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盛承平卷】遙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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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盛承平卷】遙遙
時光鬥轉，日月如梭，轉眼盛承平統一十八部落，成為中州唯一帝皇，並改國號為“寧”，建立新的法度和秩序，崇尚自由與人人平等已經是一百年以前的事。一百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正好是一個人的一生。而盛承平一個人送走了起碼祖孫三代人，他自己卻像是年輕時一樣，一時間，坊間流言四起，其中傳得最廣也最被人信服的一句話是這麽說的——和盛王盛承平其實已經死了，現在活下來的只是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妖怪。
不過這些都無關緊要，盛承平也不是會因為別人的評價就影響到自己心態的人，而且對於老百姓來說，盛承平是不是妖怪變的根本沒所謂，關鍵在於他是不是一個好的君主。如果是，那不會有人去管他是人是妖，甚至活多久都沒問題，長命百歲甚至千歲，活成一個老古董都無所謂。可他要是無能的君王，那就算他是個人，肯定也會有人天天在背後詛咒他早死。
有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去散播盛承平是妖怪的傳言，但是因為他在治國方面做得很好，偶爾的決策失誤並不影響他讓很多的人快速走出了戰爭的陰影過上了富足的生活，所以這些傳言很多人都是當個熱鬧聽，聽過就算，聽過就忘，很少有人會往心裏去。
這樣的平衡，一直到盛承平試圖設立“安華樓”的那一刻出現了裂痕。
安華樓和目前所有的機構不同，所設立的官職也是不一樣的。簡單來說，安華樓是專門為皇帝辦事的，不受任何限制，可以自由行動，主要負責保衛京畿安全，當然，如果皇要他們去幹點殺人放火的勾當也是照幹不誤，總之是一個上限和下限都無窮盡的新組織。
文武百官為盛承平的英明決定拍手叫好，直誇盛承平英明神武，眼光長遠，在他的英明決策之下，寧朝必將綿延千秋，盛承平也會長命千歲！一通溜須拍馬下去，盛承平有沒有被誇得找不著北倒是不知道，反正那些大臣們從誇讚盛承平創立安華樓是個英明的決定，一直到盛承平昨天早上在草叢裏救了一只受傷的鳥有多麽善良，可謂是越誇越偏，已經把自己誇迷糊了。
“陛下英明！”
“陛下威武！”
“陛下……”
盛承平聽著他們的恭維，不緊不慢地說道：“安華樓是為了人妖和平而創立的，希望能給那些尚且留在中州的妖族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讓他們也能堂堂正正地活在陽光之下。我的打算是，所有安華樓的官員都是妖族或者人妖混血，純粹的人族是不能進安華樓的。”
“陛下英……陛下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盛承平按他們所說又重覆了一遍：“安華樓是為了人妖福祉而創立的，並且安華樓的官員將來要做的也都是一些比較危險的事，尋常人做不了，所以就需要完全由妖組成，這能讓他們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更好地保護自己，也保護別人。安華樓會是我的左膀右臂，將來也會成為人族與妖族友好交流的橋梁。”
原來安華樓是為了那些妖怪而建的？
這可謂是觸動了所有人的痛處。要知道人族和妖族積怨已久，兩族之間的戰爭雖然只持續了三十年左右，比不上曾經十八部落內亂的時間，但是妖族都是有修為和法術的，孔雀明王更是三大妖王之一，妖力十分強大，她一個妖便可抵過上百只妖，可以在轉瞬之間殲滅一整個軍隊。那三十年的水深火熱，完全是曾經百年的內戰所不能比擬的，如果沒有巫族出山，現在站在中州的土地上稱王稱霸的就不是人族了。
