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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小瑩之卷】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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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小瑩之卷】輪回

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後,白旻也順利帶著兩只蝴蝶,一個魂魄,還有一個嬌弱的小姑娘出現在長陵城裏,他按照小瑩所說找到了她的家,那是一個特別偏僻的地方的一間小房子,不用進屋也知道裏面的布局不會很覆雜,白旻想著車三牛戰死沙場,她們是孤兒寡母住在一起,估計過得挺不容易的。

他上前叩響了門,很快,裏面傳來了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問誰來了,要不是白旻耳朵好使,估計都聽不到。

白旻道:“車夫人,我把你的女兒送回來了。”

裏面的女人聽到這句話,驟然睜開了渾濁的雙眼,房間內點著一盞豆大的燈光,雖不刺眼,但在女人眼中,卻明亮異常。她連滾帶爬地下了床,匆匆忙忙地去將門栓打開,眼前的男人是十分陌生的,她並不知道是誰。但他身後紅衣的女孩卻讓她眼前一亮,她跌跌撞撞地過去抱住了女孩,眼淚唰一下就掉了下來:“小瑩,我的女兒啊!”

原本小瑩做好了心理準備,想著等會兒見到母親的時候絕對不哭的。可是一和母親抱在一起,聞到她身上永遠也散不掉的藥味時,那種委屈瞬間蔓延上來,最終和母親抱在一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阿娘,我好害怕!”小瑩哭著說道,“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娘也一樣啊。”車夫人說著,松開小瑩將她上上下下,裏裏外外看了三四遍,最後確定她安然無恙,哭聲這才小了一些,“你怎麽回來的?”

小瑩看向白旻。

白旻兩邊肩膀上各一只蝴蝶,他們家門口年久失修的木門上掉下來一只小蟲子,正好掉在了白旻的鼻子上,他看了看蟲子,把自己看成了鬥雞眼。

他把小蟲從鼻子上拿下來,端端放在地上,嘴角勾出一抹燦爛的微笑:“這位夫人,就是我把你女兒救回來的,不用謝我。”

車夫人眼底劃過一抹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她對小瑩和白旻道:“你們快跟我進來,別在外面,萬一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車夫人帶著白旻和小瑩進了屋子。將房門關好後,車夫人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多謝恩公救我女兒!”

白旻被這麽大的禮嚇壞了,他趕緊抓著車夫人的手想將她扶起來:“夫人,無需這樣,這不過是我舉手之勞而已,如此大禮,我實在受不起!”

“不,恩公一定要受!”車夫人堅定地說道,“我丈夫戰死沙場,就留下這麽一個女兒。小瑩是我的命,你救了她便是救了我。”說完,她又變得慌張起來,對小瑩道:“我的褥子下面放著四張銀票,你將它拿上,咱們即刻離開這裏。”

小瑩問:“為什麽?”

“你是要被獻給厄獸的新娘,可如今你回來了,厄獸肯定是要發怒的。”車夫人道,“別人都來跟我說什麽顧全大局,可我沒那麽大肚量,只想你在我眼前開開心心的就好。眼下大禍將至,我們母女二人抵抗不了,倒不如趁著天還沒亮,別人還沒緩過勁來,咱們趕緊離開這裏。外面天大地大,不愁沒有我們的母女倆的容身之地。”

白旻將車夫人硬拽起來,拍著她的手勸她放心:“我此行還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將佘三狗的陰謀公之於眾,以後再不用送大好年華的姑娘上山獻給厄獸。”

車夫人蒙了:“陰謀?”

“是,這裏根本沒什麽厄獸。”白旻道,“所有人都被騙了。”

車夫人把手抽出來,不著痕跡地將小瑩護在身後:“我憑什麽要信你?你又有什麽證據能證明佘仙是在說謊?我倒覺得,此刻我和小瑩盡快離開這裏逃得遠遠的,才是最好的辦法。”

“好,我的話你不聽,那我換個人跟你說。”白旻把別在腰間的乾坤袋解了下來,閉上眼睛在心裏默念了兩句咒語之後,他手中的乾坤袋發出了瑩白的光芒。

車夫人臥病在床多年,平時不怎麽出門,她的眼睛早已變得畏懼強光,乾坤袋發出的光芒她受不了,下意識擡手擋了擋,直到她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喚她為“繡巧”,那一瞬間造成的震撼甚至讓她忘記了自己畏光。

她放下手,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除了面上在風沙漫天中磨礪出來的滄桑,他還是二十歲的少年郎,是她這麽多年最愛的人。

車夫人一下就淚崩了,她哭著撲倒了車三牛懷裏,一邊捶打他一邊忍不住將他抱得更緊:“你這個死鬼!你去哪裏了?這麽多年,怎麽就不知道回來看看我們母女!”

