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面紗公主

關燈
面紗公主

“你瘋了嗎?招惹誰不好,為何偏偏要去招惹國師?!”

壽安宮內,皇後屏退左右,面上已不見往日的一派溫和,反而含了幾分銳利。

北茉挑眉道:“姨母難道不知為何?正因他是國師,我才要選他做駙馬。”

今日陳貴妃在眾目睽睽之下讓北茉騎虎難下,若是她貿然拒絕陳貴妃,定然又會被鬧到梁帝耳中,既然楚霆兮身份特殊,絕無可能成婚,那她利用一番又有何妨?

“胡鬧!”皇後顯然明白了北茉未盡之意。

梁皇後本為西涼皇後同父異母的親妹妹,彼時西涼、梁夏二國邦交,她因庶出便被送至梁夏國和親。

和親之後梁皇後原與梁夏國皇帝育有一女,奈何女兒長至十歲那年,遭人暗算毀了容貌不說,更是丟了一條性命。

後西涼國破,梁皇後身為西涼和親皇後,權勢盡失,為了能在梁夏皇宮中站穩腳跟,她瞞天過海救下西涼皇室的公主——北茉,又貍貓換太子讓北茉頂替了她親生女兒的位置,這才有了今日局面。

在梁皇後心中,她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北茉可以任性妄為,卻不能得罪不該得罪之人,妨礙她的大計。

皇後盯著北茉眼眸森然道:“你該喚我一聲母後!櫟陽,就算你想擺脫選駙馬之事,也不該牽扯到國師身上,他不是我們現在可以得罪的人。”

北茉話鋒一轉道:“方才被押送的是什麽人?”

皇後冷冷道:“自是西涼國餘孽,但宮內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母女,你萬不可輕舉妄動聽見沒!”

北茉可有可無點了點頭,實則有些不以為意。

從皇後處離開後,北茉吩咐靈秀,說:“時辰不早了。你立刻去打聽打聽,楚霆兮扣押那一位西涼國女囚,意欲何為。”

靈秀為難道:“長公主……您打聽這件事做什麽?皇後娘娘知道了怕是會不高興。”

靈秀與靜芳都是梁皇後賜給長公主的宮女,兩人混跡內廷多年,眼觀六路、八面玲瓏。明面上為了伺候長公主,暗地裏則有輔助、監視的作用。

“本宮自有安排,這一點小事就不必告知姨母了。”北茉輕飄飄道。

靈秀尚在猶豫,便見長公主側目看向她道:“別忘了,現在誰才是你的主子,小心你的腦袋。”

聞言,靈秀連忙跪了下去。

北茉走出壽安宮之際,遠遠便見秦子吳仍舊徘徊在轎輦前,一直不願離去。

似是察覺到北茉的目光,原本愁眉苦臉的秦子吳擡起頭,面上一喜,急忙走近道:“長公主,微臣有一些話想對您說,懇求長公主給微臣一個機會。”

這人怎的陰魂不散?!

北茉微微蹙眉,並不理會秦子吳,轉身便向著轎輦方向而去。不料這秦子吳不僅不識趣,臉皮還厚得緊,又亦步亦趨地跟在了長公主身後。

“長公主!”

秦子吳一張清俊的面容急得面紅耳赤,忐忑道:“長公主,微臣真的喜歡您,既然皇後娘娘要為您挑選駙馬,您能不能考慮一下微臣?”

北茉充耳不聞,連頭都懶得回。

“長公主,微臣心悅您已久,微臣發誓,只要您願意下嫁微臣,微臣一定會一輩子對您好,任憑您差遣……”

北茉腳步微頓,擡起手中馬鞭指著秦子吳,警告道:“滾遠一點!再敢跟著本宮,休怪本宮不客氣。”

見狀,秦子吳連忙舉起雙手,無辜地搖了搖頭。

“長公主……微臣……”

“閉嘴!”北茉不耐道:“不準聒噪,小心本宮割了你的舌頭。”

眼看著北茉轉過身,掀開轎輦準備離開,秦子吳忽而語出驚人道:“等等!”

