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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葛憐衣卷】定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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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葛憐衣卷】定北

自從之前被無涯用鎖神鏈鎖起來,關在九霄雲殿裏當個小寵物之後,他一直對天上的人感到恐懼,尤其是最近兩三百年內,他根本就不知道天上又出了什麽傳奇人物。

莫琮了解得那麽全面,是因為他三次飛升兩次貶謫的傳奇經歷實在威名遠揚,想不知道都難。但其他人,他就一點都不清楚了,比如如今的定北掌門耿殊遙,他半點也不知道他的來歷。是以,離開辛夷殿之後,他去夜神域借來了一份卷宗,下凡的時候抽空看了兩眼,這才大致捋清了這位定北掌門的來頭。

天上從來不缺王侯將相,因為能修仙的,多半都有些底蘊,若是個一貧如洗的,連活著都成問題,自然也沒有閑心思想去修仙。而這位定北掌門,在飛升之前是人間一位世襲侯爵的嫡次子。

長極山和定北山都有外門弟子一說,也就是人族一些王公貴族將自家的孩子送到修仙門派去長個見識,短則一兩年,長則三五年,這幾乎已經成為了一項傳統。耿殊遙也不例外,他先是在定北山做了三年的外門弟子,誰知在這過程中卻發現他格外有天賦,當時的掌門就向平西侯夫婦修書一封,言明耿殊遙極有天賦,是少見的好胚子,想讓他升為內門弟子搏一搏飛升的機緣,在那之前先問問他們的意見。

平西侯夫婦聽說自己的孩子很有天賦,再加上當初世子已立,若是次子能有所造化,也是光耀門楣的事,略做思考之後就答應了。

而耿殊遙也沒有辜負掌門和父母期望,他潛心修行,在20歲那年渡劫飛升。要知道,他並沒有從小就修習仙術,這一切都是從他到定北山當外門弟子後才開始的,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趕超大部分人在20歲飛升,可以說他的天賦是十分恐怖的。因此,哪怕他沒有趕上定北掌門換代,還是被破格擢升為掌門。

如今,耿殊遙已經在定北掌門的位置上待了90年了,再有十年就能滿足百年任期,晉為正神,封尊號,賜神殿,這在天上,也是獨一份的了。

此外,白旻還了解到,這位耿掌門是個直爽豁達的性情,在人間當平西侯次子的時候,他就廣行善事,喜歡結交朋友,再加上生了一副還不錯的皮相,故而人緣極好。到後來飛升為神,他也是不卑不亢,溫和有禮,誰人提起他,都是要笑著誇兩句的。

只不過,這位多位人稱讚的侯爵公子,倒是在當了掌門之後有了些許麻煩。

時嵐是個讓人頭疼的掌門,因為她素來喜歡捉弄自己門下的弟子,常令人叫苦不疊。而耿殊遙和時嵐完全相反,他常常被門下頑皮的弟子煩得口出粗言,偏偏又下不了狠手收拾,長久下來,就將他的脾氣磨礪得十分暴躁,明明飛升過後,容貌就不會再有過大的改變,可是要是問起剛飛升的耿殊遙和當了掌門的耿殊遙有什麽不同,那人們肯定會說——“耿掌門變得滄桑了。”

聶含明當初進了戰神域,被稱為“最不像武神的武神”,幾百年後,耿殊遙成為新一任定北掌門,這句話又有了後半句——“最不像掌門的掌門”。

白旻落地在定北的山門口時,還在回憶著在卷宗裏看到的內容,忍不住笑出了聲:“真是有趣。”

甚至還想,耿殊遙這樣的,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他出身極高,是侯爵嫡子;父母恩愛,只有嫡親兄妹五人,沒有什麽家長裏短,也沒有侯門恩怨;他有修仙的天賦,父母也極力支持。他自己呢,長得好看,沒有半點高傲之態,性情隨和,不拘小節,誰見了都喜歡他,比起莫琮,他簡直不要太好了,也難怪天上的神官總愛把這兩人放在一起比較。

白旻抱著手臂,由衷地道:“比什麽比,不需要的,耿殊遙直接碾壓完勝。”

本來他對莫琮也沒什麽感覺,最多是對他的傳奇經歷感到驚訝,僅此而已。但在通過雙世鏡看過聶含明的過去之後,他現在十分討厭莫琮。帶著鳳千停離開辛夷殿的時候,兩人還打了個照面,當時就想揍他一頓。

“千停,我們到了。”白旻從乾坤袋裏掏出一只雪雪白的小肥啾,蹭著它的小腦袋,親昵地說,“這裏是定北山,你以前肯定沒來過吧!我也是第一次呢。”

“啾~~”

白旻笑了笑,捧著他的小白鳥準備進山門見耿殊遙,誰知道一腳踩空,他沒有防備之下掉進了一個很深的坑裏。手中的鳥被甩了出去,但它有翅膀,很快就扇動翅膀飛了起來,只是飛得不高,還一直在叫。

掉到了坑底的白旻倒是沒有受傷,知道千停沒事,他也放寬了心。就是沒想到堂堂的定北修仙一脈,放著好好的守山結界不用,反而用這種最原始的方法來防止別人靠近?這是那個大聰明想出來的!容易發現不說還不耐用,萬一來了一幫人呢?難道還能都掉進坑裏?

