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傅聲之卷】命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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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傅聲之卷】命蠱
“該死的，我不要在這裏待了！”傅聲靠著斑駁的墻壁，緊緊抱住了自己的膝蓋，面容悲戚地哭喊道，“太難了，銀翎簡直不是人！”
銀翎就是風神的本名。當初傅聲來風神域，是覺得時間和空間之力聽上去很厲害，再加上這裏人少清凈，能住大房子才選擇了這裏。剛開始的時候，他甚至還覺得銀翎是一個溫柔體貼好相處的女子，誰知道來了風神域才知道，銀翎根本和溫柔體貼半點關系都沒有！
她的脾氣冷股不定，有時候像個活潑開朗的小女孩，有時候又像個飽經風霜的怨婦。她高興的時候與天同慶，不高興的時候，最愛做的就是把人倒掉在樹上——這招一聽就是時嵐給她出的主意，這天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個比時嵐更會折磨人的神了。
傅聲費了好半天勁才從樹上下來，他忽然瘋狂懷念自己在人間時住過的小破廟，雖然那裏沒有他的曦光殿大，還不能遮風擋雨，但起碼沒有人會到破廟裏去，然後將他抓起來倒掉在樹上，更不會像現在這樣，還要時刻擔心銀翎會不會突然去曦光殿找他檢查功課，那非得把他嚇死不可。
“要不今天晚上不回去了，逃去土神域躲一躲？不行，她精通空間之術，想找到我還不是輕而易舉，到時候還會因為我偷摸逃跑而重重懲罰我，可是不去的話……我現在就會死的。”傅聲扭頭看著不遠處屬於銀翎的神殿，嘆氣道，“我當初為什麽非要飛升啊！要是還當人，我早就死了，哪裏還用在這裏受這份氣！”
空中飄來銀翎幽靈般的附和：“是啊，早死早超生，要是沒有飛升，現在說不定已經在過著安生的日子。就算不能，在鬼界忙裏偷閑也比在我這裏提心吊膽強得多，我說得對不對啊？”
傅聲道：“餵，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你自己也說過，時間和空間之力強而無序，要學起來十分困難。我已經在很快的時間內掌握了其中一門法術了，你就不能饒我兩天，讓我松快松快嗎？”
“呵呵呵，不能。”銀翎毫不留情地說道，“你學也得學，不學也得學！”
傅聲道：“你是個女人，我不想罵你，但你別太過分啊！”
“風神域之上，我就是道，我就是理。”銀翎道，“你要是能打贏了我，那就隨便你提意見！”
傅聲頓時偃旗息鼓了：“要不你考我吧，大不了就再被你罰一次，我都習慣了。”
銀翎笑道：“今天不考你，你跟我去一趟人間。”
初秋的人間，物事豐饒，不見半分蕭瑟，反而因為正值豐收，人們臉上都掛著幸福燦爛的笑容。銀翎和傅聲喬裝改扮走在大街上的時候，時常能被熱情的人們招呼一聲，可見，辛苦一年終於等到豐收，人人心裏都是開心的，快樂的，連帶著看陌生人的時候，心情都是美好的。
不過傅聲就不一樣了，他這段時間被銀翎折磨得沒了人形，看見誰都覺得晦氣，是以沒過多久，圍著他們轉的人就少了很多。當乞丐的時候，有一個大哥告訴他要以微笑示人，那樣能免去不少的麻煩，可如今他快把“老子不高興”幾個字寫在臉上了。銀翎說帶他下凡就下凡，要幹什麽也不說，就帶著他在街頭瞎逛，這讓傅聲十分不解，忙追上去問道：“銀翎大人，你帶我下凡來，到底是想幹什麽啊？”
“你看那兒。”銀臨擡手指道，“知道那是什麽嗎？”
傅聲擡眼望去，看到前面聚集了很多人。除了議論聲，他還聽到了小孩的哭鬧聲，男人的驅趕聲，老人的嘆息聲，以及刀劍出鞘和關門落鎖的聲音。
“你在這裏看能看到什麽？”銀翎道，“不如過去看看。”