“長公主……其、其實微臣見過您面紗之下的真容!”

北茉驟然回頭,“你說什麽?”

秦子吳漲紅著一張臉,破罐子破摔道:“去年,皇家林場秋獵那一晚,微臣不慎在山林迷路,意外遇見了您……”

梁夏國重武好戰,幾乎人人都有一身好功夫,且每年宮中都會舉辦皇家秋獵,邀請各世家子弟競爭、比試,擅長騎射之術的北茉自然不會缺席。

去年,北茉為了獵殺一頭發狂的雄鹿,沾上一身血腥臟汙,恰逢當時天色已深,她便找到一處山眼泉水沐浴,褪去了面紗。

原本以為山重林深、四下無人,一到夜晚就會失憶的北茉放松了警惕,不料居然被秦子吳撞見了。

“你再說一次,你看見了什麽?”北茉握著帳紗的手心一點點收緊,眸光流轉,盡露寒色。

秦子吳連忙擺手道:“長公主……您放心,除了您的臉,我什麽都沒有看清楚。”

當時的秦子吳聞著水聲尋路,忽見一池清冷月光。

月光之下,一位少女烏發半挽,露出纖細優美的肩頸曲線,那瓷白的後背浸在光影之下,美得像一塊融融暖玉。微微側身間,如出水芙蓉、楚楚可憐的容顏,漂亮得簡直不似真人。

秦子吳一眼傾心。

他不敢離得太近,更不敢多看,唯恐冒犯了這仙女一般的妙人。只得背過身,守在暗處,眼睜睜看著北茉蒙著面紗離開,方知她居然是傳說中面目醜惡、刁蠻任性的長公主。

自從,秦子吳日夜魂牽夢繞,做夢都想再見長公主一面。

沈默良久,北茉終於轉過身,第一次正眼看著秦子吳緩緩道:“你方才說,任憑本宮差遣?”

秦子吳一楞,連忙道:“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啊。”

北茉忽而放輕了語氣,她心中殺意已重,眸光卻浮起幾分溫柔笑意,“本宮正愁有一件事難辦,倘若你表現不錯,本宮可以考慮給你一個機會。”

聞言,秦子吳頓時欣喜若狂道:“長公主盡管吩咐,別說一件,只要是為了您,一百件,一千件又有何難!”

北茉剛剛被梁皇後警告,正愁難以施法相救西涼國女囚。這呆子看過了她的真容,已然留不得,既然他白白送上了門,不如讓秦子吳與楚霆兮鬥在一起,她正好坐收魚翁之利。

......

清晨,雨露收盡之時,萬丈蒼穹之上雲海翻騰,似霧非雲,霞光如縷縷金絲縱橫,點點金光散落大地。

梁皇宮東處,三段九十九級石階盡頭處有一方高臺,壁面盡刻仙鶴祥雲,栩栩如生,幾欲騰飛,高臺之上一棟五層建築巍峨聳立,金頂青瓦,鬥拱交錯,十二根漢白玉柱環立其外,每根玉柱上盤龍升騰,龍口銜珠,莊嚴肅穆,此處正是皇家舉辦祭祀大典的地方——祭壇祈神殿。

高臺正東方向,楚霆兮欣長身形負手而立,此刻的他與往日略有不同,一身紺青刻絲道袍,腰系玄墨玉帶,潑墨長發綰起一半,頭頂蓮花玉冠,腳踩雲紋皂靴,雖仍是道士打扮,卻添了幾分莊嚴華貴。

