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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時涯之卷】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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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時涯之卷】深坑

誰知,正在此時,異變突生。自牧雲古城中走出來好幾個人高馬大的壯漢,他們不像阿爾罕被魔氣吞噬,還保留著最後一點神志。殺人是他們從前發現的唯一能緩解癥狀的方式,於是他們離開了牧雲古城,準備到外面殺生。不管是殺人也好,殺畜生也罷,只要是殺生,手上染了血,他們就可以不用那麽痛苦。而當他們走出來後,正好看見了無涯他們。

聶含明第一個發現他們,一槍將他們擊飛:“有敵人!”

然而,已經遲了。那些壯漢早就不是一般人,他們身上有魔氣,雖然會損傷他們的生命,但也算擁有了通天之能,人數又多,對付聶含明一個還未成為正神的小神官綽綽有餘。本初槍化為人形,與聶含明聯手作戰,一邊打一邊罵道:“你太弱了!”

聶含明道:“與其罵我,還不如趕緊把這惡心的東西消滅!反正你身上有我的烙印,除非我死了,否則你永遠都是我的器靈。”

那些早已經沒剩多少神志的壯漢……或者應該將他們稱之為魔物,他們嘴裏發出的聲音十分尖銳,一雙眼球布滿血絲,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散發出陣陣黑氣,惡心至極。他們一個蓄力,便朝著聶含明這邊猛沖過來,傅聲見此情形,立刻在聶含明面前開了一道空間之門,那些沒腦子的魔物直直地撞了進去,這就不知道被傳到哪裏去了。

“沒事吧。”傅聲道,“小爺我的空間之門開得及時吧?”

聶含明不敢懈怠,他盯著面前剩下的那個魔物,道:“還剩一個。”

傅聲道:“也不看看你爺爺我是誰,還敢在我面前叫囂!”他擡起手打算一掌劈了那惡心東西,忽聽阿爾罕尖叫道:“大人!大人!你別殺他!他是我阿爹!”

傅聲半路收手,阿爾罕已經失去了理智的爹可不會手下留情。他像猛獸一樣嗥叫一聲,眨眼間就朝著他們這邊沖了過來。傅聲怒罵真是麻煩,然後拎著阿爾罕的衣領,將他帶到了天上,道:“風師,把他吹一邊去!”

風師頷首,擡起風師扇,大喝一聲“風起”之後,阿爾罕他爹就被一陣平地而起的風吹到了不知何地。

無涯道:“正好你飛上去了,站得高看得遠,不如就順便看看,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吧。”

傅聲道:“好。”

整個平州境內到處都是魔氣,他們這樣的仙體也不能支撐太久,要不然也不會徒步來到牧雲古城,而是直接落在魔氣源頭了。傅聲飛在空中本就吃力,還提溜著一個不怎麽輕的阿爾罕,沒一會兒就咬牙切齒的,他四下看了很久,忽然註意到往西三點鐘方向有許多人聚集,似乎是在舉行某種儀式。

“往那邊走!”傅聲指著厚重圍墻另一邊,然後,他問手上的阿爾罕,“那是什麽地方?”

阿爾罕揉了揉眼睛,道:“那邊是牧雲幸存的族人生活的地方,你指的那裏,是功德坑。”

“功德坑?”傅聲把阿爾罕放在地上,問道,“那是什麽東西?”

阿爾罕支支吾吾,無涯手上搓出一團火球,道:“你要是不說,我就一把火燒死你。”

阿爾罕被嚇得結巴,師如徹摸摸他的頭,道:“別怕,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好。”阿爾罕道,“這其實也是我阿爹阿娘告訴我的。”

原來,自蠻族在離北大敗而歸後,疫病變得無法控制。於是他們修建了一道又長又高又厚的圍墻,將已經發病的族人困在圍墻東側,而西側,則是還保留神志的人居住的地方。可是一道圍墻而已,攔得住人,卻攔不住魔氣,就算是生活在圍墻西側,每天也會有不少的族人發病。而“殺人”是他們已知唯一能抑制疫病的辦法,於是,“舍一人保百人”便成了所有人的共識。

在圍墻西側有一個寬四十餘丈,深六十餘丈的巨大深坑,深坑的裏圈,從洞口往下約三丈均鋪就了光滑的大理石和帶毒的荊棘,巨坑之下黑漆漆的深不見底。

深坑旁邊有一個小木樓,木樓頂端豎立著一根長竿,它是吊人用的——這個就是被舍棄的族人,一般情況下是老人以及病弱的人。他們會被倒吊在木樓上,被放幹全身的血,他們的血會被盛在一個鐵盆裏,其他尚且健康的族人只要喝下他們的血,可保半年時間內不會病情反覆,也不會被感染。

