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時涯之卷】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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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時涯之卷】恩威
自從時涯下凡之後，時嵐已經有五年沒見過他了。如今時涯這玩意兒主動提出找她幫忙，實在是太過難得，時嵐高興壞了，沒問想讓她幹什麽就屁顛屁顛來到了戰場之上。見到時涯之後，她眨巴著眼睛問道：“想讓我幹什麽呀？”
時涯笑瞇瞇地指著前方交戰中的士兵，道：“幫我把他們全都定住！”
“啊？”時嵐一臉迷茫地問道，“你就想讓我幹這個？你自己來不行嗎？”
“不行的。”時涯故作深沈地說道，“你忘了，我現在已經不是神王無涯了，而是大齊國師時涯。時涯只是一個修過仙但沒能飛升的凡人，他哪來那麽大的本事可以在轉瞬之間定住成千上萬的士兵？況且，如此大規模的法術範圍，一定會被天上的神官察覺，到時候再讓他們發現我不在天上，那豈不是完蛋了！”
“你做不到就不要答應，我不信你說你不會，那寧懷欽還能強迫你。”時嵐道，“你這是成心給自己找事幹，給我找事幹！”
時涯臉上笑瞇瞇的臉色瞬間變得陰鷙起來：“來都來了，你覺得我還能讓你跑了嗎？”
時嵐：“……”太欺負人了！
“上吧！”時涯就差沒將時嵐打橫抱起，然後將她丟到戰場上去了。
時嵐道：“我自己會走！”
說罷，她如同一道閃電一樣飛了出去，速度之快，只能讓士兵看到一個粉色的身影。待到她穩穩地落在戰場之上後，士兵們看著這個忽然出現的粉衣女子全都驚呆了，紛紛道：“她從哪裏來的！”
“臭娘們兒，真是不知好歹，居然敢跑到戰場上來！”
“等一下，她剛才好像是從天上飛下來的，哪個普通女子能做到？她不會是神仙吧！”
“你說什麽胡話，神仙怎麽會到這裏來。”
“管他呢，咱們離北沒有這號人，她肯定是對面的人，殺了她，咱們的功勞簿上就又多了一份賞賜！”
時嵐笑啊笑，她指著那個說她是神仙的人，道：“你很有眼光哦。”
那人一下子不敢說話了。當然，那僅僅是因為他發現自己的身體被定在了原地，除了一雙眼能看，耳朵能聽之外，他根本無法挪動分毫，自然也張不開嘴說話。
時嵐閉上眼睛，她的靈力瞬間擴散至整個戰場，不管是眼前的離北軍，還有大齊的玄鐵和玄甲軍，不管是士兵還是將領，統統都失去了行動能力。如果不是靈力蔓延開來之後，時涯擋了一下，就連大軍後方指揮的寧懷欽還有一眾將軍們也要被定在原地。
時嵐和時涯用通靈術溝通道：“大功告成，還滿意不？”
“非常好。”時涯擡起雙臂，裝出一副自己在施法的樣子，“好了，你可以回長極山了。這裏沒你什麽事了。”
時嵐道：“用完就丟，你真是好樣的！”
時涯道：“你如果想討一份賞賜，也可以留下來。我可以幫你跟陛下說說，讓他賞你一份豐厚的金銀珠寶，再封你當個誥命夫人什麽的。”
“不用，我沒有興趣。”時嵐道，“忙給你幫完了，我走了。”
“好的。”
“下次你再找我，我絕對不理你了！”時嵐惡狠狠地威脅道。
時涯笑了笑，脫口而出道：“我才不信。”
寧懷欽並不知道時涯方才在通靈，在他的認知裏，時涯就是動用法力凝滯了數萬大軍，然後忽然開始傻笑，最後還自言自語了起來。
挺莫名其妙的。
寧懷欽問：“什麽不相信？”
時涯神情自然地說道：“沒什麽。”
“都弄好了嗎？”寧懷欽看著戰場上被定住的士兵，“不會出什麽岔子吧。”
時涯道：“放心，我出岔子法術也不會出岔子。”