傅聲走過去，從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群中硬生生擠了進去。然而進去之後，他就驚呆了。因為眼前並不是什麽隨便的爭吵，而是在抄家！不管男女老幼，手上和腳上統統都被戴上了枷鎖，一個士兵在身後拿著刀劍和鞭子驅趕著，剩下的幾個士兵，有的負責維持秩序，有的則將封條貼在了被抄家的大門上。傅聲擡頭一看，那牌匾之上，赫然寫著“葛府”兩個字。
葛家被抄家了？
在所有葛家裏，出名的就只有兩個，一個在滇南，一個在洛陽。巫族出身的葛家人，因為隨著人皇南征北戰而入世，後來葛家的家主被封為人臣，歷經幾代變遷，最高做到了國師之位。
可是，巫蠱之術終究不是什麽好東西，以此為傲的葛家也招來了殺身之禍。早在傅聲還沒飛升之前，他就覺得葛家的輝煌很難長久，因為他們在沒有入世之前，一直隱居在菩提山中，許多的人情世故都不明白，再加上野蠻的天性難以馴化，不服從人族的規矩，處處與朝廷抗爭，還要拿當初追隨人皇的事出來炫耀，可不就成了一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須知，連人皇都因為暴政被罵得體無完膚，何況當初跟隨人皇的葛家？
葛家人根本沒意識到自己被記恨了，依舊事事高調，最後被人抓住了結結實實的把柄，一紙參奏葛家抓人去試驗蠱蟲的折子遞上去，便招來了滅族之禍。
傅聲並沒有很大觸動，他已經飛升了幾百年，如今人間生活的人，都是孫子輩甚至曾孫輩的人了，再加上他本身也和葛家人沒什麽關系，他們變成什麽樣子也同他無關。唯一令他比較好奇的是，葛家被抄家和銀翎有什麽關系？她為何如此在意，甚至還專門下凡一趟，難道只是為了看個熱鬧？那她在天上也能看啊！
傅聲心頭飄出了許許多多的疑問。離開鎮上之後，他跟在銀翎身後，停停走走，終於是忍不住問道：“你到底想幹什麽啊？”
銀翎回頭看了他一眼，傅聲卻強烈地不安起來，總覺得一會兒銀翎會說一些或者做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情。
當他們走進了菩提山深處，銀翎終於開了口：“你不是一直好奇，為什麽我會同時擁有時間和空間之力嗎？”
“是啊。”傅聲道。從他第一天飛升，從郁壘仙君嘴裏聽說九重天八位主神的時候，他就好奇為什麽風神會擁有時間和空間之力。
雖然郁壘仙君和銀翎都說過是二代風神，但時間和空間是兩個不一樣的東西，不該出現在一個神身上，所以存在於銀翎身上的秘密還是有很多。
目前已知的是，當初的神域原本是有十個主神，另外兩個就是時間和空間之神，但是時間和空間的力量難以掌控，就算是因此而生的神明也時常受到神力反噬的侵擾，因此在很長的一段時間中，都不得不封閉自己。
她們被稱之為時間和空間聖女，因為風神域地廣人稀，便住在風神域上，由已經隕落的上代風神教導，庇護著長大，並漸漸掌控了自己的力量。
原本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結果妖魔族一朝攻入神域，來勢洶洶，在大戰中，風神隕落，時間和空間聖女以及鬼王夕華被打落人間，神域遭受重創被迫封閉，三百年後神域重啟，空間聖女銀翎重返神域，不知為何擁有了時間聖女的力量，天上幾乎所有神官都好奇這個問題，也有人問過銀翎，但銀翎從來都是避而不談，繼承了風神神位之後，更是常年閉門不出，和鬼王一樣，都是性情大變，但無人知道是因為什麽導致的。
“如果是以前，這裏根本進不來。”銀翎撥開路上的雜草，輕聲道，“這裏是滇南葛家未入世之前隱居避世的地方，裏面的地宮中，藏有上百種蠱蟲，有的能救人，有的能殺人。這其中，有一種最神奇的蠱，名叫命蠱，用心頭血餵養蠱蟲，待蠱蟲長成，再心甘情願以生命獻祭，可使吃下命蠱的人繼承獻祭之人的陽壽……但命蠱只是一個未曾被證實的傳說，畢竟這麽神奇的東西太過匪夷所思，所以是否有命蠱存在，一直都存疑。”
傅聲道：“這東西肯定是假的，其他的先不提，單說人的陽壽有多久，根本就看不出來。說是獻祭，可要是獻祭的人只剩下兩三天的陽壽了，那就算心甘情願地獻祭了，也不過能多活兩三天而已，根本沒什麽用。”
