二人所想,這一切,

都被宋安納入神識。

系統問:“這回他們又要什麽?”

宋安說:“還是紅湯面、鹹酥餅。”

系統嘖嘖稱奇:“看來主角還挺能吃。”

宋安不置可否。

他沒太多心思。只要人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那吃一碗面,或兩碗面,都與自己沒關系。

前面那小二興沖沖地,又上樓一次,期待賞銀。但讓他失望的是,這次出來的並非靈石,而是另一只紙鶴,停在他肩頭。

小二納悶。

他心想:這仙師,也太小氣。

但又一轉念,這畢竟是仙人所贈,拿出去,還是頗有面子。

小二安慰完自己,“噫籲嚱”著離開。屋內,秦子游一手托著下巴,看師尊吃面。

面裏加了葷油,味香卻不膩。他看師尊嘴巴上沾了油,與外人眼中的不染纖塵、不理俗物的“仙師”模樣截然不同。

秦子游又笑。

笑到一半,不知從哪兒竄出一根青藤,在他頭上輕輕一敲。

秦子游“哎喲”一聲,抱住頭,偷瞄師尊。

楚慎行平靜吃面,仿佛與己無關。

可事實上,少年的神情、動作,全部被他收入神識。

借著筷子、面條遮掩,楚慎行唇角飛快地彎起一點弧度,又被壓下。

往後數日。

程玉堂起先心驚膽戰,只怕自己的兩位“好友”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但後面看,宋安與楚慎行二人雖不熟稔,但也算相敬如賓。至於秦小友,宋安待他,雖親近,但也不像第一日那樣,略顯唐突,讓秦子游抗拒。

程玉堂心裏拐了一千八百個彎,猜測這兩人究竟有什麽過往仇怨。小廝六郎見主人費心,起先不解。程玉堂哭笑不得,但到底嘴嚴,並不解釋。

徒留六郎郁悶。

楚慎行賣了些東西,也買下些東西。一來一回,還是賺的靈石更多。

他沒再從酒樓直接買食材,而是直接去城中米鋪,買下一石米。秦子游摸摸肚子,覺得自己大約得吃一年,才能吃完。

他的修為穩步提升,被宋安和程玉堂看在眼中。宋安又“關懷”兩句,但見秦子游不以為意。系統跟著納悶,吐槽:“宿主,這次任務,可給咱們教訓了。以後,還是得盡快找到主角,也不求什麽最優初見。”

宋安心想:我難道不知道這些?可事情已經發生了,只看如何挽救。

好在他們還有時間。

轉眼,到了秦子游生辰那日。

秦子游一心想著宋安的事,也問過師尊,他所說的秘境,其中會遇到什麽。楚慎行一律告訴他,等進入之後,便能得知。

秦子游不算失望,但因此有了很多聯想。這些事,占據了他的心神。加上離家千裏,過生辰的心思淡了許多。直到程玉堂拿出一個錦盒,秦子游才意識到:到今日,我便滿十六歲了。

程玉堂只是湊趣。

他的錦盒裏,裝了些靈丹,另有幾樣保養靈劍的材料。

程玉堂不欲與宋、楚二人爭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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