“那就好。”寧懷欽道，“多謝時涯。”
時涯往寧懷欽身上多加了一道法術，道：“陛下去吧。”
寧懷欽點了點頭，他叫上李月英，騎著高頭大馬慢慢進了人堆裏，大約到了比較中央的位置後，他道：“諸位將士們，我是大齊的皇帝，寧懷欽。今日親臨戰場，是有幾句話想跟離北的戰士們說一說，不知諸位可有時間聽我嘮叨兩句？”
眾人不語——他們都被定住了，張不了口，自然說不出任何不願意的話，只能聽著寧懷欽自說自話道：“自大軍出征以來，我曾經數次在軍中聽到這樣的話——‘離北的一位將軍是我的結義兄弟’‘離北茶樓兇悍的老板娘是我的妻子’‘離北是我第二個家’……這些，都是我大齊玄鐵及玄甲軍將士的原話，由此可知，他們對離北有多麽深厚的感情，這場仗，又打得多麽不情願。”
時涯施加在寧懷欽身上多加的一道法術，就是讓他的聲音可以傳遍整個戰場。而李月英，也是一樣的，她騎著馬掉了個頭，昂起頭來對離北的將軍道：“穆克沙，我知道你聽得見，也知道你現在動不了，那你就站在那裏聽我說兩句吧……我記得當初和蠻族交戰，你身受重傷，是玄鐵軍的將士把你從死人堆裏拖出來，之後你娶的媳婦，也是一位玄鐵軍將士的妹妹，我記得她還給你生了兩個兒子。她為了你從大齊遠嫁到離北，可你轉過頭就來攻打她的故鄉，屠殺她故鄉的同胞，我倒是想問問你，這一仗打完，你還敢回去見她嗎？”
穆克沙明顯楞了楞，道：“君命難違，我曾宣誓效忠於大王，可大王卻死於非命，公主，難道您就不憤怒嗎？還要反過來幫助殺害大王的敵人，你安的什麽心！”
李月英道：“你除了打仗之外能不能再順便長個腦子！父王多年在永安為質，大齊的皇帝有的是機會可以把他弄死，為什麽非要選擇毒殺？就算真的下了毒，哪有為什麽要放父王回離北，為了讓人發現他中了毒，然後義憤填膺地殺回去嗎？”
“可也不是沒有可能的。”穆克沙道，“因為人人都不會相信，大齊的皇帝就反其道而行，給大王下毒，再放他回到離北，這樣一來，既能了結了大王的性命，又為自己搏了一個好名聲，一舉兩得，為何不為！”
李月英苦惱於手上沒有一個稱手的武器，要不然她非得去打爆穆克沙機智的腦袋。
“孟翺說什麽你都信，我說的話你怎麽就不信呢？”李月英怒吼道，“我隨著父王在永安多年，文帝是個怎樣的人我比你們任何人都清楚，你們為什麽不信我呢！若他真的問心無愧，為何要將我和我的丈夫關起來，你們大可以回去看看，我家府上的家丁侍衛，到現在還在牢房裏關著呢！這難道不就是他做賊心虛，怕我將真相告訴你們嗎？”
時涯擡了擡手，解了士兵身上的定身咒，不過只解了一半，和剛才相比，他們只是能張嘴說話了而已。
寧懷欽附近的一個士兵道：“我覺得五公主說得有道理，從前我就覺得這事有點蹊蹺，如今細細想來，五公主說的竟是一點錯都沒有。”
“那我們豈不是被孟翺當槍使了？”
“可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這對他有什麽好處？”
“怎麽沒有好處？大齊美女如雲，更有價值連城的金銀珠寶無數，比我們離北好多了。別的不說，單說上一代離北王從永安回來的時候，大齊皇帝賞賜的金銀珠寶，足足塞滿了兩大馬車，這些東西在離北根本找不出來，若是換了你，你難道不想要嗎？”
寧懷欽道：“當初離北和大齊結盟共同迎擊北境蠻族的入侵，一開始的時候，你們或許還以‘玄鐵軍’‘離北軍’自居，可如今距離大戰爆發已經過去了許久，你們當中的許多人已經從乳臭未幹的少年長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兒郎，真的還能分得清，誰是玄鐵軍，誰是離北軍嗎？”
