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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時涯之卷】絕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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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時涯之卷】絕勇

洪熙十七年夏,位於西北茨城的武寧侯發動兵變。

說到武寧侯,他們家的祖輩也是追隨過太祖皇帝的,只是相比起太祖皇帝幼女永興長公主,兵馬大元帥鎮北王來說,武寧侯肖家的功績就低太多了,然而肖家最終還是得到了世襲罔替的侯爵之位,究其原因是因為茨城肖家是太祖皇帝的岳家,這世襲罔替的榮耀,是看在發妻的面子,再加上體諒肖家家主年紀大了才給的。

說句不好聽的,這武寧侯的爵位,就是肖家人自持身份,再加上倚老賣老硬求來的,本就名不副實。其後太宗皇帝清理朝堂的時候,總想把武寧侯給削了。可是武寧侯一大家子在茨城安分守己,並未犯下任何過錯,也沒有因為德行有虧落人話柄,太宗皇帝無從下手,後來想著把那些公侯伯爵都殺了也不合適,武寧侯一家子雖然膿包了些,但好歹都不是傻子,總還有一點能用得上他們的地方,最後就沒動他們。

雖然直到太宗皇帝去世,直到寧懷欽登基,也沒有半點用上武寧侯的地方。但是太祖皇帝金口玉言,武寧侯的爵位是世襲罔替,也就是說,只要不犯錯誤,爵位就能百代千代地傳下去,茨城肖家會享有永生永世的榮華富貴。

可偏偏就是這最不起眼的武寧侯,要麽一直沒有存在感,一出現在視野中,那就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肖家居然像千年前上庸國的暴君勝王一樣,鼓搗出一個和百獸軍團類似的傀儡軍團。他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秘法,將茨城所有的百姓變得像傀儡一樣,戰鬥力大幅度增加,當地的守軍根本阻攔不住,節節敗退,這次傳回永安的戰報,既是報告前線的戰況,也是要朝廷派兵增援。

當寧懷欽接到這封前線急報後,差點氣得他一口血瀑直沖雲霄。他將奏報摔在桌子上,道:“當初皇祖父到底是對武寧侯太仁慈了,直接削爵才是最好的!還管他有沒有犯錯?占著爵位卻無所作為就是大錯!現在好了,果然出問題了!還真是作妖都是靜悄悄的!”

時涯道:“事已至此,發火已經沒有用了,只會白白氣壞自己的身體。前線需要增援,陛下打算派哪位將軍前去呢?”

寧懷欽看了他一眼,時涯指著自己,道:“你打算讓我去?”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打仗了。”寧懷欽拍了拍桌子上的奏報,“你剛才也看見了,傀儡軍團啊,你修過仙,有應對的辦法,就算打不過也能全身而退,不是正好?”

時涯道:“那些士兵能聽我的嗎?雖然我能文能武,但大部分情況下,我都是一個文臣啊。”

寧懷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是誰啊,你是時涯!當初要給魏其琛翻案的時候,就敢提著劍硬剛朝中眾臣,這次若是那些士兵不聽你的,我不信你就會將統帥之位拱手讓人。不過麽……別真把人給傷著了,嚇嚇就行。”

時涯道:“你之前不是不同意我這麽幹嗎?說什麽要講道理,要以理服人?”

“以理服人是最好,若是不能,那就是誰的拳頭硬就聽誰的。”寧懷欽道,“當初太祖皇帝起兵的時候,他的幾個兄弟想跟他搶統領的位置,最後乖乖做小弟,那是因為被太祖皇帝痛揍了一頓。雖然野蠻了點,但不得不承認,這是解決問題的好方法。”

時涯活動著手腕,顯然已經做好了打架的準備:“陛下放心,保證把那些不聽話的人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洪熙十七年秋,為馳援前線,對抗西北的武寧侯叛軍,寧懷欽命令時涯為元帥,勇毅侯、英國公為副帥,點齊二十萬大軍開拔西北。這是一次特別的戰役,不只是因為武寧侯叛軍被傀儡術控制戰鬥力大幅提升,更因為這是蠻族歸順後的第一戰,在集結的三大玄字軍中,有越五萬左右來自平州的蠻族人。古銅色的皮膚、高大的身材、結實的肌肉是他們的特征,然而當他們換上玄甲,混雜在軍隊之中,竟也看不出和原本的士兵有什麽不同。

寧懷欽站在城墻上對即將開拔西北的大軍做著講話,說到最後,他舉起酒杯,擲地有聲地喊道:“敢擋吾軍者,必殺無赦!”

