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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葛憐衣卷】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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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葛憐衣卷】潛入

找個地方安定下來療傷的時候,白旻一邊運氣將毒素逼出來,一邊還在罵罵咧咧:“這都是什麽邪門妖術!那個女的一身毒,怎麽沒把自己毒死!”

竹紫道:“帝君,消消氣,還是先顧著自己的身體吧,我瞧著那都不是普通的毒,你衣服上被她的劍劃過的地方都已經爛了。”

白旻加速運功,隨著一口黑血流出,他蒼白的臉色總算恢覆了一些。擡頭,他道:“這是什麽地方?”

“我發現的一間廟。”竹紫道。

“廟?就這破地方還有廟?”白旻滿臉都是不可思議,“菩提村那些人販子,對人下蠱,買賣人口,連野獸都不放過,在這裏修一間廟幹什麽?求天上的神明保佑他們不會死得太慘嗎?”

竹紫道:“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反正這裏的確是一間藥王廟,喏,那供臺上還有藥王的神像呢。”

“這廟裏供的是葛憐衣?”白旻更是覺得不可思議,“一群殺人如麻的惡人,供個大夫?”

白旻忍著疼站了起來,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了葛憐衣的神像前,看了良久,皺著眉頭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

他游歷人間的時候見過不少神仙在人間的廟宇,除了神王和八位主神之外,比較受歡迎的就是曦光真君傅聲、玄陽真君師如徹,還有藥王葛憐衣。這三位都是飛升成神的人,且都是以正神身份直接飛升的,為人的時候就有了比較高的聲望,成神了自然只多不少——人們相信拜傅聲能發財,拜師如徹能保平安,拜葛憐衣能無病無災。

除此之外,白旻還發現了一些有趣的地方,比如明明供的都是同一個神,但鄉野的廟在神像的塑造上普遍比較粗糙,這是人力和財力差異導致的必然結果,並不稀奇。但如今這個山溝溝裏的藥王廟,供臺上葛憐衣的神像卻被塑造得極為精致,一顰一笑皆是栩栩如生,乍一看,他還以為葛憐衣就站在上面似的。

可要說不好的地方,也是有的。那就是這具神像和葛憐衣本人有八分不像,供臺上神像的一只手放在肚子上,另一只手自然地下垂,神像的臉上還帶有一絲淺淡的笑容,這讓白旻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哆嗦,因為他實在無法想象真正的葛憐衣笑起來的樣子,太恐怖了。要不是這間廟叫藥王廟,他可能會以為這裏面供的是別人呢。

“奇怪,太奇怪了。”白旻百思不解地道,“難道是因為葛憐衣也姓‘葛’,所以才供了她?”頓了頓,他自己否定了自己:“不可能,太扯了!”

竹紫道:“說不定,葛憐衣的葛,是滇南葛家的葛。”

“你想象力未免太豐富了。”白旻道,“葛憐衣是柏陽人,還是個大夫。當初快死的時候,滿城的人為她祈福禱告,這才飛升成神,怎麽可能跟那些玩毒的人有關系!”

“帝君,那兩個人並沒有追上來。”竹紫道,“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做?”

白旻道:“怎麽說我也把他們揍了一頓,就算打不死,恢覆也是需要時間的,當然不可能追上來。至於接下來……當然是找機會進村,六娘還有好多無辜的人都在他們手上呢。”

竹紫道:“帝君說得有道理。說到進村,在帝君調息的時候,我到周圍觀察了一下,發現在一個被雜草覆蓋的地方,有一個剛好可以讓人通行的狗洞,我們可以從那裏進去。”

白旻:“我堂堂妖族帝君,怎麽能去鉆狗洞?”

“有狗洞讓我們鉆就不錯了。”竹紫道,“我們不是要去救人嗎,還糾結那麽多做什麽!”

“我……”白旻有些無話可說了。他看著眼前不像葛憐衣的藥王神像,雙手合十拜了拜,“葛憐衣,我知道你能聽得見,拜托你,一定要保佑我順利把菩提村裏的人救出來!”