一時之間，原本充斥著肅殺之氣的戰場忽然安靜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大齊士兵道：“我自小沒有父母，為了有口飯吃才決定從軍。數年前我被選中成為玄鐵軍的一份子，隨同兄弟們一起來到了大齊邊境駐守。那時候兩方的還沒關系有那麽僵，我經常和兄弟們去離北玩，在那裏認識了一個慈祥的大娘，她很溫柔，會給我縫衣裳，做好吃的食物，我在她身上感受到了母親的感覺，就認她做了幹娘。不止如此，離北軍中也有不少我的好兄弟，我們並不願刀兵相見，只是到底效命於不同的君主，總是免不了在戰場上相見。可如今，五公主說前任離北王之死與文帝並無關系，這是孟翺為了自己的私欲精心編織的騙局，如此不仁不義的君王，我們這些兄弟又何必再去效忠於他！”
很快又有人怒道：“對！兄弟們在陣前出生入死，孟翺自己躲在王宮裏逍遙快活。”
“我不打了！”
當然，有人不願意再打下去，就有人想打下去。比如，和離北王孟翺一條心的將軍古哈，他的性子涼薄寡淡，跟誰的交情都不深，長得也兇神惡煞，一心只想著自己，心裏根本沒有什麽戰友、親人。甚至於，這場戰爭就是他和離北王後勾結著挑起來的，謊稱雍王是中毒離世的點子也是他想的。
他沒想到李月英居然被救了出去，更沒想到帝君陣中居然會有這樣一號人物，能讓戰場上的人瞬間定身。眼看著士兵的士氣被動搖了，反水就是一觸即發的事，他連忙道：“大家都不要吵！冷靜！這是那狗皇帝的奸計，大家不要上當！”
越讓冷靜，眾人反倒還越激動：“冷靜？我們很冷靜！五公主是老離北王的親生女兒，還曾經跟著老離北王在永安居住多年，最是了解大齊的情況，我們都覺得五公主沒有騙人。倒是古哈將軍你，你口口聲聲說這是大齊皇帝的離間之計，那將軍想怎麽反駁？或者有沒有什麽證據能證明，老離北王確實是毒發身亡的？”
“……”古哈被問得啞口無言。有什麽證據？
沒有！李月英說的是事實，這一切都是假的，老離北王在異鄉多年，憂郁成疾，大齊皇帝恩準返回故土，還贈與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為其踐行！
忽然，他感覺到胸膛一涼，僵了片刻 ，他低頭一看，只見一道漆黑的劍，從他的胸口處穿刺出來。轉頭，穆克沙不知何時已經恢覆了行動，他在不仁不義的君主和心愛的妻子面前，果斷選擇了後者。
鋒利的劍刃從他的身體中抽出，但他中了定身咒，身體動不了，自然也倒不下去，只能用站立的姿勢看著自己胸前血流如註，感受著生命力的流逝，在他的意識逐漸模糊之後，他感覺身體忽然一輕，然後，恢覆了行動力的他也轟然倒在了地上。
定身咒瞬間解除，時涯騎著馬來到寧懷欽身側，道：“離北王為一己私欲挑起兩國戰爭，難為一國之主。今日必要鏟除此等奸佞，若你們不願參與，盡可退後，但若敢阻攔，格殺勿論！”
戰場上不少士兵都被說動，紛紛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刀劍掉在地上發出叮鈴桄榔的聲響。就算有依舊拿著刀劍的士兵，那也是寡不敵眾，拿著劍也不敢打，生怕自己被那個好像會妖術的大齊國師砍了腦袋。
……
洪熙四年，寧懷欽禦駕親征，在國師時涯的輔佐下大破離北，離北王孟翺伏誅。為了永絕後患，大齊的軍隊徹底進駐離北，簡單來說，那就是兩方從前是結盟的關系，大齊是大齊，離北是離北，但此戰過後，離北草原徹底成為了大齊的附屬，成為大齊境內的一座大城。
自此，離北在千年前人皇創建的王朝覆滅之後，第二次與中原統一。
中州境內，唯有北境未知狀況，衢都依舊獨立。