楚霆兮漠然望向遠處,神情不悲不喜,縹緲出塵,好似九天之上下凡的仙人,游離眾生之外。

今日是開壇祭祀做法的日子,祭壇處早有無數宮人行色匆匆為祭祀做著儀式準備。

活人祭,求長生。

梁帝萬分重視此次祭祀大典,梁宮上下,唯有楚霆兮最得帝心,故而從祭品、儀程乃至祭文,事無巨細,處處皆要楚霆兮親力親為。

西涼女囚五花大綁捆立於祭臺之上,被堵住的口中嗚嗚咽咽似在咒罵,一雙眼眸含著刺骨的恨意盯著眼前男人的背影。

著著一副仙風道骨,卻有著一顆寒冰之心。

萬事就緒,時辰一到,祭壇處號角長鳴,鼓點震響,通祭喊禮,眾人各歸其位,跪地叩首三行大禮。

楚霆兮點燃三支慈悲香,敬拜天地後插至香爐之中,片刻之間,燃香獨特的味道彌漫至四處,風吹不散。

楚霆兮單手持一柄拂塵,另一手雙指並起直指長空,口中念念有詞唱誦祭文。

“伏望天神,敬告天地,吾今至此......”

緲緲琴音奏響,楚霆兮嗓音空靈悠長,令人聽之生寒。

......

棲梧宮,秦子吳跪立北茉跟前,不敢擡頭,北茉放下茶盞,纖長玉指輕輕勾起秦子吳下巴,漫不經心道:“秦世子,本宮可將煩心事都告知與你了,你可別叫本宮失望。”

秦子吳滿眼癡迷之色,一瞬不瞬凝望著北茉殷紅朱唇,魂不守舍道:“微臣定不會讓長公主失望,國師膽敢得罪公主,合該教訓一番!”

北茉收回手,淡淡道:“既如此便去吧,讓本宮看看你的誠心。”

“微臣遵命!”

秦子吳走後,北茉也從另一處往祭壇方向而去,待她剛到祭壇不遠處時,就見楚霆兮的匕首正停駐在女囚心口三寸之地。

北茉垂下眼睫,心道楚霆兮果然是要殺了那個西涼女囚!

但見楚霆兮腕間輕移,祭壇外圍卻異變突起,不知從哪兒湧出的幾百號士兵竟團團圍住了祭臺。

眾人驚愕起身欲逃,卻被士兵的長槍攔住去路,通祭驚慌失措大聲喊道:“何人妨礙祭祀大典!還不來人速速拿下!”

這方異動,祭祀守衛兵緊急應戰,一時刀槍揮舞,冷光獵獵,場面混亂不已。

秦子吳手握重劍直奔祭臺,幾步騰空躍起,利刃劈向楚霆兮。

楚霆兮不閃不避,僅以一柄匕首迎招而上,兵戎交錯,發出清鳴,秦子吳驚異覺察到不大的匕首在楚霆兮手中似有千斤之勢,秦子吳被重大的沖擊力震得虎口微麻,人也往後退了幾米。

楚霆兮反手甩出匕首,寒光直沖秦子吳門面而來,秦子吳擡劍格擋,不過一瞬,不知何時抄起拂塵的楚霆兮竟已近至眼前。

楚霆兮拂塵輕飄飄一揮,氣勁帶起雷霆萬鈞之勢,連綿不斷震蕩開來,秦子吳大驚,連連後退。

秦子吳瞇了瞇眼穩住心神,提劍覆又攻去。

北茉觀望了一會兒,瞧見祭臺上五花大綁的女囚已無人管轄,當下縱躍如飛,幾步行至祭臺之上。

北茉舉起短刃,女囚絕望地閉上雙眼,哪知北茉手起刀落,利落割斷女囚的韁繩束縛。

女囚猛地睜開雙眼,不可置信地望著北茉。

“想活命就跟我走!”

北茉不等對方答覆,拉住女囚手腕,身型如風帶著人疾速奔下石階。

祭臺之上,秦子吳一心只想給楚霆兮一個教訓,好讓北茉看見他的心意,是以招招皆往狠處發力,楚霆兮游刃有餘應招。

楚霆兮回身之際餘光瞄到北茉拉著女囚逃跑,登時不想再與秦子吳糾纏,他揮掌而出,猛然轟向秦子吳。

秦子吳躲避不及,生生受了一掌,身體騰空倒飛而出,一聲悶響,秦子吳整個身子重重撞到盤龍立柱之上。

楚霆兮足尖一頓,施展輕功往北茉離開的方向追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