這麽多年積攢下來的血海深仇，幾百萬條甚至更多的人命在前，他們尊敬的大王居然想和妖族修好？
荒唐！這簡直太荒唐了！
剛剛受封的武英殿大學士站了出來：“陛下，臣鬥膽諫言！”
大學士年紀很輕，還不如其他老官員那樣是滑不留手的，有什麽話都是直接說出來，平時也沒少和盛承平唱反調。只是之前他說的話大多言之有理，所以盛承平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沒想到這麽長時間過去這小子居然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還是第一個站出來跟他唱反調，盛承平看見他的那一刻，臉立刻就黑得像鍋底一樣。唯獨大學士自己沒發現，依舊大著嗓子道：“人族與妖族之間隔著血海深仇，放眼整個中州，隨便找一個人，往他祖上數一數，必定都遭受過妖族殘害！陛下您更是親身經歷過當年的戰爭的人，親眼見識過妖族的殘忍，也吃過他們的苦頭，為了打贏他們不惜以身犯險前往菩提山請當時的巫族族長出山相助。臣實在不明白，當初費了那麽大的力氣才將妖族從中州趕了出去，為什麽還要與他們修好？還大動幹戈創立安華樓？妖族窮兇極惡，遠在北荒還能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可那些尚且留在中州的，不將他們趕盡殺絕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有了第一只出頭鳥，其他官員左看看右看看，漸漸也有人出來附和道：“陛下，大學士言之有理，此舉實在不妥！”
有人給出了折中的意見：“陛下若是想創立一個專門給自己辦事的，從禁軍中抽掉合適的人手就好，安華樓……實在不成。”
盛承平道：“你們就沒有一個覺得這主意不錯的？”
眾人紛紛沈默，顯然是沒有的。
盛承平擡手在底下指了指，一二三四，都是最早站出來反對他的，他道：“關起來。誰要是替他們求情，就陪著他們一起下大獄！”
眾人：“？？？？”
盛承平要為了妖族創立安華樓，並且將四個反對他的官員直接關進大牢的事在散朝之後就如同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永安。一時間眾說紛紜，而所有人的反應都出奇地一致，那就是都認定盛承平是不是瘋了？妖族和人族之間的糾葛坐地上講十天半月也講不完，不管誰提起妖族都恨得牙癢癢，盛承平腦子抽了才要去維護他們？
而這時，也不知道是誰提了一句之前流傳很廣的“盛承平是妖怪”的傳言，這件事才終於有了一個比較合理的解釋。
盛承平真的是妖怪變得！他為了他的同胞蟄伏了這麽久，等得就是這一刻！
……
夕華剛踏進永安城門的時候就聽說盛承平變成妖怪了。
他道：“怎麽回事？”
“這個說來話長，等您見到陛下之後自己問他吧。”來接他的沙統領說道。
這位沙統領和沙鷹也是同出一脈，乃是沙鷹不知道第幾代孫子。不要問為什麽不知道，因為人族的譜系關系實在是覆雜，從沙鷹有了孫子的那一刻夕華就已經算不明白了。他還記得沙鷹有了孫子的那一天，很多達官貴人還有沙鷹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親戚都出來祝賀，他在旁邊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親戚關系，手指頭不夠使就撿了一根樹枝，一下午在地上畫了好大一張關系網，那覆雜得仿佛亂成了一團關系讓他眉頭緊皺，從那之後就再也不想去糾結這個問題。
百年後的今天，他和盛承平都成了那些人口中的老古董，總有一些小輩來問他要怎麽稱呼。夕華算不明白這輩分，一律讓他們稱呼自己為祖宗。
“陛下想要創立安華樓，遭到了朝中大臣的一致反對。”沙統領道，“陛下也沒跟他們據理力爭，直接就把反對得最歡的四位大人關進了大牢，到現在過去四五天了也沒有放出來，而且不只是朝堂上，永安城裏也吵歡了，大家對陛下的意見挺大的。”
夕華道：“安華樓是什麽？”
“陛下說，安華樓是為了人妖和平而創立的，之後安華樓中所有的官員也只會使妖或者人妖混血，這就是為什麽滿朝文武都會反對的原因。”沙統領道，“老祖宗，請恕我以下犯上，我覺得吧，陛下也是缺心眼。你說人族和妖族的恩怨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累世的血仇在那裏擺著，陛下為什麽還要幫著他們？”