時涯在這場戰爭中展現出來的能力讓許多人艷羨不已，更有甚者，稱其為“神諭”。而人對於修仙問道的欲望，在時涯成為大齊國師的這幾百年中，逐漸攀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大齊的王旗替代了離北的王旗之後，寧懷欽和時涯站在離北的城墻上，望著眼前一望無際的大草原和碧藍的天空，道：“你一定要去北境嗎？”
時涯道：“陛下難道不想統一整個中州嗎？”
“統一也不見得就一定好事。就拿衢都來說，自上庸覆滅之後，安華樓主千弦向新帝討討了個恩典，讓衢都自立，衢都地處天險，易守難攻，強行突破只會讓己方損失慘重。”寧懷欽道，“且千年過去，衢都奉城主為王，就算費了大力氣打下衢都，他們也不會承認皇帝，風險太大了。倒不如像現在這樣，衢都和大齊相安無事，對所有人都好。
“你說想讓衢都歸順臣服我倒是能理解，但你為什麽突然執著地想去北境？蠻族與中原一直都勢不兩立，他們嗜殺殘暴，喪盡天良，跟這樣的人，還有什麽可說的？”
時涯抿了抿唇，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和寧懷欽解釋蠻族嗜殺是因為魔氣侵擾的後果。
他道：“陛下，你信我，若是我能成功，蠻族臣服大齊也是遲早的事。”
寧懷欽道：“我沒有不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只是我需要一個理由，你到底是抽什麽風了？”
“……沒有抽風。”時涯靈光一現道，“陛下之前不是疑惑，為什麽蠻族好像不怕死一樣瘋狂侵略各族嗎？我此去，就是想為陛下解答這個問題。”
寧懷欽道：“所以，你也相信蠻族嗜殺殘暴是有原因的？”
時涯：“我相信。”廢話！被魔氣侵染的人還能善良無邪才奇怪呢。
寧懷欽思慮良久，道：“……好吧，那希望你此去一帆風順。”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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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時涯下凡之後，時嵐已經有五年沒見過他了。如今時涯這玩意兒主動提出找她幫忙，實在是太過難得，時嵐高興壞了，沒問想讓她幹什麽就屁顛屁顛來到了戰場之上。見到時涯之後，她眨巴著眼睛問道：“想讓我幹什麽呀？”
時涯笑瞇瞇地指著前方交戰中的士兵，道：“幫我把他們全都定住！”
“啊？”時嵐一臉迷茫地問道，“你就想讓我幹這個？你自己來不行嗎？”
“不行的。”時涯故作深沈地說道，“你忘了，我現在已經不是神王無涯了，而是大齊國師時涯。時涯只是一個修過仙但沒能飛升的凡人，他哪來那麽大的本事可以在轉瞬之間定住成千上萬的士兵？況且，如此大規模的法術範圍，一定會被天上的神官察覺，到時候再讓他們發現我不在天上，那豈不是完蛋了！”
“你做不到就不要答應，我不信你說你不會，那寧懷欽還能強迫你。”時嵐道，“你這是成心給自己找事幹，給我找事幹！”
時涯臉上笑瞇瞇的臉色瞬間變得陰鷙起來：“來都來了，你覺得我還能讓你跑了嗎？”
時嵐：“……”太欺負人了！
“上吧！”時涯就差沒將時嵐打橫抱起，然後將她丟到戰場上去了。
時嵐道：“我自己會走！”
說罷，她如同一道閃電一樣飛了出去，速度之快，只能讓士兵看到一個粉色的身影。待到她穩穩地落在戰場之上後，士兵們看著這個忽然出現的粉衣女子全都驚呆了，紛紛道：“她從哪裏來的！”
“臭娘們兒，真是不知好歹，居然敢跑到戰場上來！”
“等一下，她剛才好像是從天上飛下來的，哪個普通女子能做到？她不會是神仙吧！”
