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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吃了什麽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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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吃了什麽藥 ?

裴瑩妥當安置殷家人以後, 剛要去產房,忽然聽到隱約的哭嚎聲,聲音時高時低, 聽起來撕心裂肺。

以為是哪個病人家屬想不開, 躲在樓梯間痛哭, 還沒走到樓梯間,就被譚主任攔住:“主任,你聽到有人在哭嗎?”

譚主任嘆氣:“今早發動的孕婦,按拜貼名是兵部尚書鄭成的嫡二女鄭儀, 人稱鄭二娘子……”

裴瑩心裏咯噔一下:“新生兒出問題了?”

譚主任的視線落得很遠:“娩出一個死胎,多發畸形。”

裴瑩的腦海裏瞬間浮現出三個畸形死胎的畫面,以及產婦張卉絕望又憤怒的眼神,忍不住牙根癢癢, 又追問:“多發到什麽程度?”

譚主任眉頭緊鎖,憤怒多於震驚:“十指畸形, 先天心臟膨出和腦積水……”

裴瑩順著譚主任的描述想了一下,胳膊上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哪個當阿娘的能受得了?

“產婦看到新生兒驚叫一聲,就縮在墻角發抖, 任何人試圖靠近都會被打……”譚主任摘了細框眼鏡擦了一下鏡片,“我想去抱她一下,眼鏡被打掉了。”

“你有擦鏡布嗎?”

裴瑩趕緊從口袋裏掏出擦鏡布遞過去。

譚主任整張臉都皺著, 彎彎的眉毛緊鎖,擦著鏡片上的指印,幸虧樹酯鏡片耐摔, 不然,這副眼鏡就報廢了。

“生了一整日, 為了不影響胎兒,鄭儀沒上無痛,硬挨到娩出,生下來一看,我們都吃了一驚,婢女仆從們嚇得尖叫出聲……產房比菜場都鬧騰。”

裴瑩的眼神有些茫然:“譚主任,兔唇的概率是萬分之一至萬分之三;十指畸形的發生率差不多也是萬分之幾;先天性心臟病的發生率百分之一到千分之一……”

“可是,送上山九位孕婦,只有韓蕓的兒子很健康,多胎妊娠的張卉三胎畸形;楊琇的兒子兔唇;再加上這個……這發生率高得離譜了!”

譚主任忽然想到一樁事情:“不

對,她們都做了排畸篩查的,楊琇家兒子兔唇查出來了,鄭儀這個多發畸形為什麽沒查出來?”

裴瑩也納悶:“排畸篩查是申磊主任親自做的,以他的經驗,怎麽可能查不出來?”

譚主任立刻拿出對講機:“申主任在嗎?我是婦產科,孕婦鄭儀一小時前生出多發畸形的死胎,你前兩天明明做了排畸篩查的……”

對講機裏立刻傳出申磊低沈又有些含糊的回答:“鄭儀嗎?志願者耐心地向她解釋了半小時,她就是不做。”

“據說是家人囑咐……不然就會白費。”

“其他人都做了,我做的,不會有問題。”

裴瑩和譚主任互看一眼,心裏咯噔一下,這樣神神秘秘的,鄭儀是不是懷孕前後用了什麽秘方或是吃了什麽藥?

裴瑩無語望門診的透明棚,江湖郎中純粹忽悠騙錢,拿些面粉米粉混點粗糧做什麽藥丸,這樣還好,至少對孕婦和胎兒不會有什麽損傷。

最怕的是他們真的想達到什麽效果,並為了這個效果胡來,結果是孕婦和家屬花了大把的錢,要麽胎停,要麽流產,不然就是畸形……產婦身心俱傷,就像鄭儀這樣。

譚主任想了想:“貴女們驕傲又矜貴,能勸得了她們的人不多,崔五娘在時還好;現在,要找誰去做鄭儀的心理疏導?還要追問吃了什麽藥,在哪裏吃的?”

這時候詢問這些,都是在產婦滴血的心頭撒鹽。

偏偏不問還不行,畢竟這樣的後果太嚴重,必須問清來龍去脈,以預防更多的畸形胎兒出生。

詢問的人必須深得鄭儀信任,至少是她尊敬的人,還要問得有技巧,如果只是問得有技巧並有專業知識的話,醫院大多數醫護人員都可以做到,

可現在的鄭儀處在聽不到也勸不了的地步,能讓她安心又尊敬的人在哪兒?

正在這時,產房裏又傳出一陣嘈雜,夾雜著金屬落地的聲響。

譚主任和裴瑩立刻快步走進產房,就看到鄭儀的乳娘把她緊緊抱在懷裏,眼淚婆娑地勸:“奴知道您難過,知道您不好受……這胎不成,養好身體還可以再懷……”

“可是,你不能想不開啊,你要不在了,我們可怎麽辦?”

