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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魏其琛卷】將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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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魏其琛卷】將離

離北王撲通一聲跪在了魏其琛面前:“求大人救救離北!”

“不可不可!”魏其琛連忙扶住了離北王,“大王是離北之王,如何能輕易下跪。”

離北王道:“我跪的不是大人,也不是大齊皇帝。我跪的,是離北免遭戰亂,繁榮安定的未來。只要離北的子民能安然無恙,別說是下跪,便是將我的性命拿去,我都不會眨一下眼睛。”

“大王,你起來。”魏其琛道,“我此次前來,就是為了這個事。陛下是打算出兵幫助離北的,畢竟離北若是淪陷,大齊也無法幸免於難,所以這個忙陛下是一定會幫的,只是需要一些條件。”

“什麽條件?”

外面天色已晚,但除了老人和小孩,沒有一個人回去乖乖睡覺了。他們守在王帳外面,堵得水洩不通,心裏知道不能去打擾離北王和大齊使者的談話,但就是不想離開。魏其琛知道他們的心思,可還是讓玄鐵軍將他們隔開,待確定不會再有人聽到之後,魏其琛道:“第一,玄鐵軍是大齊最強的軍種,凝聚幾代人的心血練成,絕對不能假手他人。來日玄鐵軍入駐離北,大王需要保證,玄鐵軍的指揮必須是大齊的將軍,離北的士兵若有合情合理的建議可以提出來,除此之外便只有服從的份,誰都不能對玄鐵軍的戰術指揮指手畫腳,妄加置評。”

離北王道:“這個自然。大齊的軍隊,自然該由大齊的將軍指揮。”

“第二,大齊是大齊,離北是離北,這次出兵,只不過是綜合了多種考量在裏面而做出的最終結論,本質上是各取所需。”魏其琛道,“離北受蠻族侵擾,想要大齊出兵擊退蠻族;而大齊想要的,是離北安定,這樣,蠻族就不可能越過離北進犯大齊邊境,這是一次合作——大齊不需要再多一塊叫做離北的疆土。”

離北王當時在信中說道,他願意向大齊俯首稱臣,意思就是,他願意放棄大王的身份,離北會成為大齊疆土的一部分。這條件聽上去倒是不錯,可是一個郡縣要有駐軍,有地方官,有法律制約……這裏面的彎繞太多,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說歸順就能歸順的。大齊現如今是安定了,可真算起來,也才打完仗沒多久,這次變法改革,多少官員被緝拿入獄,那腦袋砍都砍不完,內部都還沒整治幹凈呢,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再來管一個離北草原。

目前來看,做一對各取所需的盟友,是最好的選擇。

“至於第三件事嘛……”魏其琛道,“離北袖手旁觀的事仿佛近在眼前,陛下願意出兵,更多的是為了大齊。玄鐵軍的將士們不畏生死,必定會浴血殺敵,可恕我直言,離北自古以來一直都是中立的,從未與任何一個國家結盟,我們大齊做了這第一個,是擔著風險的。離北王須得拿出點誠意來證明你們想要與大齊結盟的決心……至於這誠意嘛,我們陛下已經替離北王想好了,那便是請離北王到永安做客,屆時會以最高禮節款待,大王可以和我們陛下細細商談聯盟事宜,如何?”

話雖是如此說,但離北王不是傻子,他知道這就是想讓他到永安為質,如果答應了且不出意外的話,他去了永安之後,估計只有到死的時候才能落葉歸根了。

魏其琛道:“我知道這不是小事,所以離北王可以……”

他本想說可以慢慢考慮,但離北王卻直截了當地說道:“魏大人,我答應你。別說是到永安為質,便是要我的項上人頭,我也絕無二話。”

離北王如此爽快,魏其琛就不再拐彎抹角了:“離北王心系百姓,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此等胸襟,令魏某實在是敬佩。”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離北王倒是不用太過悲觀,將來到了永安之後,陛下會以上賓之禮款待離北王,只是離北與中原不同,在吃穿用住上必定會有很大的差別,到時候就得離北王自己適應一下了。”

“我可以相信大人嗎?”