“你說什麽胡話，神仙怎麽會到這裏來。”
“管他呢，咱們離北沒有這號人，她肯定是對面的人，殺了她，咱們的功勞簿上就又多了一份賞賜！”
時嵐笑啊笑，她指著那個說她是神仙的人，道：“你很有眼光哦。”
那人一下子不敢說話了。當然，那僅僅是因為他發現自己的身體被定在了原地，除了一雙眼能看，耳朵能聽之外，他根本無法挪動分毫，自然也張不開嘴說話。
時嵐閉上眼睛，她的靈力瞬間擴散至整個戰場，不管是眼前的離北軍，還有大齊的玄鐵和玄甲軍，不管是士兵還是將領，統統都失去了行動能力。如果不是靈力蔓延開來之後，時涯擋了一下，就連大軍後方指揮的寧懷欽還有一眾將軍們也要被定在原地。
時嵐和時涯用通靈術溝通道：“大功告成，還滿意不？”
“非常好。”時涯擡起雙臂，裝出一副自己在施法的樣子，“好了，你可以回長極山了。這裏沒你什麽事了。”
時嵐道：“用完就丟，你真是好樣的！”
時涯道：“你如果想討一份賞賜，也可以留下來。我可以幫你跟陛下說說，讓他賞你一份豐厚的金銀珠寶，再封你當個誥命夫人什麽的。”
“不用，我沒有興趣。”時嵐道，“忙給你幫完了，我走了。”
“好的。”
“下次你再找我，我絕對不理你了！”時嵐惡狠狠地威脅道。
時涯笑了笑，脫口而出道：“我才不信。”
寧懷欽並不知道時涯方才在通靈，在他的認知裏，時涯就是動用法力凝滯了數萬大軍，然後忽然開始傻笑，最後還自言自語了起來。
挺莫名其妙的。
寧懷欽問：“什麽不相信？”
時涯神情自然地說道：“沒什麽。”
“都弄好了嗎？”寧懷欽看著戰場上被定住的士兵，“不會出什麽岔子吧。”
時涯道：“放心，我出岔子法術也不會出岔子。”
“那就好。”寧懷欽道，“多謝時涯。”
時涯往寧懷欽身上多加了一道法術，道：“陛下去吧。”
寧懷欽點了點頭，他叫上李月英，騎著高頭大馬慢慢進了人堆裏，大約到了比較中央的位置後，他道：“諸位將士們，我是大齊的皇帝，寧懷欽。今日親臨戰場，是有幾句話想跟離北的戰士們說一說，不知諸位可有時間聽我嘮叨兩句？”
眾人不語——他們都被定住了，張不了口，自然說不出任何不願意的話，只能聽著寧懷欽自說自話道：“自大軍出征以來，我曾經數次在軍中聽到這樣的話——‘離北的一位將軍是我的結義兄弟’‘離北茶樓兇悍的老板娘是我的妻子’‘離北是我第二個家’……這些，都是我大齊玄鐵及玄甲軍將士的原話，由此可知，他們對離北有多麽深厚的感情，這場仗，又打得多麽不情願。”
時涯施加在寧懷欽身上多加的一道法術，就是讓他的聲音可以傳遍整個戰場。而李月英，也是一樣的，她騎著馬掉了個頭，昂起頭來對離北的將軍道：“穆克沙，我知道你聽得見，也知道你現在動不了，那你就站在那裏聽我說兩句吧……我記得當初和蠻族交戰，你身受重傷，是玄鐵軍的將士把你從死人堆裏拖出來，之後你娶的媳婦，也是一位玄鐵軍將士的妹妹，我記得她還給你生了兩個兒子。她為了你從大齊遠嫁到離北，可你轉過頭就來攻打她的故鄉，屠殺她故鄉的同胞，我倒是想問問你，這一仗打完，你還敢回去見她嗎？”
穆克沙明顯楞了楞，道：“君命難違，我曾宣誓效忠於大王，可大王卻死於非命，公主，難道您就不憤怒嗎？還要反過來幫助殺害大王的敵人，你安的什麽心！”
李月英道：“你除了打仗之外能不能再順便長個腦子！父王多年在永安為質，大齊的皇帝有的是機會可以把他弄死，為什麽非要選擇毒殺？就算真的下了毒，哪有為什麽要放父王回離北，為了讓人發現他中了毒，然後義憤填膺地殺回去嗎？”
“可也不是沒有可能的。”穆克沙道，“因為人人都不會相信，大齊的皇帝就反其道而行，給大王下毒，再放他回到離北，這樣一來，既能了結了大王的性命，又為自己搏了一個好名聲，一舉兩得，為何不為！”