竹紫直接將白旻拉走:“快走吧!”

白旻硬著頭皮從狗洞鉆進菩提村裏面之後,就被一個恰巧經過的少年看到了。少年見狗洞裏鉆進來一個人,張了張嘴,似乎是要叫人。白旻趕緊將他撲倒,並捂住他的嘴,威脅道:“不許說話,敢張嘴我就弄死你!”

隨後從狗洞鉆進來的竹紫還沒搞清楚狀況,只知道白旻從溝通鉆進去之後突然撲倒,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滿眼都是擔憂:“帝君,怎麽了?”

白旻道:“碰見了一個小孩。”他見那少年濃眉大眼,一雙眼睛尤其清澈透亮,不像是身上餵有劇毒的樣子,便暫時將他認成好人,試探道:“你要幹什麽?”

少年道:“我不是恰巧路過的,我是想出去。”

聽見前半句的時候,白旻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聽到後半句時,心又安穩地放回了胸膛裏。他道:“出去?你知道這裏有個洞?”

少年道:“嗯,我挖的。”

白旻心說不可能,那個洞一看就是狗挖出來的,怎麽可能是這個小孩的傑作。但伴隨著竹紫的吸氣聲,他再定睛一看,發現那小孩原地縮小,最後,粗布衣裳裏只剩下一條毛色金黃的小狗。

白旻也是深吸一口氣——居然是個小妖怪!

小狗吐著舌頭,不用說人話也能和白旻無障礙交流:“我見到帝君了!”

“你怎麽會在這裏啊?”白旻道,“而且還平安無事。”

小狗道:“因為我是小妖怪,雖然打不過那些人,但是保證自己不被抓到還是沒問題的。”

白旻道:“我不是說這個,你一個靈力低微的小妖怪,怎麽生活在人族的地界上?”

他說這話可不是瞎操心。在菩提村外的石碑上,有說到人皇和妖魔族大戰的事,那時候白旻還沒出生,人皇到底有沒有活兩百多年他不清楚,但在大約三千年前,人族確實和妖族發生過沖突,最後的結果是妖族慘敗,近乎滅族。

兩族結下了不共戴天之仇,人見到妖怪就喊打喊殺,別說純血的妖怪,就是半人半妖的混血,那都是爹不疼娘不愛,處境十分尷尬。而這個小狗妖怪居然能在這虎狼窩裏活下來,實在很難不讓他感到驚訝。

小狗道:“因為主人對我很好!她不介意我是妖怪,那我自然也不能背叛她。”

白旻道:“那你是想去做什麽?”

“出去通風報信。”小狗道,“我在這裏待了三四年,終於將這裏的情況搞清楚了,接下來就是要將這裏的情況傳遞出去,要專業的人來將這裏的壞人全都抓去坐牢!”

白旻摸摸它的狗頭,道:“或許,就算官府的人來了,也是無用的。你知道這裏的情況,肯定也清楚他們善用巫蠱之術,普通的凡人之軀根本應付不了的,更別提他們手上還有人質,那樣一來更會束手束腳。”

小狗道:“那怎麽辦?”

竹紫道:“有我們啊。我是長極山的弟子,帝君是妖族之王,而且我們也了解了這裏的情況,這次過來就是想將這裏一窩端了。”

“就是這樣的。”白旻道,“小狗,你有名字嗎?”

小狗道:“主人給我起了名字,叫安安。”

白旻道:“這聽著像是個人名啊。”

“反正主人就是這麽叫我的。”安安重新化為小男孩的模樣,垂頭喪氣地道,“帝君,這裏的人真的被拋棄了嗎?不會有人管,就算瘋了、殘了、死了也沒關系?”

“沒有,我不是來了嗎。”白旻道,“我來救你們……安安,你既然知道這裏的情況,那你能不能給我們帶路?”

“好!跟我來吧!”