銀翎轉頭看著他，傅聲忽然有些不自信了：“是……是假的吧？”
這麽離譜的東西，不能是真的吧！
“你崇拜人皇盛承平，那你肯定知道，人皇死的時候已經有兩百多歲了吧。”銀翎道，“那個時候，人還不能飛升成神，自然也不知道任何修仙的法門，可是人皇還能活兩百多年，甚至容貌都沒有半分衰老，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傅聲下意識搖了搖頭。
“因為有人將自己的性命同他綁定在了一起。”銀翎道，“這種類似契約的能力使得兩人共享壽命，故而，人皇享壽280歲。”
傅聲道：“與人皇定下生死契約的，是神？”頓了頓，又補充道：“是你嗎？”
銀翎道：“不是我。”
雖然聽銀翎的話就知道這應該是真的，但一想到神和人皇定下同生同死的契約，傅聲還覺得難以置信。
“既然如此，這和你又有什麽關系？”傅聲問，“難道你也想要什麽契約嗎？可你掌管空間，如今又擁有了時間聖女的力量，不死不滅，應該不需要這種東西吧。”
神的力量，皆不相同。像是他這樣飛升的神，除了自己的修煉成果以外，其他力量來源於信徒供奉，而像銀翎這樣天生天養的神，只要本源不滅，那就等同於永生。比如水神，他是世間山川湖泊孕育而生的水靈，倘若有一天河道幹涸，水源斷絕，那水神離死期也就不遠了。
但想要水源斷絕，何其遙遠。故而，水神就相當於擁有了無窮無盡的壽命，而銀翎執掌空間，這更是永不斷絕的力量，真正可稱得上不死不滅。她沒道理會惦記什麽邪乎的命蠱。
銀翎道：“你方才也看到了，葛家被抄了家，誅了九族，原因是因為他們抓人試驗蠱蟲的威力，而我剛才跟你說了那麽多，你覺得他們在試驗的，是什麽蠱呢？”
傅聲立刻反應過來：“命蠱！”
“是啊。”銀翎道，“人皇能活二百多年，是因為他和神定下了生死契約。但這中間也不知道出了什麽岔子，讓葛家的人認為，是他們那未經證實的命蠱起了作用，於是葛家人就認為，之前一直沒能成功的原因是因為獻祭之人並非心甘情願，所以才沒能起到預期的效果。為了改善命蠱，他們不斷抓人獻祭，最終東窗事發，招來了滅族之禍。”
“命蠱根本就是無效的，真正讓人皇活下來的，是神的力量。”傅聲道，“而就算命蠱有效，也不該隨便拿人的性命去做實驗，巫族蒙昧無知，又不拿人命當回事，確實該殺。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跟你有什麽關系？說了這麽半天，你還是沒說到點子上啊。”
“那次大戰之中，我和時女落入了凡間，正好落在了菩提山，被當時的巫族人撿了回去。”銀翎道，“我們的神力受損，很長一段時間以來，讓我們看上去和凡人無異。我被折磨得去了半條命，情況比時女還要糟糕，她為了救我而燃盡神魂，神力盡數融進了我的身體中，同時還與很小的一部分靈力，被地宮中的蠱蟲吸收，這些蠱蟲擁有時女的神力，雖不至於讓人不老不死，但的確能延年益壽。”
“不對啊！”傅聲立刻打斷她，“要是命蠱已成，為什麽還要抓人獻祭？”
“因為大部分的蠱蟲都因為承受不住時女的力量爆體而亡，最後只有三四只蠱蟲活了下來，成為了真正的命蠱。”銀翎道，“巫族人貪心不足，還想擁有更多的命蠱，但他們不知道真正能起到作用的是時女的神力，所以忙活了這麽多年，也一直沒有成效。”
很快，兩人來到了巫族的地宮。
巫族離開菩提山，隨同人皇入世之後，這地宮就荒廢了，留下的只有一些殘破的書卷和幾十罐沒有煉化的蟲卵。
銀翎拿起一罐蟲卵，輕輕擰開了蓋子，看著這個曾經深深折磨過她和時女的地方，心中無限悵然。
“嘶……”一時不察，銀翎的手指不小心被罐子不平整的壁緣劃了一道口子，殷紅的血液滑進了罐子裏面。
銀翎道：“時女姐姐，葛家的人都死絕了，你都看到了嗎？”
傅聲猜測道：“風神大人，葛家被抄家，這裏面不會還有你的一份功勞吧？”
銀翎將罐子放回去，狡黠地笑道：“你猜對了。”
“難怪你今天看上去這麽高興。”傅聲道，“我沒好好練習法術你也不罵我，原來是因為大仇得報，心裏痛快啊。”