李月英苦惱於手上沒有一個稱手的武器，要不然她非得去打爆穆克沙機智的腦袋。
“孟翺說什麽你都信，我說的話你怎麽就不信呢？”李月英怒吼道，“我隨著父王在永安多年，文帝是個怎樣的人我比你們任何人都清楚，你們為什麽不信我呢！若他真的問心無愧，為何要將我和我的丈夫關起來，你們大可以回去看看，我家府上的家丁侍衛，到現在還在牢房裏關著呢！這難道不就是他做賊心虛，怕我將真相告訴你們嗎？”
時涯擡了擡手，解了士兵身上的定身咒，不過只解了一半，和剛才相比，他們只是能張嘴說話了而已。
寧懷欽附近的一個士兵道：“我覺得五公主說得有道理，從前我就覺得這事有點蹊蹺，如今細細想來，五公主說的竟是一點錯都沒有。”
“那我們豈不是被孟翺當槍使了？”
“可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這對他有什麽好處？”
“怎麽沒有好處？大齊美女如雲，更有價值連城的金銀珠寶無數，比我們離北好多了。別的不說，單說上一代離北王從永安回來的時候，大齊皇帝賞賜的金銀珠寶，足足塞滿了兩大馬車，這些東西在離北根本找不出來，若是換了你，你難道不想要嗎？”
寧懷欽道：“當初離北和大齊結盟共同迎擊北境蠻族的入侵，一開始的時候，你們或許還以‘玄鐵軍’‘離北軍’自居，可如今距離大戰爆發已經過去了許久，你們當中的許多人已經從乳臭未幹的少年長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兒郎，真的還能分得清，誰是玄鐵軍，誰是離北軍嗎？”
一時之間，原本充斥著肅殺之氣的戰場忽然安靜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大齊士兵道：“我自小沒有父母，為了有口飯吃才決定從軍。數年前我被選中成為玄鐵軍的一份子，隨同兄弟們一起來到了大齊邊境駐守。那時候兩方的還沒關系有那麽僵，我經常和兄弟們去離北玩，在那裏認識了一個慈祥的大娘，她很溫柔，會給我縫衣裳，做好吃的食物，我在她身上感受到了母親的感覺，就認她做了幹娘。不止如此，離北軍中也有不少我的好兄弟，我們並不願刀兵相見，只是到底效命於不同的君主，總是免不了在戰場上相見。可如今，五公主說前任離北王之死與文帝並無關系，這是孟翺為了自己的私欲精心編織的騙局，如此不仁不義的君王，我們這些兄弟又何必再去效忠於他！”
很快又有人怒道：“對！兄弟們在陣前出生入死，孟翺自己躲在王宮裏逍遙快活。”
“我不打了！”
當然，有人不願意再打下去，就有人想打下去。比如，和離北王孟翺一條心的將軍古哈，他的性子涼薄寡淡，跟誰的交情都不深，長得也兇神惡煞，一心只想著自己，心裏根本沒有什麽戰友、親人。甚至於，這場戰爭就是他和離北王後勾結著挑起來的，謊稱雍王是中毒離世的點子也是他想的。
他沒想到李月英居然被救了出去，更沒想到帝君陣中居然會有這樣一號人物，能讓戰場上的人瞬間定身。眼看著士兵的士氣被動搖了，反水就是一觸即發的事，他連忙道：“大家都不要吵！冷靜！這是那狗皇帝的奸計，大家不要上當！”
越讓冷靜，眾人反倒還越激動：“冷靜？我們很冷靜！五公主是老離北王的親生女兒，還曾經跟著老離北王在永安居住多年，最是了解大齊的情況，我們都覺得五公主沒有騙人。倒是古哈將軍你，你口口聲聲說這是大齊皇帝的離間之計，那將軍想怎麽反駁？或者有沒有什麽證據能證明，老離北王確實是毒發身亡的？”
“……”古哈被問得啞口無言。有什麽證據？
沒有！李月英說的是事實，這一切都是假的，老離北王在異鄉多年，憂郁成疾，大齊皇帝恩準返回故土，還贈與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為其踐行！
