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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盛承平卷】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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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盛承平卷】轉折

“夕華,你每天一個人坐在窗邊呆呆地看什麽呢?”無涯順著夕華看的方向也向外看去,只看到一望無際的雲道和正在重建中的神殿屋舍,這都是平時睜眼就能看到的東西,並沒有什麽新奇的,“這有什麽好看的?你要是實在很閑,不如跟我去瀚州,多多給封印加固幾層,也省得瀚州總是頻頻異動,攪得我們整日都不安寧。”

夕華將窗簾拉上,假裝自己從來沒有在這裏發過呆:“瀚州我就不去了,有你、時嵐和銀翎是絕對沒有問題的。比起已經被封印的魔尊,我更關心登仙閣主,咱們到現在都還沒有搞懂她到底用的是什麽辦法,她又不肯說,所以我打算到人間走一趟。”

登仙閣主的問題現在的確還毫無頭緒,無涯沒往別的方面想,很痛快地說道:“那你去吧,瀚州的事就交給我好了。”

夕華點了點頭,當他走出離宮大門的那一刻,流光從流光琴中飛出來趴在夕華腦袋上,毫不留情地嘲笑道:“無涯就是個大傻子!哈哈哈哈哈!”

“他本來就不聰明啊。”夕華笑呵呵地補了一刀,“要不然怎麽天天被我捉弄。”

“你終究還是忍不住要去人間找盛承平了。”流光閑著沒事抓起夕華腦袋上的兩撮頭發玩,纏一纏繞一繞,沒一會兒就玩出花來,“我就說你天天在窗前是在思春吧。”

“你這兔崽子,膽子肥了是吧!”夕華怒而抓住流光的小尾巴,原本是想將他從自己頭上薅下來痛扁一頓,可他沒意識到流光玩起了自己的頭發,把他薅下來的那一瞬間,流光甚至還在玩,如此一來,還沒等他痛揍流光,他自己就先因為頭發被扯而痛得齜牙咧嘴。

這麽一打岔,流光趕緊飛了老遠,護著自己的小尾巴略略略:“你抓不住我!”

夕華嗤笑一聲,道:“行啊,那我不帶著你了。”

“別啊,我不能離開流光琴太遠的。”流光急急忙忙追上去,抱著夕華的大腿就不撒手了,“我錯了,你帶上我吧,我保證不再犯了!”

“不行,我不能帶著你,不然你回來又要跟無涯亂說。”夕華將流光琴從腰上摘下來,直接扔給了流光,“我把流光琴給你,你也不用擔心離本體太遠了。別跟著了,我走了。”

流光揮了揮胖爪子:“那你快去快回啊!”

……

夕華隱去身形悄悄來到了和盛部軍營。如今已經過了年,人間逐漸回暖,封凍的墨河逐漸恢覆湍急之勢,因為有了巫族的幫助,妖族不再像之前那樣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幾次交手都打得有來有回,如今兩軍在墨河兩岸形成了對峙之勢。

面對這樣的局面,葛文,也就是從前的巫族族長向盛承平獻上了巫族最強的蠱,說是可以為如今膠著的局面帶來轉機。

夕華從前不知道為什麽缺乏親緣感情的巫族中為什麽會出現葛文和葛武這對兄弟,後來見過葛文之後,他才發現這兄弟倆是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屬於想瞞都瞞不住。

他看著葛文拿出來一個用蜜蠟封住的盒子,雙手捧著小心翼翼地送到了盛承平面前。

盛承平擡手摸了摸盒子上的蜜蠟,被葛文厲聲制止,他意識到這東西估計不能亂碰,很快收回了手,並問道:“這又是什麽蠱?介紹一下呢。”

“這是我們巫族最強大最兇惡的一種蠱。”葛文道,“用一種最為霸道的蠱蟲煉制而成,大王從前見過的那些蠱,不管功效如何,從入體到徹底發揮功效最少也要一天的時間。而我如今獻上的蠱,名為‘亡命’,在眨眼之間就能在宿主體內生根發芽。其他的蠱多是蠶食宿主,對沒有中蠱的人基本不會造成什麽影響,而亡命之蠱,可以在入體之後的一炷香時間內快速蠶食宿主身體,宿主死亡後還不夠,它還會引發屍爆,只要是濺到原宿主血液的人,同樣會沾染亡命蠱,重覆和原宿主一樣的命運,直至阻斷了亡命蠱的傳播。這就是亡命天涯,窮途末路。”

聞言,在場所有的將軍們俱是一陣膽寒。盛承平顯然已經聽明白葛文的意思,他道:“你的意思是,要單獨派出一隊人去赴死嗎?”

“只有這樣才能打破如今膠著的情勢,亡命蠱雖然厲害,可也只能殺一些道行低的小妖怪,如果孔雀明王帶著大妖進攻,那就是有再多的亡命蠱也是杯水車薪。”葛文道,“大王,如今天氣已經開始轉暖了,墨河的冰面開始解凍,到時候要想渡過墨河會難上加難。可是妖族要過河,那可太容易了。這場仗打了這麽多年了,孔雀明王已經拿下了北方的大部分土地,接下來她為了早些拿下中州,攻勢會更加猛烈,也就是說,留給我們逆轉戰局的機會不多了。”

高山王道:“你說得倒輕巧,誰會願意主動去死呢。”

“這有何不願?直接告訴他們,誰要是願意,那就賞黃金百兩,加官進爵,功德蔭及家人,流芳百世。”離北王一腳把高山王從椅子上踹了下去,“你當我們離北兒郎都是貪生怕死之輩嗎?信不信我把這話說出去,就會有不少人爭著搶著要當領頭的。老哥哥,你要是怕,那就躲在我後面,我這把老骨頭還算硬朗,能替你擋上一擋。”

高山王捂著自己的屁股疼得齜牙咧嘴的:“你下腳就不能輕點!”