“當初要不是人皇攔著，要讓巫族人將功折罪，我早就把他們全都滅了。”銀翎道，“讓他們多活了幾百年，便宜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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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翎就是風神的本名。當初傅聲來風神域，是覺得時間和空間之力聽上去很厲害，再加上這裏人少清凈，能住大房子才選擇了這裏。剛開始的時候，他甚至還覺得銀翎是一個溫柔體貼好相處的女子，誰知道來了風神域才知道，銀翎根本和溫柔體貼半點關系都沒有！
她的脾氣冷股不定，有時候像個活潑開朗的小女孩，有時候又像個飽經風霜的怨婦。她高興的時候與天同慶，不高興的時候，最愛做的就是把人倒掉在樹上——這招一聽就是時嵐給她出的主意，這天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個比時嵐更會折磨人的神了。
傅聲費了好半天勁才從樹上下來，他忽然瘋狂懷念自己在人間時住過的小破廟，雖然那裏沒有他的曦光殿大，還不能遮風擋雨，但起碼沒有人會到破廟裏去，然後將他抓起來倒掉在樹上，更不會像現在這樣，還要時刻擔心銀翎會不會突然去曦光殿找他檢查功課，那非得把他嚇死不可。
“要不今天晚上不回去了，逃去土神域躲一躲？不行，她精通空間之術，想找到我還不是輕而易舉，到時候還會因為我偷摸逃跑而重重懲罰我，可是不去的話……我現在就會死的。”傅聲扭頭看著不遠處屬於銀翎的神殿，嘆氣道，“我當初為什麽非要飛升啊！要是還當人，我早就死了，哪裏還用在這裏受這份氣！”
空中飄來銀翎幽靈般的附和：“是啊，早死早超生，要是沒有飛升，現在說不定已經在過著安生的日子。就算不能，在鬼界忙裏偷閑也比在我這裏提心吊膽強得多，我說得對不對啊？”
傅聲道：“餵，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你自己也說過，時間和空間之力強而無序，要學起來十分困難。我已經在很快的時間內掌握了其中一門法術了，你就不能饒我兩天，讓我松快松快嗎？”
“呵呵呵，不能。”銀翎毫不留情地說道，“你學也得學，不學也得學！”
傅聲道：“你是個女人，我不想罵你，但你別太過分啊！”
“風神域之上，我就是道，我就是理。”銀翎道，“你要是能打贏了我，那就隨便你提意見！”
傅聲頓時偃旗息鼓了：“要不你考我吧，大不了就再被你罰一次，我都習慣了。”
銀翎笑道：“今天不考你，你跟我去一趟人間。”
初秋的人間，物事豐饒，不見半分蕭瑟，反而因為正值豐收，人們臉上都掛著幸福燦爛的笑容。銀翎和傅聲喬裝改扮走在大街上的時候，時常能被熱情的人們招呼一聲，可見，辛苦一年終於等到豐收，人人心裏都是開心的，快樂的，連帶著看陌生人的時候，心情都是美好的。
不過傅聲就不一樣了，他這段時間被銀翎折磨得沒了人形，看見誰都覺得晦氣，是以沒過多久，圍著他們轉的人就少了很多。當乞丐的時候，有一個大哥告訴他要以微笑示人，那樣能免去不少的麻煩，可如今他快把“老子不高興”幾個字寫在臉上了。銀翎說帶他下凡就下凡，要幹什麽也不說，就帶著他在街頭瞎逛，這讓傅聲十分不解，忙追上去問道：“銀翎大人，你帶我下凡來，到底是想幹什麽啊？”
“你看那兒。”銀臨擡手指道，“知道那是什麽嗎？”
傅聲擡眼望去，看到前面聚集了很多人。除了議論聲，他還聽到了小孩的哭鬧聲，男人的驅趕聲，老人的嘆息聲，以及刀劍出鞘和關門落鎖的聲音。
“你在這裏看能看到什麽？”銀翎道，“不如過去看看。”
傅聲走過去，從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群中硬生生擠了進去。然而進去之後，他就驚呆了。因為眼前並不是什麽隨便的爭吵，而是在抄家！不管男女老幼，手上和腳上統統都被戴上了枷鎖，一個士兵在身後拿著刀劍和鞭子驅趕著，剩下的幾個士兵，有的負責維持秩序，有的則將封條貼在了被抄家的大門上。傅聲擡頭一看，那牌匾之上，赫然寫著“葛府”兩個字。