……

菩提村說是個村,但其實能比得上一座城。真的進到了菩提村裏面,才能發現這裏究竟有多大。圍墻又高又厚,還在八個方位上分別建造了哨臺,每時每刻都有人輪流站崗放哨,不知道的或許還會以為這裏是個小國家。

白旻和竹紫隱去了身形,尋常人發覺不了。安安帶著他們穿過了一條大街,便看到有兩隊人經過,他們個個都是行動遲緩,眼珠發黑的行屍走肉。安安道:“這些人都被逼服用了蠱蟲,神志已經完全被控制了。”

白旻看著那些井然有序的蠱人,疑道:“我聽說這裏有個什麽教主,他到底想幹什麽?難道是要建造一個全是蠱人的國家,他在這裏當個皇帝不成?”

安安道:“這個我不太清楚。只知道菩提教的教主在多年前經歷了一些事,那對她打擊很大。後來,她一路流浪,最終來到了滇南,在這座山中找到了兩千多年前留下的巫族遺址,並發現了存放於此的許多滇南葛家有關巫蠱之術的記載,雖然大多數古籍已經受損,但得以保存下來的一部分,還是讓教主摸索出了巫蠱之術的大概。為了試驗成果,她這才開始拐賣人口,拐來的人全都被餵了蠱蟲,能活下來的人會被分成兩部分,一部分便是如帝君剛才看到的那樣,留在菩提村守衛;另一部分則會通過其他方式賣給一些大戶人家。”

白旻道:“這個菩提教,存在多久了?”

“我曾遠遠見過教主一次,她看上去十分年輕,再加上菩提教是最近十年內才漸漸為人所知,我就以為這個菩提教只存在了十幾年。”安安道,“但後來我四處搜集信息,這才發現,原來教主只是在這十年內更能自如地運用巫蠱之術;至於菩提教的建立,恐怕要再往前推至少百年的時間。”

白旻點點頭,道:“你說得很有道理,畢竟佘三狗那個東西就在長陵盤踞了四十年的時間,菩提教建立的時間只會比四十年更長。”

竹紫觀察一番,道:“不過那些圍墻還有哨臺什麽的,看著確實是剛建成不久,最多超不過十年。”

“巫蠱之術本就是十分危險的,教主也是反覆試驗了很多次才成功。”安安道,“一開始是用一些動物做實驗,後來,為了追求更厲害的蠱術,教主走出了滇南,到了長陵一帶,她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和那邊的官員達成了合作,並帶回來了一位新娘,和那姑娘一起的,還有她的三個陪嫁丫鬟。”

這就和在門口聽見的消息對上號了,白旻皺眉:“後來呢?”

沈吟片刻,安安道:“十年前,人族再次發生了戰亂,起因是因為大齊的皇帝沈迷於求仙問道,不理朝政,致使人禍橫生,奸佞妄行,這才致使地方豪雄揭竿而起,以楊家為首的四大世家聯軍向原來的朝廷發動了反擊,直到三年前,新君繼位,改國號為‘梁’,戰事才得以停止。在這期間到處都是兵亂,人們自保還來不及,自然也不顧上什麽新娘。

“長陵那邊送不來新娘,但教主已經不需要了。因為她找到了更好的辦法——她離開滇南之後認識了一個王爺還是什麽,總之是個有權勢的人,在戰場上犧牲的士兵的屍體,並沒有就地掩埋,而是秘密送來了此處,變成了你們如今看到的樣子。”

三人默契地停了下來,白旻舉起手,道:“你的意思是,我們如今看到的這些,原本都是死人?”

又是一隊“人”走過,他們身上破破爛爛的衣裳被風吹起,在衣物遮擋下的皮肉露了出來,雖膚色與常人幾乎無異,但身上幾乎都有著大大小小的傷口,有的是刀傷,有的是劍傷。

安安沈痛地道:“是——生死人藥白骨,這就是教主大成的蠱術。是以這菩提村裏,八成以上的村民是從死人變來的。死去的人不會掙紮,蠱蟲會更容易寄生在他們身上,在這種情況下做出來的傀儡,會更加聽話。”

白旻捏緊了拳頭,幾乎想現在就找到那個狗屁教主將他暴揍一頓。

竹紫在他背後沈聲道:“帝君,冷靜一下,我們現在正站在最顯眼的地方,若是不小心露出了馬腳,恐怕很難順利脫身。”

白旻長舒了一口氣,道:“那些被抓來的活人,又在什麽地方?”

