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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虛空幻境】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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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虛空幻境】心魔

虛空幻境,意為激發人心底最深的恐懼。

師如徹沈入海底,以他的修為倒是不懼冰冷刺骨的海水,只是虛空幻境無孔不入,他在海水中隨波逐流,終是感到目眩神迷。他恍惚間好像回到了兩千多年前的玄陽國。他身穿盔甲,紅色的長袍迎風而起,宛如一個英武的少年將軍。但是他此刻要做的,卻並非什麽英武之事。

“殿下,你的意思是,要我們向上庸國投降嗎?”

“什麽投降,殿下的意思肯定是假意投降,然後再伺機反攻!”

“殿下肯定是這麽想的,咱們人少,如果要取勝,必須要冒險。這就是殿下的戰術!”

手底下的將軍士兵們給他找好了理由,但是他卻下意識反駁道:“不是戰術,就是投降。”

“殿下你說什麽?”

“上庸都是什麽人,殿下,咱們怎麽能像那種人投降?”

“殿下,咱們不能投降,一旦這麽做的話,我們玄陽國就將不覆存在了。”

“我們可以去和其他的國家結盟啊……”

師如徹道:“結盟什麽?結盟也是強強聯手,共抗強敵,我們有什麽?玄陽自古以來都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國,不起眼到誰來侵犯我們都會被嘲笑以強欺弱。結盟不會給其他的國家帶來任何助力,反而會變成一個甩不掉的累贅,他們又不是傻子,怎麽會選擇我們來結盟。”

“那我們就殺出去,和那些人拼個你死我活!”

“就是,我們不怕死!”

“死什麽,你們死什麽!”師如徹道,“你們哪一個不是有妻有子,有親人有朋友的!如果咱們有勝利的可能,我第一個提刀沖出去和他們拼個你死我活,可是有辦法嗎?就算傾盡全國之力,也不過傷及上庸的皮毛而已。我們何必去做這種無用的犧牲?活下去不好嗎?”

“那投降了就好嗎?上庸人蠻橫,就算投降了,難道他們就會放過我們?”

“就是,我情願戰死沙場,起碼不用受人擺布。”

師如徹渾身都是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擡起頭,硬著頭皮對上了那些視線:“這是安華樓主向我許下的承諾,只要打開城門讓他進去,他不會傷害任何一位玄陽國的百姓的。”

“不要聽他的。”另一個身穿鎧甲的男人說道,“他分明就是和上庸人勾結在一起,為了自己活命,枉顧所有玄陽國百姓的生死。”

這個人是他的副將,同時也是他非常要好的兄弟,在國家大事上,他是十分堅定的主戰派。師如徹道:“你是為了玄陽國,我又何嘗不是?照著現在的情況打下去我們沒有任何勝算,為了那不可能出現的奇跡去葬送了性命,這並不值得。”

他苦口婆心地勸著,內心也是十分煎熬。

他想過手底下的兄弟們沒那麽容易接受,但從來都沒有想過,他們會將自己關起來,並且憤怒地對他用刑,那漆黑的寶劍從他的腹部貫穿,一劍下去在他身上留下了兩個洞。腸子流了一地,他疼得面目全非,幾乎喪命。

他本來並無怨言,一國太子向敵軍的首領搖尾乞憐是莫大的恥辱,唯獨想到玄陽國渺茫的未來時,他才覺得心慌。身為一國太子,他從小拜在名師門下苦修武功,研讀兵法,精修劍術,希望玄陽國能夠像上庸國一樣強大,不用再受其他國家的欺負。

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欠缺一點運氣的原因,經歷幾代國主勵精圖治,玄陽國始終不上不下。他那遠大的抱負始終無法實現,可以說是他一生的遺憾。更不用說,他還要親眼看著自己的國家在眼前滅亡,而他毫無辦法。

直到他的血要流盡的時候,好幾個人忽然闖進關押他的牢房,將他身上的枷鎖解開。身後還跟著幾個醫士,用一些不知道是做什麽用的藥粉胡亂敷在他的傷口上,也不管他疼或不疼,隨便纏了幾塊破布之後就將他拖到了城門口。

豐城外,上庸的軍隊近在眼前,豐城的城門已經被攻破,門口還有無數屍體。他不明白這些人忽然將自己帶出來是為了做什麽,直到他聽到坐在馬上的魏恪說道:“玄陽太子啊,你說我是直接讓人踏平了玄陽國好呢?還是放他們一馬呢?”

師如徹道:“以上庸目前的兵力,踏平了玄陽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為什麽還要問我呢?我肯定是希望諸位放我玄陽國的百姓一命,可是你們會答應嗎?”

