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面紗公主

關燈
面紗公主

林小娘顫顫巍巍地擡起頭,正見一道纖薄頎長的身影踩著月色走近,來人手搖折扇、面覆銀具,露出的五官如琢如玉,一雙漂亮的桃眼浮著淩厲之色。

“公子……公子贖罪,小女子無意冒犯……”

林小娘目光一轉,便見到了旁邊虎視耽耽的秦子吳。

北茉微微挑眉,正欲言,忽聞暗巷深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隱約有火光緩緩照近。

“靈尊有令——”

“活捉林小娘!不得有誤!!”

聞聲,林小娘大驚失色,再顧不得其他,連忙從地面一股腦爬起、慌慌張張地逃向了夜色深處。

秦子吳腳步一動,蹙眉道:“主子?剛剛逃跑的人是林小娘?!可要我去把人捉回來。”

“不必。”

北茉伸臂攔住他,說:“藏在暗中,跟著她。”

目前情況不明,最聰明的做法便是隨機應變。北茉輕盈的身影如一只落燕,利落地飛上街道兩側房檐,潛伏在暗中一路跟著林小娘。

林小娘驚慌失措,一路跌跌撞撞跑入一處城外密林。她似是非常熟悉周圍地形,很快找到一棵參天古樹,不顧臟汙的泥地,蹲下身就開始用雙手拼命挖著樹根。

稍過半刻,她便從地洞中抱出一只提前埋好的木箱。

木箱重重啟開,內裏鋪滿了金銀財寶,林小娘卻統統不在意,反而從木箱最底層摸出了一支——信煙!

秦子吳瞇眼看了半晌,問:“她想聯系誰?”

北茉微微蹙眉,下一刻,便見天空之中炸出了一朵短暫又絢麗的煙花!隨即,林小娘神色焦急的周圍走來走去,似乎是在等什麽人。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月色之下,一位黑衣武士舉著火把駕著馬車快速駛來,勒住雙馬馬車,與一臉哀求的林小娘低聲攀談。

“她要去見北驍雲。”霎時間,北茉終於想通了關竅,劉廛之死果然與林小娘有關,背後的幕後主使正是西涼國廢太子、她的親哥哥北驍雲。

但,既然楚霆兮活捉了林小娘,怎麽又會讓她逃了?!

北茉眸光流轉,仔細觀察。她見林小娘雖然神色慌亂,一身衣物卻完好無損、全身沒有半點傷痕,不像經歷過嚴刑拷打的模樣。而梁夏國師楚霆兮的手段,向來冷血無情、陰鷙狠辣,為何單單對林小娘特別?

不對勁。

事出反常必有妖。

北茉回想著剛剛在暗巷的場景,與此刻林小娘上車的畫面,倏忽靈光乍現,冷道:“動手!”

秦子吳微微一怔,腦子尚在發懵,便見北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攔下了馬車。

密林之外,已經聚集了一批道宗弟子,為首之人正是張峰。

“靈尊,馬車順利出來了,可要現在動手?”

楚霆兮立在暗處,一雙幽邃沈瞳微微發冷。他親眼看著蒙面武士駕著馬車經過了不遠處的官道,緩聲:“今夜北驍雲便會現身了,跟著他們。”

“是!”

眾弟子得令,隱在暗處跟上了馬車。楚霆兮轉過身,腳步卻忽而一頓,又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密林。

彼方城北部方向,北茉利用奪下的馬匹,一手策馬疾行,一手將一把鋒利匕首挾在林小娘脖頸間,要挾她帶自己去見北驍雲。

林小娘簡直欲哭無淚,竟沒想她剛出龍潭、又入虎穴,這貴公子生得一副好相貌,卻刁蠻兇悍,動不動便要取人性命。

半個時辰之後,北茉挾持著林小娘來到彼方河外不遠的一處平平無奇的農家小院,此地位於北方,非常靠近北厲國的渡河口。

“敲門。”北茉放林小娘下了馬,冷冷道。

林小娘只得顫顫巍巍湊上前,敲了敲破舊的農院門。不多時,門內傳來一道聲音:“金鉤似明月。”

林小娘頂著北茉伶俐的目光,萬般無奈道:“……明月照故人。”

暗號對上了。

下一刻,破舊木門應聲而開,北茉一把推開林小娘,提著匕首闖入,厲聲質問道:“北驍雲在哪兒?”

月色緩緩迎亮了院內場景,北茉完全怔住了。

任誰都不會想到,看似平平無奇的農家小院居然藏著這麽多北厲軍?!

一眾士兵身著北厲國的軍制鎧甲、腰懸重劍,在北茉闖入那一刻,紛紛起身,抽出寒刃對準北茉!!

恰在此刻,背後房門“砰”一聲重重地關了。

“傳聞梁夏長公主私逃出宮,失蹤多日,居然在這兒出現了。”

軍隊後方突然傳來一道男聲:“倘若孤將你的頭顱獻給梁帝,會不會氣得他當場駕鶴西去?”

