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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盛承平卷】噬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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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盛承平卷】噬靈

“他怎麽了?”無涯冷冷地盯著眼前的瘋子,怪相沒看出來,只覺得他滿頭滿臉的哈喇子很臟,身上散發出來的臭氣更是熏人,“幾天沒洗澡了?”

剛剛病愈的沙鷹道:“軍營條件艱苦,不是每天都能洗澡的。”

“重點是這個嗎?我是在問他怎麽了。”無涯道,“你似乎是這裏的長官,那就你來給我說一下,他到底經歷了什麽。總不可能他天生就是瘋子。”

“真要是說他經歷了什麽,我其實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沙鷹道,“只知道這家夥一開始的時候是個逃兵,把他抓回來是為了軍法處置,誰知道還沒開始上刑就開始胡言亂語。起初我們以為他是被嚇傻了,可據幾個平日裏和他關系好的兄弟說,這家夥說的東西太莫名其妙。”

無涯道:“比如呢?”

“這個士兵瘋了之後總是念叨自己的父母,還有妻子和女兒,說自己對不起他們,要給他們賠罪。”沙鷹道,“可是這個士兵本身是個孤兒,他從生下來就沒了父母,一直在街頭巷尾流浪,為了混一口飯吃才投身軍旅。這軍隊裏都是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大老爺們,哪有時間讓他去娶妻生子。再說,就他那樣好吃懶做的,哪家姑娘眼神這麽不好看上他。”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無涯道,“簡而言之,就是他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對嗎?”

“對。”沙鷹將那個瘋了的士兵提溜回床上,“而且他自從瘋了之後就一直在發燒,雖不致命,但斷斷續續地就是不好。軍中醫藥緊缺,也不能一直給他治,如果這位大人能看出問題所在的話,再順手給他治治就更好了。”

無涯道:“我又不會治病。不過我倒是可以幫你們把這個逃兵打死,這樣他就不會再發燒了,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夕華踢了無涯一腳:“說什麽呢!”

“那你能不能看出他為什麽會變成這幅樣子?”沙鷹道,“不瞞你說,不僅僅是這個士兵,整個軍營,以及和盛部王城永安也都有類似的情況。其他部落的情況還在調查之中,暫時還沒有明確的消息傳回來。”

“讓我來看看。”無涯抓起那人的衣服將其提溜起來。他試著註入了一些靈力,在全方面的檢查過後,他發現這個人身上多了一個靈魂,直覺告訴他,這應該就是怪相和反覆發燒的源頭。

“夕華,準備好了。”無涯叱道。

隨著無涯運功蓄勢一掌拍在那男人胸膛之上,夕華吃著葡萄也不緊不慢地趕上了。他凝神屏氣,很是輕松地就抓住了藏匿在那士兵體內的另一個不知名靈魂。這個靈魂腦袋上有一個窟窿,看來生前應該是被石頭之類的堅硬物體撞擊頭部導致的死亡,其他地方倒是不缺胳膊不缺退,甚至能看出是個頗討女人喜歡的俊俏小生。

離北王看見那身形看不太清楚,但又真實存在的靈魂看得瞠目結舌:“這是什麽東西!”

“靈魂,所有人都有靈魂。”夕華解釋道,“在肉身死去之後,靈魂就會離體。它本質上沒有什麽危害,一般情況下飄蕩七天左右就會徹底消散,可是一些執念比較深重的,究竟多久才會消散就不得而知了。”

盛承平道:“那這個就是屬於執念較重的?”

“聰明。”夕華頗為讚許地說道,“當執念深重的時候,靈魂也會產生力量,比如附身。他們會選擇性地附身在一個人身上,如果足夠強大,甚至可以直接控制這個人的身體,將原本的靈魂排擠出去。當然,那只是預想中可能存在的情況,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出現。而你們現在看到的這個靈魂,他的執念是足夠的,力量也不錯,附身之後與原主的靈魂爭奪身體,這就導致出現了發燒和瘋癲的情況。”

無涯道:“每天每時每刻都會有人死去,更不用提現在還在打仗,死的人只多不少。人族幾千年的歷史中也沒有出現過如此大規模的靈魂附體事件,怎麽現在忽然全面爆發了?你們還記得是什麽時候出現的第一例嗎?”