所有人都不理解盛承平，只有夕華知道他這是在一步步兌現當初的承諾。人總是願意記住自己想記住的事情，百年後的今天，所有人都只記得妖族的罪行，記住人族和妖族的曠世之戰不共戴天，但沒人知道，人族和妖族開戰的過錯方是人而非妖。知道這個真相的，也就只有真正從那個年代活過來的他和夕華。別說是告訴那些老百姓們，他就算把這話告訴眼前的沙統領，他也是不會信的。
此題無解。
“為了這事，朝中大臣已經吵了幾天幾夜了，可是陛下不聽啊。”沙統領道，“老祖宗，陛下也就能聽得進您的話，您回來得正是時候，趕緊去看看吧。”
“好，我去看看。”
他點了點頭，一路直奔著盛承平的寢殿而去。推門而入的時候，盛承平還躺在床上睡覺。他屏退了所有人，輕輕關上門，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盛承平一直以來都不會睡得很沈，並且他的警惕性很高，夕華剛一靠近，他瞬間就從床上彈了起來，並且以極快的速度摸出了枕頭底下的匕首架在了夕華的脖子上。
只差一點點，夕華就會被抹了脖子。
“是我，我回來了。”夕華輕輕抓著他的手，小聲道，“怎麽？我一去西荒就是兩年，你都把我忘了嗎？”
盛承平聽到他的聲音很快就安靜了下來，他迷迷糊糊間又重新躺了回去，道：“我以為你還要再留幾年。”
夕華坐在床上，讓他躺在了自己的腿上。他擡手為盛承平揉著頭，道：“我已經聽說了你要創立安華樓卻遭到朝中大臣一致反對的事了，你是怎麽想的？”
“安華樓可以不要，但人和妖之間不能再這麽對立下去了。”盛承平道，“說到底，剛一開始做錯了事的是我們，這是鐵一樣的事實。孔雀明王曾經向我承諾，她只會將阻礙在她面前的人全都殺光，但不會傷害其他無辜的人。而我也想告訴她，如果是我贏得了勝利，絕不會再讓殺妖取丹等悲劇重演。”
夕華欣慰道：“你一直在努力兌現所有你說出去的話，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你有沒有想過換一種方法？”夕華道，“人族和妖族之間的確有血海深仇，很多人不肯接受和妖族和平相處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你不能一上來就把那些質疑你，反對你的人都關起來啊！這樣非但不會起到任何作用，甚至你還會遭受唾罵。一個控制不好，你就成為了一個罪人，甚至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啊！”
盛承平道：“你覺得，在我說出想和妖族和平相處的時候，我在他們心裏還能是個好人嗎？”
“那也要徐徐圖之才行，你現在太過於武斷。長此以往下去很容易適得其反。”夕華道，“你要是把這件事掰開了揉碎了說給他們聽，未必不會出現轉機啊。”
盛承平在他的手心上蹭了蹭，道：“不說這個了，你去西荒還順利嗎？”
夕華張了張嘴，明知道他是想轉移話題，可就是拿他沒有辦法。一句話在嘴裏反覆咀嚼了很多遍，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一切都挺順利的，你沒看我這麽快就回來了嗎？”夕華道，“放在以前真的很難相信，西荒那般生靈無跡的地方，居然能因為那個魔頭的力量碰撞出新的生機。我和長澤到西荒走的這一趟也是覺得很不可思議，只是那裏還不能稱之為一個適合生存的地方，只是相對於以往出現了一些變化。不過總體而言，西荒的異動是一件好事。”
“辛苦了。”盛承平摟著他的腰，貪婪地感受著他的溫度和氣息。他自小孤獨，性情冷淡，很多時候都像迷了路一樣，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從哪裏來，又該往哪裏去，只有在夕華這裏，他的身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寧。
他覺得，他和夕華之間真的不一樣了。拜年的相伴，終究讓他們之間多出來一些讓他無法理解的東西。