白旻正在心裏瘋狂吐槽這個土到掉渣的陷阱的時候,忽然聽見大坑上面傳來了聲音。應該是有人發現了陷阱被觸發,所以出來查看,聽說話聲和腳步聲,起碼出來了兩個人。

“誒,這怎麽有一只鳥?”

“好可愛,又白又小……誒,這是不是那個據說肉質特別肥美的雪烏?”

“好像是,叉起叉起,烤了!”

白旻一聽有人要烤了鳳千停,瞬間變得不淡定了。他縱身一躍,很輕松地就從坑裏蹦了出來,地面上那兩個定北山的小弟子被這個從坑裏竄出來的人嚇癱在地上。

白旻是徹底被惹急了,直接化作真身,一頭巨大的白毛黑紋的老虎出現在地面上,“嗷”地一嗓子,讓那兩個小弟子嚇得都尿了褲子。

“啊啊啊!饒命啊,饒命啊!”

白旻:“誰準你們烤了我的鳥!”

“我沒有要烤他!”少年哭得撕心裂肺,“我就是開個玩笑!”

白旻:“把它還給我!”

少年嚇得眼睛都不敢睜開,雙手捧著小白鳥將其送到白旻面前。

白旻看到鳥,心裏的怒氣散了不少,再加上這兩人是定北弟子,他和耿殊遙第一次見面,若是鬧出什麽矛盾不太好,因此他又吼了一嗓子嚇嚇那兩個膽小的弟子,便原地變回了人形,將小鳥雙手接了回來。

另一個少年捂著自己胸口,小心翼翼地拱了拱手,道:“不知這位兄臺是何人啊?”

白旻對這兩個小孩的印象非常不好,口氣也不好:“我要見耿殊遙。”

“師尊?”少年道,“你認識我們師尊?”

白旻道:“耿殊遙昨天向藥王討了些藥,我是來送藥的。”

“原來是辛夷殿的仙君大人,失敬失敬。”少年道,“請您跟我來。”

白旻哼了一聲,沒跟他掰扯自己其實不是辛夷殿仙君的事,他就想著等會兒見到耿殊遙之後,他能好好對那位掌門告一狀,高低也得讓這兩個想烤了鳳千停的小弟子打個手板什麽的。

入了山門,便是層層疊疊的鮮花綠樹,兩岸有小溪,溪中養著鴛鴦,岸邊的鮮花周圍縈繞著花花綠綠的蝴蝶,這是定北山上千百年來都不會改變的風景。雖不如天上靈氣充沛,但好歹是仙山,在這裏也能感覺到身心舒暢之感,變為原形的鳳千停在這裏變得十分歡快,欣喜地飛到白旻頭頂上,然後扇動著翅膀想飛到更高更遠的地方。可惜靈力不夠,翅膀的勁力也不足,沒飛多遠就開始下墜,最後穩穩地落在了白旻手心之中。

“老實點!”

過了前山,便到了定北山弟子習武練劍的地方,一塊寬闊的地面上鋪滿了大理石地磚,白石柱的擺放也頗為講究,從上空俯瞰下來,便發現其能構成護山法陣的陣眼。白旻在臨時惡補的卷宗上看到過,這是當初定北山剛剛建立,無涯還是掌門的時候布下的法陣——無涯和夕華這兩人一直都在比,大多時候都是夕華比無涯強一些,但是在護山法陣上,卻是無涯贏了。

“這不是有護山法陣嗎?你們吃飽了撐的還在山門口弄個陷阱?”白旻不解地說,“而且還弄得特別沒腦子,就一個大坑而已,能抓住誰啊。”

其中一個小弟子說:“不是捉到了一個嗎……”

不幸中了陷阱的白旻:“你說什麽。”

另一個弟子將他小師弟護在身後,笑道:“仙君,那個坑是先前因為某些原因才特意挖的,並不是陷阱。只是還沒來得及埋上,誤傷了仙君,真是抱歉。”

話說得還算好聽,為顯大度,白旻沒有再同他們計較。只是沒走幾步,他忽又想到一事,便順口問了出來:“葛憐衣讓我來送藥,說是你們這些小東西下山歷練的時候出了些意外,我倒是好奇,究竟是什麽樣的意外,又受了多重的傷,才能讓耿殊遙都束手無策,九霄雲殿議事沒工夫去,就連向辛夷殿求藥,也是以通靈之術傳話?”