北茉順著聲音望去,北厲士兵自發左右分成兩列,說話之人顯露士兵中央。

男人身形修長,一張面孔細瞧之下與北茉有五分相似,一身暗紋黑袍領口微微敞開,他緩步走來,眼梢之下暗藏嗜血戾氣,男人黑眸微瞇,直視北茉的眼神變得探究玩味起來。

北茉此刻雖為男子裝扮,但男人通過身形判斷出北茉男扮女裝,加之北茉銀質面具覆面,身份並不難猜。

即使經年未見,北茉還是一眼認出了眼前說話之人就是自己的同胞兄長——北驍雲,北茉瞳孔震顫、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將思念之情壓至心底。

四周皆是北厲士兵,眼下並非認親的最佳時機。

這些年北茉與北驍雲書信往來,北驍雲僅知北茉被姨媽救下,接至梁夏國生活,卻不知北茉竟陰差陽錯下成了梁夏長公主一事,梁後行事謹慎,自然不允許書信上留下此等把柄。

北驍雲數十年沒與北茉相見,面具又遮擋住北茉大半面容,北驍雲只以為北茉還在梁夏好好生活,自然認不出眼前被圍住之人竟是他的親妹妹。

北茉眼眶微紅,她凝著北驍雲聲音微顫道:“北驍雲,你果真與北厲勾結!北厲狼子野心可是好相與的,如此行事只會反噬己身!”

北厲士兵聞言紛紛抽刀,“唰唰”幾聲,一片凜冽寒光直指北茉門面。

北驍雲目光審視望向北茉道:“沒想到堂堂梁夏長公主,喜好如此獨特,沒事竟喜歡主動尋死!”

北茉並不畏懼警告,反而苦口婆心繼續勸道:“收手吧,為了你,也為了天下百姓。”

北驍雲皺眉,梁夏長公主好生奇怪,非親非故開口即勸他收手,難道她不知梁夏長公主與西涼前朝太子天然就是對立面的關系麽。

梁夏毀約在先,害得西涼家國不存,梁夏的公主又有什麽立場開口勸自己收手?

北驍雲冷笑道:“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梁夏長公主不若先關心關心自己有沒有命活過今夜罷。”

北驍雲瞬間奪過身旁士兵手中大刀,高高舉起,向著北茉頭頂劈來。

北茉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望向北驍雲狠戾目光,心神俱顫下一時竟忘了躲避。

數十年未見,北茉從未想過與北驍雲重逢第一面竟是刀劍相向。

長刀來勢洶洶,所有人毫不懷疑北茉今日必死無疑。

千鈞一發之際,一顆石子裹挾著難以置信的力道透窗而來,石子直直擊中北驍雲虎口,北驍雲面色扭曲一瞬,疼痛下長刀不受控地脫手,砸在地上發出清脆金鳴。

“是誰?!”北驍雲怒呵道。

忽然院外一陣騷動,房門被人大力踹開,眾人目光齊刷刷轉向門口,北驍雲亦捂著手腕擡眸,一名身著素色道袍,容色無雙的男子背光負手而立,只見他薄唇輕啟道:“拿下。”

音方落,無數人魚貫而入,裏三層外三層將整個小院包圍起來。

人數差距過大,北驍雲與北歷士兵尚未來得及如何掙紮便被通通控制起來。

北茉望著來人滿臉詫異,楚霆兮怎會出現在此處?或是太過驚訝,她竟不小心將心底疑惑問出了聲。

楚霆兮不答反問道:“長公主又如何會出現在此?”

北茉神色閃過一絲不自然,她微頓道:“你、你怎麽認出我的?”

楚霆兮望向形容有些狼狽的北茉,淡淡道:“雙馬馬車逃亡時卻僅餘一馬,若是貧道沒有看錯,擅使左手的車夫便是秦世子吧?”

北茉柳眉微蹙,她與秦子吳溜出梁宮這些時日,楚霆兮知曉她與秦子吳在一起不足為奇,只是未料到楚霆兮竟僅憑這些細枝末節便發現了她的調虎離山之計。

北茉想到暴露而不自知,此刻還不知身在何處的秦子吳氣不打一處來道:“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但北茉依舊有一處想不明白,她開門見山問道:“就算楚國師發現了馬車蹊蹺之處,但如此短的時間之內,你又是如何尋到這兒的?”

楚霆兮視線輕掃北驍雲一眼,沈聲道:“這便要多謝北驍雲提供的海菱香粉,為貧道指了一條明路。”

北驍雲聞言狐疑道:“胡說!海菱香粉未經催發無色無味,尋常人根本無法察覺。”

但,楚霆兮又豈非常人可比,身為天極山道宗北鬥靈尊,楚霆兮道門傳承涉獵極廣,自有辦法聞出海菱香粉獨特的氣息。

楚霆兮沈默不語,北茉冷哼一聲道:“未曾想,今夜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