鄭儀的額頭破了,鮮血順著臉頰滴落在衣襟上、薄被上……甚至於地上,眼神是空洞的,臉上的表情是木的,仿佛沒了靈魂的軀殼。

“怎麽回事?”譚主任腦袋裏嗡嗡的,拿出對講機搖人,“急診外科,產房有顏面部外傷病人,記得帶小針小線,免得以後臉上留疤。”

裴瑩向譚主任使了個眼色,飛快離開產房,向急診大樓走去。

魏璋站在急診一樓大廳裏,打自動販賣機的主意,見裴瑩一陣風似的刮過,趕緊跟上去看熱鬧。

裴瑩在搶救大廳門邊一個轉身避開拿著縫合包的文浩醫生,隨後問:“沒有能縫合的女醫生嗎?病人情緒很不穩定。”

文浩醫生環顧四周:“來,池敏同學,跟我去產房。”

池敏有些緊張,但還是二話不說跟了出去。

搶救大廳的醫護們望著裴瑩:“裴醫生,你有對講機為什麽不用?”

裴瑩向皇後點頭微笑:“皇後……殿下,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皇後做了碎石,確實沒有出血等並發癥,就要走動、變換體位,讓碎石更容易排出,聽裴瑩這樣說,立刻跟過去。

裴瑩站在急診與門診交匯的走廊上,小聲說:“鄭儀鄭二娘,娩出一個多發畸形的死胎,更奇怪的是,她拒絕做排畸篩查的B超,我們懷疑她吃了什麽藥。”

皇後完全聽不了普通話,好不容易聽懂以後只剩震驚:“鄭家到底做了什麽?”

裴瑩搖頭:“鄭儀一個字都不願意說,所以我來請問皇後殿下,能不能替我們詢問鄭儀,她到底吃了什麽藥?”

皇後不由想到婦產科的蘇主任,沒有半點猶豫:“請帶路。”

皇後走進產房,看到鄭儀緊貼著墻壁,仿佛黑夜裏蜷縮起來的小動物正心驚膽戰地防備著什麽?

“鄭二娘,本宮是皇後,快生完孩子可不能著涼,趕緊躺好,身子骨最重要。”

鄭儀仿佛沒聽到,眼神仍然是空的。

皇後的臉色一變:“鄭二娘子的貼身女使站出來,她懷孕前到底吃了些什麽?是不是用了什麽偏方?”

鄭儀的貼身婢女立刻跪到皇後面前恭敬行禮,然後又猶豫了不少時間,才小聲稟報:“我家二娘子吃了轉胎藥,那個藥據說可以女胎轉男胎,靈驗得很。”

裴瑩聽了只想罵臟話,現代科技和醫藥進步了,所謂的轉胎藥弄出了多少“雙性畸形”的新生兒?一朝穿越,還要面對更粗制濫造的低配“轉胎藥。”

一個又一個血淋淋的教訓,背後隱藏的被塑造了千年的觀念,隱形的枷鎖和控制。

也就是說,無論朝代更疊,也不管科技進步到什麽程度,這幾千年來,人性從沒變過,觀念變了不少卻還有許多仍然發揮著不可估量的作用。

皇後因為病痛的緣故連後宮都沒怎麽打理過,身體恢覆以後,被消磨的精力剛恢覆沒多久,就遇上這樣的事情,既氣憤又心疼,卻也有理解。

大郢女子自出生就認為是替夫家養的,出嫁以後的頭等大事就是生兒育女和孝敬公婆,“生兒”是重中之重,能生養子女是賢妻的重要標準,生養的子女健康聰慧那是了不得的大事。

兵部尚書鄭成家人丁興旺,就是因為他家大娘子育有四子三女,且個個聰慧健康;國都城高門大戶都到鄭家求娶。

一來是鄭成家教嚴,子女都成材;二來,就是鄭家女子好生養,個個賢妻。

鄭家出嫁的女兒們,都兒女雙全,除了鄭儀一人,成親三年都沒有動靜,這次好不容易懷上,婆家立刻央了太子妃寫拜貼,備齊金銀珠寶各色禮物,將鄭儀送上飛來峰。

畢竟同一批上山的孕婦們,基本都是娘家出面請太子妃寫拜貼,鄭儀卻是婆家出面,足見對其的重視。

皇後只是身體不行,國都城內外的消息卻從未斷過,深知鄭二娘子鄭儀的辛苦,也很難體諒,可越是這樣內心越憤怒。

生兒育女四個字飽含了多少女子的辛酸血淚甚至性命,不管是誰給鄭儀吃的轉胎藥,也不管是誰動的心思,都是視她與腹中胎兒的命為草芥,這是作踐!

外科醫生文浩帶著實習生池敏,甚至無法靠近鄭儀的病床,更別說縫合傷口。

向來溫雅的皇後連質問都沒有半點怒意:“你既然是貼身婢女,誰給她的轉胎藥,誰勸她服的藥,必定一清二楚,如實說來。”

婢女嚇得魂不附體,只是一個勁地磕頭:“皇後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奴不能說……奴的全家性命都被人捏在手裏。”

沒一會兒,婢女的額頭都青紫了。

皇後上下打量婢女:“鄭二娘子待下人寬厚,卻不想養了餵不熟的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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