離北王粗暴地將高山王從地上薅起來,對盛承平道:“盛小子,你放心,我就去給你安排人手。”

“多少人倒是無所謂,還需要一兩個人來指揮。”盛承平道,“你有什麽……”

話音未落,外面傳來一個很熟悉的聲音。高山王本來還在和離北王鬥嘴,聽到這個聲音的那一刻整個人如遭雷擊。他僵硬地擡起頭,果然看到高山瑤站在門外。她雖然因為這段時間連續作戰,行走在傷兵營裏忙前忙後而有些灰頭土臉,行為舉止仍是王族公主風範。

高山王看到高山瑤後,心臟跳得很快,他實在有一種很不詳的預感,沒等她開口,他就上去推搡道:“瑤瑤,我們在議事呢,你來搗什麽亂,趕緊回你的營帳去,正好你忙了這麽多天也累了,得好好休息休息。”

高山瑤道:“父王,我知道你們在說什麽,也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我有些話想對你們說。”

“我們大人說話,你一個小孩子家家插什麽嘴!”高山王道,“於公,我是高山部的大王,你是下屬;於私,我是你的父親,不管怎麽看,你都不該違抗我的命令。”

高山瑤肩膀塌了下去,高山王以為她被自己鎮住了,推搡著想要將她帶走。誰知道高山瑤的妥協只是虛晃一槍,趁著他放松了警惕,徹底甩開了他的手,跑到盛承平面前撲通一聲跪下,道:“讓我去吧。”

盛承平道:“高山公主,你不用跪我的。”

高山王急了:“高山瑤,你立刻給我滾回房間去!”

離北王道:“大侄女,你這是想去送死啊!”

“死什麽死,死不了!”高山王怒吼道。高山瑤是他所有孩子中最小的一個,因為她的母親生下她之後不久就死了,因此高山王對這個小女兒格外疼愛。從前沒和孔雀明王正面交鋒的時候,他總有一種自信,覺得孔雀明王其實不足為懼,之所以拿她毫無辦法是因為她沒有碰上高山部的士兵。可幾個月後的今天,在經過一次次慘烈的戰爭,子女命喪戰場之後,他深刻意識到孔雀明王的可怕,也對唯一還活著的高山瑤更加憐愛。含著捧著,生怕她受到丁點傷害。

“父王,我不是嬌滴滴,只會躲在父母身後,弱不禁風的女子。”在高山王的不斷拉扯下,高山瑤依舊巋然不動,她有些悲壯地說道,“我叫高山瑤,是高山部王女,我肩上有與生俱來的責任。如今大敵當前,需要有人用自己的生命來搭橋,而我願意做這第一個搭橋的人。我不怕死,我要為我死去的兄弟姐妹們報仇!”

她神情悲壯,斬釘截鐵,擲地有聲,除了高山王死活聽不進去,在場所有人,包括隱去身形的夕華在內都被她的話震撼到了。尤其是夕華,他小聲嘀咕著:“還以為這位高山王女是個不谙世事,嬌蠻任性的小公主呢。”

“報什麽仇,用得著你去報仇!”高山王也跟著跪在了高山瑤旁邊,他老淚縱橫,哭得快要斷過氣去,“你想做先鋒去開路,你這是想要了父王的命啊!我只剩下你這一個女兒了,你要是沒了,父王以後該怎麽辦?你想為我分憂的我能夠理解,但不是這麽分憂的!你聽話,回去好不好?”

“父王,將士們為了賴以生存的家園出生入死,可他們也不是冤大頭。”高山瑤道,“亡命蠱兇險異常,就算弄不死妖族,自己也絕無生還的可能。上了戰場還可能撿回條命,可要是服下亡命蠱,那就是必死的局面。誰不想平平安安地回家,誰不想老婆孩子熱炕頭?戰場之上,大家都是戰友,沒道理要人拼命的時候就讓他們上,我們躲在後面坐享其成。所以,先鋒這種事,就得有大人物帶著他們,這樣才能表明與妖族一戰的決心。

“父王,和盛王,離北伯伯,你們倒是算一算,如今還能叫得出名字的大人物中,除了我,還有誰呢?”高山瑤道,“赤車王已經徹底叛變,他的兒子赤雷自然也要向著他的老子;朔風王舉棋不定,不好說究竟是和誰一夥,但他絕不可能讓自己的兒女去送死;離北伯伯的幾個兒子死的死傷的傷,屬於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牧雲王那邊就更不用說了,他兒子才剛剛出生。算來算去,也就只有我有能力去做這件事了。”

高山王仿佛也意識到了真相,他抱住高山瑤,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我的兒啊!都是父王不好,我要是不輕敵的話,你的幾個哥哥也不用死;如果我最開始的時候就勸著青雀王不要做殺妖這種天理難容的事,中州或許不會變成現在戰火連天,民不聊生的局面。”

人生百年,想的最多的便是“如果”二字,可這世界上是沒有後悔藥可以賣,更沒有那麽多想當然的如果。

即便是神,也會有很多遺憾,更不用說壽命短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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