這個被選中放血的人,則是拯救全族的功臣。放血還不是他要做的全部,在他死去之後會被丟進深坑裏,那深坑是最近百年中出現的,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時常能聽到坑底傳出呼呼聲,很像風聲,但誰都知道,那絕不可能是風。而某一次,有一個族人不小心失足掉進了深坑裏,那麽深的坑掉下去必死無疑,其他人在為他惋惜的時候,忽然發現坑底變得平靜,不再傳出任何聲音。後來,他們將放完了血的屍體丟進去,發現同樣有效果。

於是,被選中的人又多了一個任務,那就是平息坑底的神秘物體。

而那個坑,後來也有了名字——“功德坑”。舍棄自己的性命,換取族人的生命,此乃無量功德,會被永遠銘記。

傅聲聽完了只覺得汗毛倒豎,他道:“我操,這他媽哪是功德坑,分明是殺人坑!今天殺老人,明天殺殘廢,後天就會殺女人,直至最後剩下的一部分人為了能活下去鬥得遍體鱗傷,頭破血流,整個牧雲部,會徹底成為歷史!”

“現在不是你捶胸頓足的時候。”無涯道,“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那個什麽功德坑就是魔氣的源頭,投進去的屍體被填做了魔氣的養分,這根本不是在壓抑魔氣,屍體會成為魔氣的養料,加速魔氣的孵化,雖然不清楚這功德坑已經存在了多久,但我們已經來了,而魔氣還沒有成型,那就必須盡快將其鏟除!”

“對,有道理。”師如徹道,“我們這就出發吧。”

“嗯。”傅聲點了點頭,他拍拍阿爾罕的頭,笑道,“你就在這裏乖乖待著,哪裏都不許去,聽到了沒有?”

阿爾罕點點頭:“好的哥哥,不過,你們是來做什麽的呀?”

傅聲驕傲地說道:“老子是來拯救你們的大英雄。”

師如徹一個爆栗敲在傅聲頭上,道:“夠了!趕緊走吧!”

眾人開始往西部走去。阿爾罕向他們解釋了什麽叫功德坑,腦子裏已經有一個大致的概念,可當他們真的看到功德坑的真面目時,才發現一切解釋都是蒼白的,唯有親眼見過了才會知道什麽叫毛骨悚然。

那桿子上正吊著一個人,他兩鬢斑白,明顯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本該頤養天年的年紀,此刻卻被捆住雙腳倒掉在木桿上,周圍的一圈人漠然地看著他,一個身披黃袍的男子拿著一把鋒利的匕首,慢慢割開了他的喉嚨,他在恐懼中尖叫,卻無一人會幫助他。說他是拯救了其他人的功臣,但只有真的在面對死亡的時候,才會知道這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無涯朝葛憐衣使了個眼色,葛憐衣立刻會意,率先飛出去將那老人的穴道封住,讓他不再流血。而無涯則直接震飛了功德坑外圍了一圈的人,他站在木桿上,道:“你們簡直是荒唐!”

為首的黃袍人道:“你是什麽人?”

無涯道:“我從中原之地來。”

“中原人?”黃袍人道,“我們不去中原,反倒有中原人跑來送死了!”

無涯道:“送死?也不知道被打得落花流水,不得不縮在這黃沙漫天的地方茍且偷生的人是誰!”

黃袍人從地上站起來,他道:“你不要打斷我們的儀式!”

“儀式?什麽儀式?殺人的儀式嗎?”無涯指著那個已經昏過去的老人,道,“你覺得給他安上一個功臣的名頭,就能掩蓋你們殺人的事實嗎?”

黃袍人道:“舍一人而救百人,值得!不然的話,你難道想讓我們這麽多人都去死嗎?”

無涯一時語塞,明明知道這樣不該,可他就是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

“我呸!”眼看著無涯有些說不下去,傅聲接過他的話茬,唾沫橫飛道,“舍一人救百人,那怎麽不舍你自己的?我看你膘肥體壯的,身體一看就很健康,既然你這麽有大義,為何不往自己脖子上劃個口子,放了血給你的族人喝啊?”

這次換黃袍人被懟得啞口無言:“我是族長!”

“族長怎麽了?族長就不是人了?”傅聲道,“身為一族之長,才更要做好表率,要死在最前面——別覺得自己有多金貴,你這個族長死了,還會有千千萬萬個族長被推舉上來,這麽一看,你也不是不可替代的。”

無涯默默給傅聲鼓了鼓掌。他從沒有一刻如此覺得,傅聲這張嘴這麽討喜過。

族長忍不住瞄了一眼身後的族民,他們的神情並無一點動搖,他的信心頓時強了不少,正要給這些不明身份的外來人一點教訓的時候,漆黑的坑底忽然傳出一陣排山倒海的呼嘯之聲。這次的聲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族長本來就怕坑底的東西,如此一來更是被嚇破了膽子,癱坐在地上不斷向後退去,雙眼大如銅鈴:“來了!那些東西又出現了!”