“睡吧。”夕華道，“我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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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鬥轉，日月如梭，轉眼盛承平統一十八部落，成為中州唯一帝皇，並改國號為“寧”，建立新的法度和秩序，崇尚自由與人人平等已經是一百年以前的事。一百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正好是一個人的一生。而盛承平一個人送走了起碼祖孫三代人，他自己卻像是年輕時一樣，一時間，坊間流言四起，其中傳得最廣也最被人信服的一句話是這麽說的——和盛王盛承平其實已經死了，現在活下來的只是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妖怪。
不過這些都無關緊要，盛承平也不是會因為別人的評價就影響到自己心態的人，而且對於老百姓來說，盛承平是不是妖怪變的根本沒所謂，關鍵在於他是不是一個好的君主。如果是，那不會有人去管他是人是妖，甚至活多久都沒問題，長命百歲甚至千歲，活成一個老古董都無所謂。可他要是無能的君王，那就算他是個人，肯定也會有人天天在背後詛咒他早死。
有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去散播盛承平是妖怪的傳言，但是因為他在治國方面做得很好，偶爾的決策失誤並不影響他讓很多的人快速走出了戰爭的陰影過上了富足的生活，所以這些傳言很多人都是當個熱鬧聽，聽過就算，聽過就忘，很少有人會往心裏去。
這樣的平衡，一直到盛承平試圖設立“安華樓”的那一刻出現了裂痕。
安華樓和目前所有的機構不同，所設立的官職也是不一樣的。簡單來說，安華樓是專門為皇帝辦事的，不受任何限制，可以自由行動，主要負責保衛京畿安全，當然，如果皇要他們去幹點殺人放火的勾當也是照幹不誤，總之是一個上限和下限都無窮盡的新組織。
文武百官為盛承平的英明決定拍手叫好，直誇盛承平英明神武，眼光長遠，在他的英明決策之下，寧朝必將綿延千秋，盛承平也會長命千歲！一通溜須拍馬下去，盛承平有沒有被誇得找不著北倒是不知道，反正那些大臣們從誇讚盛承平創立安華樓是個英明的決定，一直到盛承平昨天早上在草叢裏救了一只受傷的鳥有多麽善良，可謂是越誇越偏，已經把自己誇迷糊了。
“陛下英明！”
“陛下威武！”
“陛下……”
盛承平聽著他們的恭維，不緊不慢地說道：“安華樓是為了人妖和平而創立的，希望能給那些尚且留在中州的妖族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讓他們也能堂堂正正地活在陽光之下。我的打算是，所有安華樓的官員都是妖族或者人妖混血，純粹的人族是不能進安華樓的。”
“陛下英……陛下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盛承平按他們所說又重覆了一遍：“安華樓是為了人妖福祉而創立的，並且安華樓的官員將來要做的也都是一些比較危險的事，尋常人做不了，所以就需要完全由妖組成，這能讓他們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更好地保護自己，也保護別人。安華樓會是我的左膀右臂，將來也會成為人族與妖族友好交流的橋梁。”
原來安華樓是為了那些妖怪而建的？
這可謂是觸動了所有人的痛處。要知道人族和妖族積怨已久，兩族之間的戰爭雖然只持續了三十年左右，比不上曾經十八部落內亂的時間，但是妖族都是有修為和法術的，孔雀明王更是三大妖王之一，妖力十分強大，她一個妖便可抵過上百只妖，可以在轉瞬之間殲滅一整個軍隊。那三十年的水深火熱，完全是曾經百年的內戰所不能比擬的，如果沒有巫族出山，現在站在中州的土地上稱王稱霸的就不是人族了。
這麽多年積攢下來的血海深仇，幾百萬條甚至更多的人命在前，他們尊敬的大王居然想和妖族修好？
荒唐！這簡直太荒唐了！
剛剛受封的武英殿大學士站了出來：“陛下，臣鬥膽諫言！”