車三牛無奈地道:“因為我已經死了啊。”

車夫人被他的回答嚇了一跳,她楞楞地看著眼前的丈夫。忽然想到,距離他從軍出征,已經過去十年了,十年的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王朝傾覆,改朝換代,她生下小瑩並撫養將其長大,如今早已經人老珠黃。而眼前的丈夫,還和當年從軍離去時的模樣並無區別。

“那你怎麽回來了?”車夫人問,“是出什麽事了嗎?”

白旻看他們夫妻倆應該有挺多話要說的,他對小瑩使了個眼色,小姑娘也挺機靈,也是沖他比劃了一個手勢,就帶著他來到了自己的小房間。

進了房間關上門,金蝶和銀蝶立刻化身為千弦和許翩,房間裏的布置很簡陋,只有床和桌椅,看上去也不怎麽牢固,因此兩人都默契地選擇了不坐。

許翩之前有翻閱過生死簿,上面寫著車三牛家裏是開茶樓的,他的妻子袁繡巧是長陵最好的繡娘,這樣的出身不說大富大貴,起碼也是衣食無憂。如今袁繡巧帶著女兒生活在這樣一個破爛潮濕的小地方,看來這一場戰爭將她們母女倆的生活攪了個天翻地覆。

小瑩給千弦他們各倒了一杯水,端到小桌子上,乖巧地說:“恩公哥哥,恩公姐姐,你們喝口水吧。”

許翩摸了摸小姑娘的頭:“謝謝。”

小瑩又問:“你們想吃點什麽嗎?”

許翩:“不用。”

“可是,自從我醒來之後到現在,沒見你們吃過東西,”小瑩好奇地問,“你們不會餓嗎?”

許翩耐心地解釋道:“小瑩,你的父親現在是一縷魂魄,我和千弦也是一樣,只不過,我和他比你父親幸運一些,有了更強的力量可以變成人。但我們本質上還是鬼,死人是不需要吃東西的。”

西荒的鬼市中倒是有吃飯的地方,但那只是為了模仿生前的生活特意建造的而已。他們這些靈鬼,就是吃了東西也嘗不出味道,不過是圖個樂子罷了。

小瑩問:“那我爹爹現在在一個什麽樣的地方啊?”

“在一個和人間很像的地方。”許翩道,“那裏也有許多的房子,有聽曲唱戲的戲館,有做衣裳的店鋪,還有賣點心的鋪子。只不過,那裏看不到藍天白雲,因為魂魄是十分脆弱的,過剩的陽氣會加速靈魂的消亡,並且,由生息盤構建出來的結界讓所有靈鬼都只能在一個區域內活動,一旦越界,就會魂飛魄散。”

“我爹爹在那裏會做什麽呢?”

“和他在人間的生活是差不多的。”許翩道,“生息盤是人轉世不可缺少的神器,每一天都會有人進入輪回。可是一天之中死去的人多如牛毛,因此在進入西荒之後,多是要等上三五十年才能轉世重生的。”

小瑩道:“那如果我爹爹輪回之後,他還是我爹爹嗎?”

“不是的。”許翩道,“在輪回之前,需要喝下忘川之水洗去全部的記憶,然後,靈魂才能進入生息盤重新投胎,到了下輩子,不管是名字記憶還是相貌,都會與前世不再相同,既是轉世,也是一個全新的人。前世的因果全都在前世結束,下輩子還能不能遇到,那就要看緣分了。”

“那為什麽還要輪回啊?”