小弟子道:“仙君,這個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反正也快到了,您不如直接問我們師尊吧。”

白旻心道:看來確實是件大事。

推開後院一間院舍的門,兩位弟子均拱手道:“師尊,辛夷殿來人了。”

聞言,耿殊遙立刻停下手中的事,急急忙上前來:“有勞仙君走一趟。”

離得近了,白旻終於是見到了傳說中一帆風順的天之驕子耿殊遙。他穿著一身墨綠色遍繡銀色流紋的衣裳,一頭墨色長發用發冠高高束起,幹凈又利落。都說美人在骨不在皮,耿殊遙就是這樣,他的長相乍一看並不覺得多麽驚艷,但他的骨相極為優越,這樣的五官讓他的臉看上去十分清秀俊逸,同時還帶著幾分英氣,溫柔卻不柔弱,硬朗卻不鋒利,這樣一張臉若是看久了,那真的會陷進去的。

白旻不語。耿殊遙朝那兩個弟子道:“你們先出去吧。”

“仙君,請隨我這邊來。”耿殊遙微一頷首,示意白旻跟他走, 兩人一齊往裏屋緩緩步去。

耿殊遙原本是跟在後面的,可是白旻走得太慢了,不知不覺間,他就走到了前面。心道這樣不妥,又停下了腳步,等白旻走過來:“仙君還養小寵物啊?”他記得辛夷殿是不讓養小寵物的,尤其是鳥類。辛夷殿遍地都是珍貴的草藥,若是讓長喙的小東西啄了,葛憐衣非得發飆不可。

白旻道:“他不是我養的寵物,他是鳳族的王子,鳳千停。”

“啊?”

“我也不是辛夷殿的什麽仙君,我叫白旻。”

“啊?”

白旻發現耿殊遙有點一問三不知:“你不知道我?”按理說那兩個小孩看不出來他是妖也就算了,耿殊遙都是掌門了,還察覺不到他身上的妖氣嗎?

他這麽說,耿殊遙楞是沒敢接話。白旻又道:“這裏面的事有些覆雜,等會兒再慢慢跟你說。我雖然不是辛夷殿的神官,但我的確是受葛憐衣所托來定北山給你送藥的。”說著,他從乾坤袋裏將木箱拿了出來,直接塞進了耿殊遙懷裏:“喏,這些都是,你可以先打開看看少沒少,要是缺了什麽,我立刻回天上給你拿。”

耿殊遙楞楞地抱著木箱,方才那一聲“白旻”,還有身上強橫的妖氣,這讓他想到妖界之王是白虎一族,於是便以“白”為姓,這一代的妖族帝君,就叫白旻。而鳳族的小王子真身是鳳凰,其父是少見能化作人形且修為強大的雪烏,鳳千停繼承了父母雙方的特點,生成了這天底下獨一無二的冰鳳凰。

“白旻帝君,恕我眼拙,方才沒能認出來。”耿殊遙說著就要跪下謝罪。

白旻連忙攔住他:“你別這樣,你又沒見過我和千停,不認識也是正常的。”

耿殊遙苦笑道:“……這如何能正常。”

他剛剛飛升時就總聽到別人拿他和當時被貶下凡的莫琮比較,雖然大多數人都是誇讚他,貶低莫琮,但他總是有些介懷於心——他和莫琮出身不同,一個是侯爵嫡子,一個出身鄉野,不過出身的問題不是自己能決定的,所以他並不會以此為優越感。真正讓他介懷的,是莫琮總能精準地拿捏住一個人的喜惡,打蛇七寸,一招致命。因為他觀察的能力十分出眾,往往在和一個人見面的時候就能通過一些細微的東西推導出性格、喜好。這是他不具備的能力,今日若換做莫琮站在這裏,他必定第一眼就能認出白旻是什麽身份,而不會像他一樣,還鬧個不認識人的笑話。

白旻道:“你那些弟子都好了嗎?”

耿殊遙飄遠的思緒回籠,揉了揉眉心,道:“並沒有,他們都傷得很重,否則我也不會向藥王求藥。”

白旻道:“到底怎麽了?一開始我就問過剛才那兩個小孩,他們說一時半會兒說不清,讓我來問你,可你怎麽也愁眉苦臉的?”

耿殊遙哀嘆道:“帝君跟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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