魏其琛笑道:“你有選擇的餘地嗎?”

出於對離北王的敬佩,他安慰他不用太過悲觀,當然這也不全是虛言,離北王到永安之後會以上賓之禮招待,只是行動處處受限,比不得在離北自由,也不再是一呼百應的大王。這種從雲端跌落到地面的落差感才是最讓人難以接受的。

再者,魏其琛也始終記得,離北和大齊,並不是在一個平等的位置上談判的。或者說,他們並不是在談判,而是大齊在單方面向離北提條件,答應就萬事大吉,不答應就諸事免談,他出於一點敬佩對離北王客客氣氣,可也僅限於此。大齊將士用血肉打下來萬裏江山,才有了如今離北的卑微求助,可不能讓他給辱沒了威嚴。

之後,魏其琛和離北王在王帳中又聊了許久的戰略部署,一直聊到了天光大亮。雖然一夜沒睡,但兩人是一個比一個興奮。當然,最興奮的還要數守在王帳外面的離北百姓,離北王頂著黑眼圈出來的時候他們都沒什麽反應,但是一看到魏其琛就恨不得一蹦三尺高,魏其琛剛出了王帳就被裏三層外三層的人圍了起來。這些離北人民一個個都人高馬大的,他一個文官沒有他們那麽強健的體魄,被圍在裏面的時候甚至都有些喘不過氣。

這時也不知道誰說了一句:“不要把使者踩扁了!”

魏其琛忽然笑了出來,道:“沒有扁!真的沒有扁!我還好好的!”

他薅了一把頭發,好歹是沒讓自己的儀容過於潦草。在許許多多離北人民滿懷期待的目光中,他道:“大齊可以出兵,但是……”

他話還沒說完,人群中就發出了一浪高過一浪的歡呼聲。而帶來好消息的魏其琛,瞬間被奉為了救世主,魏其琛生怕自己真被這些猛士踩扁,連忙躲到了鎮國將軍身後。鎮國將軍也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中氣十足地吼道:“老實點!魏大人的話還沒說完呢。”

沒人敢不從,鎮國將軍吼出第一聲的時候人就安靜了下來。

魏其琛心有餘悸地撫了撫胸口,道:“至於我們的條件,那就是離北王入永安為質。”

他以為離北王那麽受愛戴,而大齊卻提出讓離北王為質,不說全部,起碼得有人站出來反對才對。可事實是,沒有!一個都沒有!

魏其琛和其他離北的子民一樣看向離北王,他身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多了一個白白胖胖的糯米團子,那應該是離北王的女兒。所有人都在關心大齊是否答應出兵,唯有這個不過人小腿高的女娃娃,趴在離北王的肩膀上,用力親了親父親滿是胡茬的臉,然後奶聲奶氣地道:“父王,你變醜了。”

離北王可不止一晚上沒睡,看他一臉頹喪樣,起碼半個月以上都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若沒有離北王放下身姿向大齊寫求救信,便不會有他和鎮國將軍出使離北;若是離北王沒有帶著士兵奮起反抗,離北說不定早就會被蠻族蠶食吞並;若沒有離北王置自身安危於不顧,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入永安為質,皇命在上,他也不能答應離北王什麽。

簡而言之,言而總之,但凡離北王自私一點,這件事也不可能這麽順利地談妥。離北王才是那個值得被銘記的人,而不是他。但如今,離北的子民並不在意他的死活,他覺得,別說是讓離北王到永安為質,就算是直接把離北王的腦袋都砍了,也不會有人說半個不字。比起一個王的生死,顯然是自己的生死更為重要;更何況,離北王的死能換來萬千離北子民的生,那就更不會有人在意他的死活了。

三日之後,魏其琛要返回永安,同行的還有離北王。萬千離北子民歡送他們離去,不過主要送的還是魏其琛這個大齊使者。

至於離北王,要說一點失落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他分外留戀地看著茫茫無際的離北草原,心裏清楚得知道這一走應該是再也回不來了。他的幼女李月英在姐姐和姐夫那裏哭得撕心裂肺,吵嚷著要找父王。

離北王聽了於心不忍,便向魏其琛道:“魏大人,我能再看看我的孩子們嗎?”