他這麽一說,眾人都沈默了,因為他說到了點子上。正像他所說,現在正在打仗,每天早起操兵演練,晚上再擔心自己上了戰場能不能回來,實在少有時間關心身邊的人有沒有性格大變。在場所有人沈默了很久,終於,沙鷹道:“似乎,是大王從滇南回來之後不久。”

沙鷹是一個心思比較細膩的人,平時總會去兵營轉一轉,和兄弟們聊聊天,所以他大致能回想起來。那個逃兵“瘋了”之後,他就想過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意識到和盛承平歸來的時間線差不多時,他甚至懷疑過是不是巫族的人膽大包天,又拿活生生的人來試驗蠱蟲。可後來想了想,那逃兵的情況和中蠱並不像,也就沒有氣勢洶洶地去找巫族質問。

“滇南?”無涯道,“那不是你找到銀翎和時女的地方嗎?”

夕華忽然感覺到大事不妙。他從來都向無涯隱瞞著有關於盛承平的任何事,生怕他因為好奇靠近盛承平,進而發現他分了半顆心給他的事。到時候以無涯的破壞力,只怕是要天翻地覆。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矢口否認道:“我沒在滇南見過和盛王。”

無涯一臉莫名其妙:“我也沒說別的啊。”

自曝的夕華臉上有點掛不住,道:“先別管這個,這並不重要,我先讓這個靈魂張了嘴,問問他的話再說。”

夕華直接席地而坐,腰間的玉佩變成了一把冰藍色通體如玉且泛著藍色流光的豎琴。他輕輕撥動琴弦,漸漸形成一支完整的曲子。那琴聲連最不懂風雅離北王聽了都覺得是天籟之音。他彈出的第一個音節問的是“叫什麽名字”,彈琴時的表情也很嚴肅,只是不過眨眼的時間,夕華噗地一聲就笑了出來。

無涯道:“你笑什麽?這靈魂難道還能跟你說笑話不成?”

“沒什麽,就是他的名字啊哈哈哈哈哈哈,”夕華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他叫張二狗!和你取名的風格很像啊!他的名字不會就是你起的吧!”

無涯從不覺得自己起的名字有什麽不好,但不代表他喜歡有人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夕華笑的那一瞬間,他的臉就已經黑如鍋底:“繼續吧,問他怎麽死的。”

夕華又撥出了一段音節,這次等待的時間稍微久一點,夕華道:“他是在逃亡的路上意外和家人失散,後來又遇到歹人打劫。那天下了雨,在逃跑的路上,他腳下打滑,腦袋磕在了路邊的一塊石頭上。本來昏迷之後還有一點意識,但是那些歹人害怕,也沒找人救他。他在大雨裏淋了一整個晚上,被人發現時已經死透了。”

無涯點點頭,把這個張二狗的魂魄從那士兵體內打出來的時候,他就註意到他腦袋後面的窟窿,當時就猜測腦後的窟窿就是導致他死亡的根源。如今知道了,倒是一點意外也沒有。

“接著問他,誰教會他附身的?”無涯道,“就算他已經死了,他的靈魂也不會變成另外一個人。活著的時候不知道靈魂能附身,死了也不可能知道,除非有人告訴他。”

沒過一會兒,夕華道:“他說不知道那個人叫什麽名字,只記得那個人很奇怪。身體長得窈窕標致,前凸後翹,可偏偏長著一張男人的臉,他的腦袋和脖子中間還有一條疤痕,像是縫線。”

無涯立刻就想到了同樣是七拼八湊的登仙閣主:“同夥啊,那就解釋得清了,這一連串稀奇古怪的東西,全都是她搞出來的。”

盛承平適時加了一句:“再問問他,有多少……呃,人,知道這種附身之法。”

“哦對對對,你很聰明啊。”夕華笑瞇瞇地指著盛承平,那模樣和語氣像是父親慈愛地看著自己聰明伶俐的孩子,“等下次來,我再給你帶別的靈果吃。”

無涯這會兒已經覺得不對勁了。夕華和盛承平之間的交流實在太過親密,這在平時都是面對時嵐才會說出來的話,而且還帶著一點別的東西。他雖然說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麽,但能感受到強烈的不安。

夕華按照盛承平的話又問了一個問題,聽到答案的那一刻,他的手都抖了:“至少一千!”