“他們都被集中關在了後山的牢房裏。”安安道,“新的皇朝建立還不足三年,前朝覆滅就是因為過於沈迷求仙問道,是以新帝登基之後,為了收攬民心、鞏固權力,在形勢穩定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得力之人前往長陵鏟除佘仙。我聽從長陵來的鳥兒說,曾經長陵官府的官員,因為和佘仙勾結,殘害了十餘位正值妙齡的女子,已經全部被羈押候審……以當今陛下的手段還有他們作惡的程度來看,腦袋肯定是保不住的。”

竹紫聽了半天,總算聽出來一個重要的事:“你是不是在聽說了那些人可能要被砍頭,這才決定出去尋求幫助?因為長陵的官員是被殺的‘雞’,滇南這邊或許就會成為被儆的‘猴’,他們勢必要做點什麽來證明自己的忠心……比如,把菩提村一窩端了,摘了菩提教主的項上人頭?”

安安道:“我只是最近才將這些事搞明白,然後挖了個能出去的洞而已。我小小的腦袋,裝不下你說的那麽多事。”

白旻笑了笑,隨著安安繼續走著,一直走到後山。他被一個嶄新的石碑吸引了,那上面寫著“菩提禁地,擅入者死”八個大字,而在石碑後面,站了兩排守衛,整齊劃一地站到了禁地門口,再往前走不遠就是牢房,這樣的距離對普通人來說還太遠,但白旻已經看到了牢房的情況——門口不過兩人看守而已。

安安看他註意到了禁地,解釋道:“那裏就是我剛才說的遺址,教主的所有蠱術秘籍,都是從那裏得來的。原本這山上荒無人煙的,遺址和四周的山林草木融為一體,不易發現。後來教主圍繞著遺址建成了如今的菩提村,還讓守衛專門看守這裏,不許任何人靠近。”

白旻應了,竹紫也是“嗯”了一聲,安安說完了,本來要帶他們繼續往前走的,但白旻卻忽然想起來,安安方才說這山上原本什麽都沒有,就有一個幾乎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遺址,菩提村是那個狗屁教主後來建的,那菩提村外面的藥王廟,莫非也是她建的?

“小狗,你知道菩提村外面有一個藥王廟嗎?”白旻問道。這個藥王廟真的是越想越覺得古怪。

他本是不指望安安能回答的,或者說,他不希望安安能回答上來。但事實往往不如他所願,安安說道:“葛憐衣是滇南葛家的人啊。”

“她不是柏陽人嗎?”白旻瞪了他一眼,“柏陽葛家,以醫術聞名天下,葛憐衣更是飛升成神,被尊為藥王,她怎麽會和滇南的葛家扯上關系?”

安安不疾不徐地說道:“好像是因為,葛憐衣的先祖不願意再用巫蠱之術,早早便離開菩提山入了世。之後,巫族人隨著人皇出山,巫族的族長和葛家的家主原本是一對血親兄弟,巫族長隨著人皇南征北戰的時候,和葛家的家主見了一面,這次見面還算愉快,後來,天下安定之後,巫族也開始按照人世的傳統和規矩編撰族譜,巫族族長直接用了弟弟的姓,也姓葛,並將弟弟一脈也寫進了族譜,只是沒有對外說。到如今還知道柏陽葛家和滇南葛家同出一脈的,只有從遺址中翻出了族譜的教主。”

白旻道:“那跟他建個廟供葛憐衣有什麽關系?”

“葛憐衣也是滇南葛家的人,能醫病會巫蠱,而且還飛升成神,是葛家最厲害的人。”安安道,“教主一直希望自己能蠱術大成,自然就要時常拜一拜葛家的大佬。”

白旻:“……”

作者有話說:

晚間更新(>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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