葛家被抄家了？
在所有葛家裏，出名的就只有兩個，一個在滇南，一個在洛陽。巫族出身的葛家人，因為隨著人皇南征北戰而入世，後來葛家的家主被封為人臣，歷經幾代變遷，最高做到了國師之位。
可是，巫蠱之術終究不是什麽好東西，以此為傲的葛家也招來了殺身之禍。早在傅聲還沒飛升之前，他就覺得葛家的輝煌很難長久，因為他們在沒有入世之前，一直隱居在菩提山中，許多的人情世故都不明白，再加上野蠻的天性難以馴化，不服從人族的規矩，處處與朝廷抗爭，還要拿當初追隨人皇的事出來炫耀，可不就成了一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須知，連人皇都因為暴政被罵得體無完膚，何況當初跟隨人皇的葛家？
葛家人根本沒意識到自己被記恨了，依舊事事高調，最後被人抓住了結結實實的把柄，一紙參奏葛家抓人去試驗蠱蟲的折子遞上去，便招來了滅族之禍。
傅聲並沒有很大觸動，他已經飛升了幾百年，如今人間生活的人，都是孫子輩甚至曾孫輩的人了，再加上他本身也和葛家人沒什麽關系，他們變成什麽樣子也同他無關。唯一令他比較好奇的是，葛家被抄家和銀翎有什麽關系？她為何如此在意，甚至還專門下凡一趟，難道只是為了看個熱鬧？那她在天上也能看啊！
傅聲心頭飄出了許許多多的疑問。離開鎮上之後，他跟在銀翎身後，停停走走，終於是忍不住問道：“你到底想幹什麽啊？”
銀翎回頭看了他一眼，傅聲卻強烈地不安起來，總覺得一會兒銀翎會說一些或者做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情。
當他們走進了菩提山深處，銀翎終於開了口：“你不是一直好奇，為什麽我會同時擁有時間和空間之力嗎？”
“是啊。”傅聲道。從他第一天飛升，從郁壘仙君嘴裏聽說九重天八位主神的時候，他就好奇為什麽風神會擁有時間和空間之力。
雖然郁壘仙君和銀翎都說過是二代風神，但時間和空間是兩個不一樣的東西，不該出現在一個神身上，所以存在於銀翎身上的秘密還是有很多。
目前已知的是，當初的神域原本是有十個主神，另外兩個就是時間和空間之神，但是時間和空間的力量難以掌控，就算是因此而生的神明也時常受到神力反噬的侵擾，因此在很長的一段時間中，都不得不封閉自己。
她們被稱之為時間和空間聖女，因為風神域地廣人稀，便住在風神域上，由已經隕落的上代風神教導，庇護著長大，並漸漸掌控了自己的力量。
原本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結果妖魔族一朝攻入神域，來勢洶洶，在大戰中，風神隕落，時間和空間聖女以及鬼王夕華被打落人間，神域遭受重創被迫封閉，三百年後神域重啟，空間聖女銀翎重返神域，不知為何擁有了時間聖女的力量，天上幾乎所有神官都好奇這個問題，也有人問過銀翎，但銀翎從來都是避而不談，繼承了風神神位之後，更是常年閉門不出，和鬼王一樣，都是性情大變，但無人知道是因為什麽導致的。
“如果是以前，這裏根本進不來。”銀翎撥開路上的雜草，輕聲道，“這裏是滇南葛家未入世之前隱居避世的地方，裏面的地宮中，藏有上百種蠱蟲，有的能救人，有的能殺人。這其中，有一種最神奇的蠱，名叫命蠱，用心頭血餵養蠱蟲，待蠱蟲長成，再心甘情願以生命獻祭，可使吃下命蠱的人繼承獻祭之人的陽壽……但命蠱只是一個未曾被證實的傳說，畢竟這麽神奇的東西太過匪夷所思，所以是否有命蠱存在，一直都存疑。”
傅聲道：“這東西肯定是假的，其他的先不提，單說人的陽壽有多久，根本就看不出來。說是獻祭，可要是獻祭的人只剩下兩三天的陽壽了，那就算心甘情願地獻祭了，也不過能多活兩三天而已，根本沒什麽用。”
銀翎轉頭看著他，傅聲忽然有些不自信了：“是……是假的吧？”
這麽離譜的東西，不能是真的吧！
“你崇拜人皇盛承平，那你肯定知道，人皇死的時候已經有兩百多歲了吧。”銀翎道，“那個時候，人還不能飛升成神，自然也不知道任何修仙的法門，可是人皇還能活兩百多年，甚至容貌都沒有半分衰老，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傅聲下意識搖了搖頭。