大學士年紀很輕，還不如其他老官員那樣是滑不留手的，有什麽話都是直接說出來，平時也沒少和盛承平唱反調。只是之前他說的話大多言之有理，所以盛承平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沒想到這麽長時間過去這小子居然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還是第一個站出來跟他唱反調，盛承平看見他的那一刻，臉立刻就黑得像鍋底一樣。唯獨大學士自己沒發現，依舊大著嗓子道：“人族與妖族之間隔著血海深仇，放眼整個中州，隨便找一個人，往他祖上數一數，必定都遭受過妖族殘害！陛下您更是親身經歷過當年的戰爭的人，親眼見識過妖族的殘忍，也吃過他們的苦頭，為了打贏他們不惜以身犯險前往菩提山請當時的巫族族長出山相助。臣實在不明白，當初費了那麽大的力氣才將妖族從中州趕了出去，為什麽還要與他們修好？還大動幹戈創立安華樓？妖族窮兇極惡，遠在北荒還能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可那些尚且留在中州的，不將他們趕盡殺絕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有了第一只出頭鳥，其他官員左看看右看看，漸漸也有人出來附和道：“陛下，大學士言之有理，此舉實在不妥！”
有人給出了折中的意見：“陛下若是想創立一個專門給自己辦事的，從禁軍中抽掉合適的人手就好，安華樓……實在不成。”
盛承平道：“你們就沒有一個覺得這主意不錯的？”
眾人紛紛沈默，顯然是沒有的。
盛承平擡手在底下指了指，一二三四，都是最早站出來反對他的，他道：“關起來。誰要是替他們求情，就陪著他們一起下大獄！”
眾人：“？？？？”
盛承平要為了妖族創立安華樓，並且將四個反對他的官員直接關進大牢的事在散朝之後就如同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永安。一時間眾說紛紜，而所有人的反應都出奇地一致，那就是都認定盛承平是不是瘋了？妖族和人族之間的糾葛坐地上講十天半月也講不完，不管誰提起妖族都恨得牙癢癢，盛承平腦子抽了才要去維護他們？
而這時，也不知道是誰提了一句之前流傳很廣的“盛承平是妖怪”的傳言，這件事才終於有了一個比較合理的解釋。
盛承平真的是妖怪變得！他為了他的同胞蟄伏了這麽久，等得就是這一刻！
……
夕華剛踏進永安城門的時候就聽說盛承平變成妖怪了。
他道：“怎麽回事？”
“這個說來話長，等您見到陛下之後自己問他吧。”來接他的沙統領說道。
這位沙統領和沙鷹也是同出一脈，乃是沙鷹不知道第幾代孫子。不要問為什麽不知道，因為人族的譜系關系實在是覆雜，從沙鷹有了孫子的那一刻夕華就已經算不明白了。他還記得沙鷹有了孫子的那一天，很多達官貴人還有沙鷹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親戚都出來祝賀，他在旁邊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親戚關系，手指頭不夠使就撿了一根樹枝，一下午在地上畫了好大一張關系網，那覆雜得仿佛亂成了一團關系讓他眉頭緊皺，從那之後就再也不想去糾結這個問題。
百年後的今天，他和盛承平都成了那些人口中的老古董，總有一些小輩來問他要怎麽稱呼。夕華算不明白這輩分，一律讓他們稱呼自己為祖宗。
“陛下想要創立安華樓，遭到了朝中大臣的一致反對。”沙統領道，“陛下也沒跟他們據理力爭，直接就把反對得最歡的四位大人關進了大牢，到現在過去四五天了也沒有放出來，而且不只是朝堂上，永安城裏也吵歡了，大家對陛下的意見挺大的。”
夕華道：“安華樓是什麽？”
“陛下說，安華樓是為了人妖和平而創立的，之後安華樓中所有的官員也只會使妖或者人妖混血，這就是為什麽滿朝文武都會反對的原因。”沙統領道，“老祖宗，請恕我以下犯上，我覺得吧，陛下也是缺心眼。你說人族和妖族的恩怨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累世的血仇在那裏擺著，陛下為什麽還要幫著他們？”