許翩道:“因為人的一生短暫,有太多未成之願,這些在他們死後會化作執念,生出怨毒,極其嚴重者甚至可以入魔。我們的王以他的半數神力化作輪回道,雖然說是以一個全新的身份重回世間,但這已經是他拼著神魂破碎的結果搏來的最好情況了。”

小瑩半懂不懂地點了點頭。

“所以啊,如果你有什麽想做的,不放趁著現在還有機會,快些去做了。”許翩道,“千萬不要為了什麽面子,或者與人賭氣而留下一生的遺憾。”

小瑩問:“姐姐,你是有什麽遺憾嗎?”

許翩楞了一下,笑道:“沒有。”

她站了起來,摸了摸小瑩的腦袋。如今已經將她送了回來,車三牛也已經和他的妻子相見,那剩下的就只有揭穿佘三狗。

“帝君,我們……”許翩本欲和白旻商量一下接下去的對策,誰知道一轉身就看見白旻扒著門縫使勁往外瞅。她皺了皺眉,已經忍了這個貪玩好動,如小孩子一般幼稚的妖族帝君十多日,此刻見他撅著屁股偷看,全然把正事忘在了一邊,氣得她變了臉色,白眼一翻,一腳踹在了白旻的屁股上,“別看了!”

白旻揉著屁股喊疼:“誰踢我!”

許翩道:“帝君,我們還有正事呢。”

“不就是那個佘三狗,那也叫事?”白旻道,“我明天就上山,不費吹灰之力,我就能把他的老窩端了。”

許翩心累地道:“帝君,有些事你不要把它想得那麽簡單,我們總要多做些打算,這樣才能有備無患。”

白旻的心卻全然不在這上面,他指了指門外,說道:“你們說,牛兄弟和他媳婦說什麽呢?”

許翩翻了個白眼:“我怎麽知道。”

“你們有沒有什麽法子,可以讓我知道他們在說什麽?”白旻好奇地問。

“左右不過說些陳年往事,再問問袁繡巧近些年過得怎麽樣,還能說什麽。”許翩道,“帝君,你別總是把註意力放在那些沒用的事情上,若你一直這樣,如何讓你的臣民臣服於你,認你為妖族帝君呢。”

白旻撅了撅嘴:“誰要他們承認,反正我就是妖族帝君。”

千弦忽然插嘴道:“如果說是知道他們在談什麽,這倒是沒別的辦法。不過麽……我有一個有意思的東西,可以讓帝君看到車三牛和袁繡巧生前的事,不知道帝君有沒有興趣?”

許翩一聽就怒了:“千弦,他不懂事也就算了,你怎麽也跟著胡鬧?”

千弦道:“我相信帝君還是知道分寸的,何況現在還是三更半夜,離天亮還早著呢,足夠帝君做點閑事。”

白旻兩眼發光:“千弦,還是你了解我!”

許翩:“……”

“你說的好東西是什麽?”

千弦攤開手掌,他手心上很快出現了一塊銅鏡。他解釋道:“此物名為雙世鏡,它只有一個作用,那就是在鏡面上浮現出被它照到的人的過往,換句話說,帝君若是拿這面鏡子去照一照車三牛,就可以看見他生前經歷過的事,正好可以滿足帝君的好奇心。”

白旻接過雙世鏡,說道:“所以,我只要拿這個照一下三頭牛,我就能知道他活著的時候都幹過什麽?”

“自然不會照見生前全部的記憶。”千弦道,“畢竟人活著的時候都不可能將自己一生經歷過的事都記得清清楚楚,只憑一面鏡子自然也是做不到的。因此它能照見的,都是其生前刻骨銘心的記憶。”

“好了我懂了,我這就去照。”白旻喜滋滋地抱著鏡子隱去了身形,歡歡樂樂地去照車三牛了。

屋內,許翩憤怒地踹了千弦一腳:“你有病啊!今天你給了他一次,以後他次次都要雙世鏡怎麽辦?到時候你怎麽攔他,你拿什麽理由攔著他?”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千弦盤膝坐在了地上,“今天太晚了,先睡覺吧。”

許翩的白眼幾乎翻到了天上去:“以前我怎麽沒看出來,你居然還是個隨波逐流,得過且過的人。”

小瑩抓著許翩的手,安慰道:“姐姐,你別生氣啊。”

許翩勉強露出一個笑容,卻是比哭還難看:“我才沒生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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