這一聲殺無赦,振奮了許多大齊將士的心,同時,也刺痛了許多平州將士的心。

……

茨城一戰,打了兩年的時間。在一次次的試探和交鋒之中,武寧侯最終敗下陣來,在萬軍之中被時涯取了首級。首惡已經被斬首,剩下的叛軍也不成氣候,很快就潰不成軍。

這一場仗,打得很漂亮。

回去之後,寧懷欽親臨大營犒賞三軍,當朝國丈,皇後之父勇毅侯猛幹了三大碗酒,豪爽地坐在席間大談這兩年打仗遇到的狀況。其中說的最多的,就是身為新兵的耿桓如何驍勇。

“陛下,耿桓這小子絕對是個可塑之才。”勇毅侯道,“當時我們計劃燒了武寧侯的糧草大營,耿桓這小子得了命令之後,帶著給他的二十玄蛟兵連夜渡江,大熱的天氣在那臭水溝裏埋伏了半宿,硬生生熬到糧草營的守備打了盹,這才成功燒掉了他們的糧倉。他全身而退,回來之後卻發了高燒,讓軍醫看過了才知道,原來他渡江的時候被江水中的礁石劃傷了腿,沒怎麽處理就去糧草營外埋伏,傷口在臭水裏泡著,這才引發了感染,差點整條腿都不保了——這麽嚴重的傷,那小子楞是沒喊一句疼啊!”

英國公附和道:“陛下,老夫活了這麽長時間,沒看走過人。我也讚同勇毅侯的說法,耿桓成功燒掉了糧草,功勞不小,在戰場上也殺了不少的敵軍,那真是當得起‘勇冠三軍’四個字,這次論功行賞,必不能少了他的份。如此少年果敢,直接封將軍都行啊!”

勇毅侯道:“誒,倒是沒必要一封賞就那麽大的官兒。那孩子年紀還小呢,未來的路還有很長,過早地給他太多的榮耀,容易使他迷失自我。倒不如先淺淺地升兩級以作嘉獎,然後將他送到老夫這裏來調教……嘿嘿,老夫最喜歡這樣勇猛的小將了。”

英國公道:“怎麽就送到你那裏了?耿桓是老夫選中去燒糧草營的,後來他發燒也是我發現的。你一股腦把話全都說了我就懶得搭理你了,怎麽你現在還要跟我搶人呢?”

“他是個活生生的人啊,怎麽就成你的了?”勇毅侯道,“我惜才愛才,欣賞那孩子,想讓他待在我身邊,由我來好好教導他,難道不行嗎?”

英國公擼袖子道:“怎麽就行了?耿桓是我先發現的!”

勇毅侯也擼袖子:“怎麽?想打架?來啊,正好有段時間沒跟你交過手了,讓我看看你這把老骨頭還抗不抗揍!”

寧懷欽被這兩個老頭吵得頭疼,他啪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揉著太陽穴道:“兩位就先消停一會兒吧,你們都打了一輩子了,你們不覺得累嗎?”

勇毅侯仗著寧懷欽是他女婿,直接請他評理:“陛下,你給個主意吧,這耿桓到底要怎麽處置?”

“還處置,你不會說話就閉嘴!”英國公道,“肚子裏沒幾滴墨水就別出來丟人了。”頓了頓,他看向時涯,目光期待地說道:“國師,你來評評理吧!”