所有人都不理解盛承平，只有夕華知道他這是在一步步兌現當初的承諾。人總是願意記住自己想記住的事情，百年後的今天，所有人都只記得妖族的罪行，記住人族和妖族的曠世之戰不共戴天，但沒人知道，人族和妖族開戰的過錯方是人而非妖。知道這個真相的，也就只有真正從那個年代活過來的他和夕華。別說是告訴那些老百姓們，他就算把這話告訴眼前的沙統領，他也是不會信的。
此題無解。
“為了這事，朝中大臣已經吵了幾天幾夜了，可是陛下不聽啊。”沙統領道，“老祖宗，陛下也就能聽得進您的話，您回來得正是時候，趕緊去看看吧。”
“好，我去看看。”
他點了點頭，一路直奔著盛承平的寢殿而去。推門而入的時候，盛承平還躺在床上睡覺。他屏退了所有人，輕輕關上門，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盛承平一直以來都不會睡得很沈，並且他的警惕性很高，夕華剛一靠近，他瞬間就從床上彈了起來，並且以極快的速度摸出了枕頭底下的匕首架在了夕華的脖子上。
只差一點點，夕華就會被抹了脖子。
“是我，我回來了。”夕華輕輕抓著他的手，小聲道，“怎麽？我一去西荒就是兩年，你都把我忘了嗎？”
盛承平聽到他的聲音很快就安靜了下來，他迷迷糊糊間又重新躺了回去，道：“我以為你還要再留幾年。”
夕華坐在床上，讓他躺在了自己的腿上。他擡手為盛承平揉著頭，道：“我已經聽說了你要創立安華樓卻遭到朝中大臣一致反對的事了，你是怎麽想的？”
“安華樓可以不要，但人和妖之間不能再這麽對立下去了。”盛承平道，“說到底，剛一開始做錯了事的是我們，這是鐵一樣的事實。孔雀明王曾經向我承諾，她只會將阻礙在她面前的人全都殺光，但不會傷害其他無辜的人。而我也想告訴她，如果是我贏得了勝利，絕不會再讓殺妖取丹等悲劇重演。”
夕華欣慰道：“你一直在努力兌現所有你說出去的話，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你有沒有想過換一種方法？”夕華道，“人族和妖族之間的確有血海深仇，很多人不肯接受和妖族和平相處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你不能一上來就把那些質疑你，反對你的人都關起來啊！這樣非但不會起到任何作用，甚至你還會遭受唾罵。一個控制不好，你就成為了一個罪人，甚至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啊！”
盛承平道：“你覺得，在我說出想和妖族和平相處的時候，我在他們心裏還能是個好人嗎？”
“那也要徐徐圖之才行，你現在太過於武斷。長此以往下去很容易適得其反。”夕華道，“你要是把這件事掰開了揉碎了說給他們聽，未必不會出現轉機啊。”
盛承平在他的手心上蹭了蹭，道：“不說這個了，你去西荒還順利嗎？”
夕華張了張嘴，明知道他是想轉移話題，可就是拿他沒有辦法。一句話在嘴裏反覆咀嚼了很多遍，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一切都挺順利的，你沒看我這麽快就回來了嗎？”夕華道，“放在以前真的很難相信，西荒那般生靈無跡的地方，居然能因為那個魔頭的力量碰撞出新的生機。我和長澤到西荒走的這一趟也是覺得很不可思議，只是那裏還不能稱之為一個適合生存的地方，只是相對於以往出現了一些變化。不過總體而言，西荒的異動是一件好事。”
“辛苦了。”盛承平摟著他的腰，貪婪地感受著他的溫度和氣息。他自小孤獨，性情冷淡，很多時候都像迷了路一樣，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從哪裏來，又該往哪裏去，只有在夕華這裏，他的身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寧。
他覺得，他和夕華之間真的不一樣了。拜年的相伴，終究讓他們之間多出來一些讓他無法理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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