他擡頭看著木桿上的無涯,還有跟他一起來的其他幾個人,大聲道:“他們是中原人!正好,把他們都抓起來,扔進坑裏去,這麽多人,足夠坑底的那些東西老實三五年了!”

然而,其他族民任憑他喊破了喉嚨也沒有絲毫動作。族長怒了,他道:“你們怎麽回事!上啊!就這麽幾個人,難道還不能拿下嗎?”

無涯微微一笑,道:“已經晚了。”

族長:“什麽晚了?”

葛憐衣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族長身後,他手中還捏著一根極細的銀針:“當然是他們已經被我封住了穴道,動不了了啊。”

族長:“你……”

“你也是一樣。”葛憐衣將銀針紮在他脖子上,道,“族長,先老實一會兒吧。”

無涯道:“都好了嗎?”

“沒問題了。”葛憐衣道,“加了靈力的銀針,可不是那麽輕易就能碰掉的。只要我不拔下來,他們這輩子都別想醒過來。”

“好。”無涯道,“你們把這裏的人全都驅散,師如徹和聶含明,隨我進坑!”

傅聲道:“誒,我呢?”

時嵐道:“就你那點膽子,進了坑還不得直接被嚇尿了?你還是別去添亂了,在上面隨我們一起布陣吧。”

傅聲:“……”

他很愉快地就選擇了留在地面上,師如徹笑完了他,對聶含明道:“小兄弟,我們這就下坑了,你怕不怕?”

聶含明道:“我不怕。”

“很好。”師如徹抓著他的手,“我就喜歡你這樣的。”

說罷,他們倆也緊隨著無涯一起跳進了功德坑裏。眼前很快變得漆黑一片,黑暗之中,師如徹聽見一陣陣細碎的聲響,吱呀吱呀的,像是他平時吃一塊硬糖塊的聲音。

不多時便落在了坑底,師如徹下來的時候沒站穩,不小心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全靠聶含明扶著他才沒摔個五體投地。

“謝謝。”師如徹道。

聶含明道:“不客氣,玄陽大人。”

無涯打了個響指,手中燃起了一團火焰,瞬間照亮了坑底,也讓師如徹看清了方才絆了他一腳的東西——是人的頭骨。

師如徹倒吸了一口涼氣,向後一退,又碰到了什麽東西,轉頭一看,是另一具身體,只是沒有腦袋,也不知道和剛才看到的頭骨是不是一對的。

當太子那些年打打殺殺習慣了,他倒是不怕這些東西,只是視線所及之處全是大大小小的枯骨,還有那鋪天蓋地的血腥味,實在讓人覺得毛骨悚然。師如徹再次召喚出了鐵傀儡,他爬上了鐵傀儡的肩頭坐著,拒絕讓自己的鞋底碰到地面上的臟東西。

師如徹道:“聶含明,你要不要上來,可以坐在它的左肩上,反正這就是個鐵疙瘩,你不用擔心會把他坐壞。”

聶含明道:“不必了。”他看著無涯,道:“神王大人,有發現什麽嗎?”

無涯繞著坑底走了一圈,道:“這坑裏面應該另有玄妙,但,我沒有發現。”

意料之中的回答。師如徹道:“說了跟沒說一樣。”

無涯揉了揉眉心,道:“這些應該都是被丟進功德坑裏的人的屍骨吧。”

“應該沒錯的。”師如徹道,“沒有完全被魔氣吞噬就被自己的同胞殺害了,所以還能留下一具屍骨,只是他們的靈魂估計是不完整的,就像他們的屍身一樣,從那麽高的地方落下來,摔成了一塊又一塊。”

無涯道:“你們會問靈嗎?”

“啊?”師如徹道,“問靈術是千弦的拿手絕活,我哪裏會啊!”

聶含明道:“或許,我可以試試。”

其他兩人紛紛露出懷疑的目光:“你?能行嗎?”

“問靈術是從夜神域的弦音術演化出來的。”聶含明道,“我略通一些弦音術,或許能彈奏出一點問靈術的效果。”

師如徹問:“你不是武神嗎?怎麽會夜神域的法術?”

“實不相瞞,我最開始其實並不想當武神的。”聶含明道,“剛飛升的時候,我最中意的是夜神域,雖然案牘公文多了些,但我不怕動腦子,閑暇時候還有司命星君的話本子可以聽,夜神域的法術也都很文雅,我很喜歡。剛到站神域的時候,我的成績一直排倒數,隨時可能被淘汰,我就想著未雨綢繆,先學點夜神域的弦音術。”

師如徹瞪大了眼睛:“文雅……你居然說夜神域的法術文雅?我看你是不知道靈眸之術有多變態,弦殺術又有多恐怖。”

聶含明道:“嗯?不是嗎?”

“不說這個,你要是會,那就趕緊。”師如徹從乾坤袋裏摸索出一支笛子,“我一刻都不想在這裏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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