“本來是不能答應,但是現在我可以給玄陽太子一個機會。”魏恪道,“殿下,你可願意向我王行三跪九拜之大禮,然後再自刎於城門前,那我們便會放過玄陽。”

師如徹扭過頭,發現城門裏聚集著很多的人。他們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哭泣,不用猜也知道,這些人都在看著他,盼著他去死,用自己的命去換回他們的命。他自嘲道:“你們不是不肯投降,要跟他們決一死戰嗎?怎麽,發現打不過了,就想把我推出去送死嗎?”

魏恪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太子殿下,你是打算你一個人活讓他們死,還是你自己死,換他們活呢?”

師如徹長嘆了一口氣,道:“算了,我去死吧。”

他跪在地上,因為腹部還有傷口,彎下腰的時候感到刺骨般的疼痛。他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來到了上庸國主許觀棋的馬下,一身白衣已經被鮮血染紅,一層未幹,又染一層,他咬著牙,重重地磕下最後一個頭:“求上庸國主開恩,放我玄陽國百姓一條生路。”

上庸國的士兵給他丟下了一把鋒利的寶劍,他顫抖著手拿起那寶劍抵在自己的脖子上,正要自刎,魏恪卻在此時用箭射掉了他手中的劍,同時,也射掉了他頭上的王冠。一小截頭發和王冠掉在地上,披散著頭發的師如徹擡起頭看著魏恪,不解地問道:“為何?”

“從現在開始,世上就沒有玄陽國了。”魏恪道,“你也不是玄陽國的太子了。”

說著,魏恪翻身下馬,朝許觀棋道:“恭喜吾王再收一城!”

上庸國的士兵舉起手中的兵器高呼著“萬歲”,許觀棋夾緊馬腹,帶著身後的人浩浩蕩蕩地進了豐城。而師如徹像個垃圾一樣被丟在了地上,無人關心他的傷勢,殷紅的血液染紅了地面,他疼得滿頭大汗,意識模糊,然而玄陽國的百姓都在歡呼慶祝他們的新生,根本不曾理會他。

一直到那天晚上,一場大雨洗刷了他全部的生命力,就在他奄奄一息的時候,天上的一道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這柔和的光將他身上的傷全部治愈,他的嘴唇有了血色,人也重新有了精神。一個人從天上落在他身邊,朝他伸出手,道:“尊貴的太子殿下,幸會。”

是莫襄。

他剛剛飛升的時候,是莫襄來接的。

師如徹猛然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身在剛剛被占領的豐城城樓之上。他看著自己的手,一切的觸感都那麽真實,可是他也清楚地記得,他飛升已經是好幾千年前的事情,玄陽國被滅了,上庸國也被滅了,幾十個滄海桑田過去,他早就已經變成了天上的玄陽真君,就算豐城還是那個豐城,也不該是如今的樣子。

“這是什麽東西?那個花香?”師如徹喃喃道,“完了,完犢子了,是葛憐衣的虛空幻境。”

這時,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出現在他面前。他一身破舊的白衣,小腹的位置有一個很大的血窟窿,長發披散,滿臉都是塵土。但最讓人心驚的還是那一雙眼睛,既空洞又絕望。師如徹知道這是當初那個自己,虛空幻境會生成內心深處最深的恐懼,他沒有什麽特別害怕的東西,唯獨千年前在玄陽國當太子的時候,他天天都去做好事,盡心盡力守護著自己的國家,然而到了最後,他的子民卻毫不猶豫地讓他去死,這著實讓他難受了很長一段時間。

不過,發生在那麽久之前的事,他現在想起來倒覺得還好。看到千年前孤獨絕望的自己,他反倒像一個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外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犯不著自相殘殺。你就直接放我走唄,別為難我了。”

千年前的他說道:“我們一生殫精竭慮,為國為民,為了讓那些人活下去不懼刎頸自盡,可最後卻換來了什麽?我們都不應該忘記那一劍的帶來的疼痛,不該忘記身體裏最後一絲血液流幹卻換不來一人側目的痛苦。更不應該忘了在玄陽殿中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晚。”

師如徹閉上了眼睛。他的確是忘不了啊,剛剛飛升的時候天天躲在玄陽殿裏抱著劍哭,他那個愛哭的小劍靈就是這麽出現的。

那個他一直在不停地說話,師如徹漸漸有些厭煩了。盡管他和自己長著一模一樣的臉,就是千年前的自己,但是他不會因為他就是自己就聽他繼續說下去。

他毫不猶豫地一劍下去,那個他直接被大卸八塊。

當然,這裏是幻境,即便被大卸八塊也不會影響他說話:“你為什麽要殺我?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師如徹看著沒有一絲血的劍身,冷漠地說道:“這些話,你應該去和千年前的我說。那時候的他說不定會相信你的鬼話。”

時間是一個很恐怖的東西,它會在無形之中將一個人雕琢成另一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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