無涯猛然擡起頭。一個靈魂兩個靈魂不成氣候,他們完全可以不用管。一個靈魂會附身也是小問題,解決了就好,可是上千個靈魂附身,這是要出大亂子的。

要變天啊!

無涯心中大駭,道:“最後一個,他們的執念源自於哪裏?”

“張二狗是因為直到死前的最後一刻都沒有和家人團聚,所以才執念深重。他甚至都不想去找那幾個攔路搶他錢財的歹人,只想多一些留在世上的時間,讓他能見到他的家人。”夕華道,“他的執念不算特別強大的那種,最多讓那個士兵發燒,並不會傷及他的性命,但在他游蕩在世間,認識了一些其他的靈魂時,那些人多半都是死在戰場上的將士,或者因戰亂而死的人。他們的家園被摧毀,親人流離失所,英年早逝。即便有壽終正寢的,生前也一直在顛沛流離,時時刻刻活在恐懼之中。這樣的人生,論誰都不甘心。”

無涯聽著,忽然察覺到了一件事:“他們死得不甘心,執念讓他們的靈魂在肉身死亡七天之後也沒有消散,這時候又知道了附身之法……所謂冤有頭債有主,他們必然要去找害他們慘死的人。”

話音剛落,夕華就彈錯了一個音節。擡頭,原本蔚藍的天空忽然變得陰沈沈的,那些亡靈如同一道道黑色的濃煙,行進的速度極快,無孔不入。可是它們只是穿過和盛部士兵的身體,並不會對他們做什麽,因為在這些亡靈心中,和盛部的將士們是保家衛國的英雄。就像無涯說的,冤有頭債有主,誰是他們痛苦的根源,他們就只找那個人算賬。

“慘了,孔雀明王慘了!”無涯二話不說就拉上無涯,硬生生拽著他往墨河對岸朔風部大營跑,“這麽多亡靈,一人給她來一下,孔雀明王不得變成篩子!”

……

無涯帶著夕華走了,施加在離北王身上的法術自動解除。他保持著砍人的姿勢足有半個時辰,恢覆之後手腳都麻了,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他踉蹌著走出了營帳,提著劍吼道:“盛小子,他們是不是走了!”

盛承平看他一眼,輕笑起來:“走了。”

“算他們識相!”離北王道,“不然老子砍死他們。”

盛承平反問道:“你剛才已經砍過了,沒砍成。”

離北王氣勢弱了一些:“他們去哪了?”

“似乎是去了孔雀明王那裏。”盛承平道,“應該是遇到了麻煩。”

“好好好。”離北王啪啪鼓著掌,“這麻煩最好能直接把孔雀明王整死,這樣也省得再打仗,兄弟們也能解甲歸田,好好過日子去了。”

“……”

“對了,那個士兵到底是什麽情況。”

“夕華說,他是被亡靈附體了。”盛承平道,“而孔雀明王遇到的麻煩也是亡靈,只不過,是戰場亡靈。他們因為孔雀明王而死,現在要去找孔雀明王覆仇了。”

離北王繼續鼓掌:“這個也好!”

盛承平攆著額間的一縷頭發,若有所思道:“離北王,你帶上一隊輕騎跟著一起去。不是進攻,保全自己為先,如果有機會的話,把妖族的糧草營給我燒了。”

離北王道:“好說。不過,那什麽亡靈要是真找孔雀明王報仇去了,她會怎麽樣,會死嗎?”

盛承平面上沒有半點情緒波動,他冷漠地說道:“關我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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