魏其琛道:“大王自便。”

離北王頷首,然後毫不猶豫地向著李月英奔去。

小女孩看到父親朝她這邊跑了過來,跌跌撞撞地奔向了他。離北王唯恐她摔了,趕緊上前一步將她摟住。他摸著女兒的小辮,道:“月英乖啊,留在這裏,聽你姐姐們的話。”

李月英哭訴道:“我不!我不!我要父王!”

小女孩的哭聲幾乎要把離北王的心都哭碎。他沒有兒子,只有五個女兒,而在五個女兒中,他最為疼愛的就是小女兒月英。因為她的生母因生她而死,月英自小沒有母親,故而他分外疼惜一些,其他的女兒因為種種原因並不與他親近,唯有月英天真可愛,總喜歡粘著他,這也讓離北王倍感欣慰。

只是他如今一走,便要留下月英一個人在離北。她小小年紀,也不知道能不能適應父親不在的生活,也不知道她的幾個姐姐會不會照拂於她。

“月英,父王有要事需要離開,你莫要擾他。”大公主過來將李月英抱走。

她的聲音不輕不重,未見多麽疾言厲色,完全就是哄著小孩子的語氣。但沒想到李月英反而哭得更傷心,她道:“父王別走!”

大公主道:“父王有要緊事!”

“我要跟著父王!”李月英哭訴道,“我不要和父王分開!”

人群中漸漸響起了一些人的指點聲,都在說什麽“快把小公主帶走”“不要耽誤了時辰”,更有甚者,直接將自己的心裏話都說了出來“為了離北而死,那也是功德一件了”。

大公主被煩透了,直接一巴掌扇在李月英嬌嫩的臉上,小小的女孩被打倒在地。離北王本來還沈浸在要和女兒、家鄉分離的悲痛之中,一見長女在他面前就敢如此行事,扶起月英之後並給了長女一巴掌:“我還沒走呢!”

魏其琛朝鎮國將軍使了個眼色,鎮國將軍立刻會意,上去將差點毆打在一起的父女倆拉開。他是將軍出身,身材魁梧,和離北王站在一起也不顯得弱勢,面對離北王的長女,更是壓迫力十足,更別提他是大齊的將軍,離北長公主根本不敢對他還手。

“離北王為了家國大義選擇身入永安,此為仁義之舉,不該被如此輕視。”魏其琛道,“公主殿下,你在動手之前,可有想過離北王是你的父親,可有想過,月英殿下是你的親妹妹?”

長公主對離北王沒什麽好氣,但對魏其琛就不敢造次。她忙不疊地點頭,雖然口口聲聲都在承認自己的錯誤,但聽她的語氣,並沒有聽出多少認錯之意。魏其琛也懶得搭理她,他看向離北王,道:“大王,若是實在不放心的話,不如帶著月英小公主一起去永安吧。”

離北王楞了一下,道:“這……這合適嗎?”

“只要大王願意,自然是可以的。”魏其琛道,“便是罪行滔天的犯人也有自己的家人,行刑之前都要和家人見一面再上斷頭臺。更何況,您是離北王,不是犯人。”

離北王看向月英,道:“月英,你願意跟著父王一起走嗎?”

李月英道:“嗯嗯,我不喜歡姐姐們,我要跟著父王,我永遠都不要和父王離開!”

“好。”離北王心疼地摸了摸女兒的頭發。雖然去永安不是什麽好事,但李月英小小年紀留在離北,絕對是件壞事。好歹將她帶在身邊,還能看護著她,護她周全長大。

魏其琛道:“大王,公主,我們這就啟程吧。”

成顯十二年,大齊與離北王庭結為盟友,鎮國將軍率玄鐵騎兵馳騁草原,將侵擾離北許久的蠻族殺得措手不及。同年,在永安為質的離北王接見大齊皇帝,兩人就昔年的一些恩怨友好交流一番,最終杯酒釋仇怨,離北王被封為雍王,永居京城雍王府。

而雍王之女李月英,被皇後留在宮中教授禮儀,與皇後所生的太子、三皇子、三公主交往漸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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