時涯開口,卻不是決定耿桓的去向:“兩位大人,你們只談論耿桓,但據我所知,阿爾罕在戰場上也很勇猛,殲敵幾百,就算沒有耿桓的功勞那麽大,那也是可圈可點,為何你們對他閉口不提呢?”

英國公和勇毅侯對視了一眼,兩人絮絮叨叨說了一堆理由,什麽阿爾罕的表現中規中矩,不及耿桓絕勇;又說阿爾罕年紀大了,未來很難再有多大的建樹,稍作封賞也就算了,

時涯盯著他們,滿臉都寫著不信。最後,英國公道:“國師,阿爾罕是蠻族人。這些年兩族之間一直都沖突不斷,這你是知道的,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再大加封賞來自平州的阿爾罕,豈非是助長了他們的氣焰?”

時涯道:“英國公這是什麽意思?他們已經歸順了我朝,自十二年前便沒有蠻族,只有平州牧雲氏。在戰場上,平州的將士也拼盡全力的殺敵,為的無非就是天下的安定,還有自己的軍功和榮耀。他們流的血不比大齊的將士少,如今榮耀凱旋,三軍論功行賞,然而我們就要因為他們來自平州否認了他們的功勞,這不合適吧?”

“這有什麽不合適?”英國公道,“國師啊,你還年輕,不懂得權衡之術。老夫知道國事想說什麽,無非就是平州已經歸順,那就應該一視同仁。但我想說,人歸順容易,心服從卻很難,這種時候就是要壓著他們,如果大加封賞餵大了他們的野心,到時候就真的難辦了。”

時涯道:“魔氣已清,他們不會再反的。”

“魔氣?”英國公冷笑一聲,“古往今來有哪個亂臣賊子是因為魔氣入體才造反的?魔氣已清並不能代表什麽,兩族之間橫亙著血海深仇,非一朝一夕能消融瓦解,莫說是我,便是讓其他人去選,也沒有誰會選擇偏向平州。”

時涯道:“那如果他們是真心歸順呢?你們如此明顯地區別對待,難道不是逼他們造反嗎?”

“所以啊,一點點封賞就足夠了。”英國公道,“我又沒說什麽都不給,不是麽?”

時涯看向寧懷欽:“陛下,你也是這麽認為的嗎?”

寧懷欽平時都很偏向他,但這一次,他道:“英國公所言非虛啊。”

時涯一看寧懷欽都不幫著自己,攤了攤手,道:“你們拿主意吧。”

意見不合,時涯憤而離開了玄鐵軍大營。

寧懷欽在營帳裏和英國公、勇毅侯暢飲,營帳外面就是喝得東倒西歪的三軍將士。時涯找了一圈,才在一個沒人的角落找到了阿爾罕。當時,他正一個人抱著酒壇子悶不吭聲地喝酒。

“為何一個人在這裏?”時涯問,“過去和大家一起喝酒啊,一個人喝能有什麽意思?”

阿爾罕道:“我酒量很好的。”

“那不是正好。”時涯道,“要是喝一杯就醉了,那不就沒意思了?”

阿爾罕道:“可是我的酒量太好了,比其他人都好。如果和他們一起喝的話,不免又要被說只顧自己痛快,不顧別人的死活。”

“……”時涯神色一凜,“誰說的?”

“沒有誰特別這麽說的意思,也不是真的因為我酒量太好他們喝不過,僅僅是因為我和他們不是一路人,所以我做什麽都是錯的。”阿爾罕道,“國師,這些年我阿爹阿娘的身體越發不好了,他們只有我這麽一個兒子,所以我打算離開永安回平州去陪著我的父母了,如果沒什麽意外的話,我可能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時涯道:“可這裏還有你的朋友啊,耿桓不就是你的朋友嗎?”

“朋友……”阿爾罕自嘲似的笑了笑,“耿桓的存在並不會改變現狀——國師,這裏容不下我們。”

時涯沈默了。

“國師,我知道我的話不能代表什麽,但我還是想說,中原長達六百多年的戰亂,是我們的錯。”阿爾罕道,“造成如今的局面,也是我們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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