“因為有人將自己的性命同他綁定在了一起。”銀翎道，“這種類似契約的能力使得兩人共享壽命，故而，人皇享壽280歲。”
傅聲道：“與人皇定下生死契約的，是神？”頓了頓，又補充道：“是你嗎？”
銀翎道：“不是我。”
雖然聽銀翎的話就知道這應該是真的，但一想到神和人皇定下同生同死的契約，傅聲還覺得難以置信。
“既然如此，這和你又有什麽關系？”傅聲問，“難道你也想要什麽契約嗎？可你掌管空間，如今又擁有了時間聖女的力量，不死不滅，應該不需要這種東西吧。”
神的力量，皆不相同。像是他這樣飛升的神，除了自己的修煉成果以外，其他力量來源於信徒供奉，而像銀翎這樣天生天養的神，只要本源不滅，那就等同於永生。比如水神，他是世間山川湖泊孕育而生的水靈，倘若有一天河道幹涸，水源斷絕，那水神離死期也就不遠了。
但想要水源斷絕，何其遙遠。故而，水神就相當於擁有了無窮無盡的壽命，而銀翎執掌空間，這更是永不斷絕的力量，真正可稱得上不死不滅。她沒道理會惦記什麽邪乎的命蠱。
銀翎道：“你方才也看到了，葛家被抄了家，誅了九族，原因是因為他們抓人試驗蠱蟲的威力，而我剛才跟你說了那麽多，你覺得他們在試驗的，是什麽蠱呢？”
傅聲立刻反應過來：“命蠱！”
“是啊。”銀翎道，“人皇能活二百多年，是因為他和神定下了生死契約。但這中間也不知道出了什麽岔子，讓葛家的人認為，是他們那未經證實的命蠱起了作用，於是葛家人就認為，之前一直沒能成功的原因是因為獻祭之人並非心甘情願，所以才沒能起到預期的效果。為了改善命蠱，他們不斷抓人獻祭，最終東窗事發，招來了滅族之禍。”
“命蠱根本就是無效的，真正讓人皇活下來的，是神的力量。”傅聲道，“而就算命蠱有效，也不該隨便拿人的性命去做實驗，巫族蒙昧無知，又不拿人命當回事，確實該殺。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跟你有什麽關系？說了這麽半天，你還是沒說到點子上啊。”
“那次大戰之中，我和時女落入了凡間，正好落在了菩提山，被當時的巫族人撿了回去。”銀翎道，“我們的神力受損，很長一段時間以來，讓我們看上去和凡人無異。我被折磨得去了半條命，情況比時女還要糟糕，她為了救我而燃盡神魂，神力盡數融進了我的身體中，同時還與很小的一部分靈力，被地宮中的蠱蟲吸收，這些蠱蟲擁有時女的神力，雖不至於讓人不老不死，但的確能延年益壽。”
“不對啊！”傅聲立刻打斷她，“要是命蠱已成，為什麽還要抓人獻祭？”
“因為大部分的蠱蟲都因為承受不住時女的力量爆體而亡，最後只有三四只蠱蟲活了下來，成為了真正的命蠱。”銀翎道，“巫族人貪心不足，還想擁有更多的命蠱，但他們不知道真正能起到作用的是時女的神力，所以忙活了這麽多年，也一直沒有成效。”
很快，兩人來到了巫族的地宮。
巫族離開菩提山，隨同人皇入世之後，這地宮就荒廢了，留下的只有一些殘破的書卷和幾十罐沒有煉化的蟲卵。
銀翎拿起一罐蟲卵，輕輕擰開了蓋子，看著這個曾經深深折磨過她和時女的地方，心中無限悵然。
“嘶……”一時不察，銀翎的手指不小心被罐子不平整的壁緣劃了一道口子，殷紅的血液滑進了罐子裏面。
銀翎道：“時女姐姐，葛家的人都死絕了，你都看到了嗎？”
傅聲猜測道：“風神大人，葛家被抄家，這裏面不會還有你的一份功勞吧？”
銀翎將罐子放回去，狡黠地笑道：“你猜對了。”
“難怪你今天看上去這麽高興。”傅聲道，“我沒好好練習法術你也不罵我，原來是因為大仇得報，心裏痛快啊。”
“當初要不是人皇攔著，要讓巫族人將功折罪，我早就把他們全都滅了。”銀翎道，“讓他們多活了幾百年，便宜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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