忽然，他感覺到胸膛一涼，僵了片刻 ，他低頭一看，只見一道漆黑的劍，從他的胸口處穿刺出來。轉頭，穆克沙不知何時已經恢覆了行動，他在不仁不義的君主和心愛的妻子面前，果斷選擇了後者。
鋒利的劍刃從他的身體中抽出，但他中了定身咒，身體動不了，自然也倒不下去，只能用站立的姿勢看著自己胸前血流如註，感受著生命力的流逝，在他的意識逐漸模糊之後，他感覺身體忽然一輕，然後，恢覆了行動力的他也轟然倒在了地上。
定身咒瞬間解除，時涯騎著馬來到寧懷欽身側，道：“離北王為一己私欲挑起兩國戰爭，難為一國之主。今日必要鏟除此等奸佞，若你們不願參與，盡可退後，但若敢阻攔，格殺勿論！”
戰場上不少士兵都被說動，紛紛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刀劍掉在地上發出叮鈴桄榔的聲響。就算有依舊拿著刀劍的士兵，那也是寡不敵眾，拿著劍也不敢打，生怕自己被那個好像會妖術的大齊國師砍了腦袋。
……
洪熙四年，寧懷欽禦駕親征，在國師時涯的輔佐下大破離北，離北王孟翺伏誅。為了永絕後患，大齊的軍隊徹底進駐離北，簡單來說，那就是兩方從前是結盟的關系，大齊是大齊，離北是離北，但此戰過後，離北草原徹底成為了大齊的附屬，成為大齊境內的一座大城。
自此，離北在千年前人皇創建的王朝覆滅之後，第二次與中原統一。
中州境內，唯有北境未知狀況，衢都依舊獨立。
時涯在這場戰爭中展現出來的能力讓許多人艷羨不已，更有甚者，稱其為“神諭”。而人對於修仙問道的欲望，在時涯成為大齊國師的這幾百年中，逐漸攀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大齊的王旗替代了離北的王旗之後，寧懷欽和時涯站在離北的城墻上，望著眼前一望無際的大草原和碧藍的天空，道：“你一定要去北境嗎？”
時涯道：“陛下難道不想統一整個中州嗎？”
“統一也不見得就一定好事。就拿衢都來說，自上庸覆滅之後，安華樓主千弦向新帝討討了個恩典，讓衢都自立，衢都地處天險，易守難攻，強行突破只會讓己方損失慘重。”寧懷欽道，“且千年過去，衢都奉城主為王，就算費了大力氣打下衢都，他們也不會承認皇帝，風險太大了。倒不如像現在這樣，衢都和大齊相安無事，對所有人都好。
“你說想讓衢都歸順臣服我倒是能理解，但你為什麽突然執著地想去北境？蠻族與中原一直都勢不兩立，他們嗜殺殘暴，喪盡天良，跟這樣的人，還有什麽可說的？”
時涯抿了抿唇，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和寧懷欽解釋蠻族嗜殺是因為魔氣侵擾的後果。
他道：“陛下，你信我，若是我能成功，蠻族臣服大齊也是遲早的事。”
寧懷欽道：“我沒有不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只是我需要一個理由，你到底是抽什麽風了？”
“……沒有抽風。”時涯靈光一現道，“陛下之前不是疑惑，為什麽蠻族好像不怕死一樣瘋狂侵略各族嗎？我此去，就是想為陛下解答這個問題。”
寧懷欽道：“所以，你也相信蠻族嗜殺殘暴是有原因的？”
時涯：“我相信。”廢話！被魔氣侵染的人還能善良無邪才奇怪呢。
寧懷欽思慮良久，道：“……好吧，那希望你此去一帆風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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