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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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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抗

20.抵抗

“吸收那個罐裝知識的不是我。”艾爾海森頓了頓,接著讚賞道,“不過,也不錯。”

久阿伯心照不宣地發出幾聲揶揄意味十足的笑。

“還有其他類型的罐裝知識麽?”

“嗐,得看您出多少了……我們這裏接待過的客人不少,客人們留下的罐裝知識自然也……”

“一億摩拉,我的林場生意需要特殊的育種技術。”

“這……”久阿伯咽了咽口水,猶豫地盯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富商,無論從衣著、皮膚的保養,還是從談吐舉止看來,他都至少出身中產,但能不能一下子拿出這等數目的現金流,實在還是未知數,“您要知道,罐裝知識並不能憑空產生……”

艾爾海森懶懶地擡眼,補充道:“我說的是定金。”

久阿伯眉頭一擰,眼球不斷轉動,呼吸也急促起來,陷入沈默之中。

“這個……茲事體大。”久阿伯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仿佛已經脫離了思想激烈鬥爭的階段。

“我要的是一個結果。”艾爾海森略略挑眉,他身材本就高挑,加上淡漠的神態,和這個在風沙裏摸爬滾打的中年男人對視時總有種俯視的味道。

久阿伯望了望眼前這個傲慢但大方幹脆的金主,心裏明白海森姆老爺是在向他施壓。他的胸口再次劇烈起伏,似乎又開始一番激烈的考量。

艾爾海森那雙青色的眼睛冷冷地註視著這個中年男人,淡淡道:“你的隊伍裏也有別的年輕人知道這些門道,為了維持權威,資金是必要的。”

“您……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艾爾海森滿不在乎地聳聳肩:“有幾個小女孩私下找過我。”

久阿伯輕嘆一口氣,似乎很是苦惱,憤然道:“這些年輕人……真是不知輕重!”

“所以,你的答覆?”艾爾海森的聲音依舊很冷,仿佛下一秒就會抽身離去尋找新的合作者。

“……可以,但得先把定金付給我!”

艾爾海森手指一擡,甩出去一張黑色卡片,立刻頭也不回地邁步離開。

久阿伯兩眼放光地雙手並攏接住黑卡不斷確認真假,也沒顧上挽留“海森姆老爺”,只是迅速將黑卡塞入腰帶的暗袋。

那只手幹裂粗糙、黝黑的皮膚上布滿密密麻麻淺色的傷口,指甲上也有不少不知是被刀具還是柴火硌出的豁口。這雙手拍拍自己的腰帶,小心翼翼地確認那張象征著財富、或許也象征著救贖的黑卡完美隱藏在自己腰間。

“成交,老爺。”

“保存好那張卡,後續的金額也會轉到上面。”艾爾海森在腳後跟留下這句話,完全沒有回頭看他。

在艾爾海森剛甩出那張卡的瞬間,某種難以言明的默契已經指引卡維後撤離開。他快速邁步,不料腰和兩腿的韌帶猛地一疼、兩腿一軟,讓他在滿心疑惑中雙手著地,給不遠處的姑娘們拜了個璃月大禮。

疼痛姍姍來遲,卡維尷尬地朝想過來攙扶他的姑娘擺手示意自己沒事,慌不疊地捶捶自己的小腿,假裝是抽筋了。

“怪了,怎麽回事啊……”

面前忽地籠罩出一團陰影,緊接著忽然有誰一把攔住他的腰,他的後背於是撞上一個結實的胸膛。

“你的傷還沒養好,回去休息 。”

“……”卡維實打實地無語了一把:你小子是真的演霸道總裁演上癮了是吧?

“演下去,還有人在等著我們。”似乎察覺到卡維的心聲,艾爾海森貼在已經整個僵住的卡維的耳邊,如此說道。

如果是平時,卡維會堅定地回他四個大字:你沒事吧?

但現在不同。

現在的艾爾海森是柔弱的、需要他呵護心靈的一夜……哦不,白天的話大概要改口“一日情”對象。

總之,卡維不得不扭捏了起來。

卡維知道自己耳邊發燙,發力想掙脫攬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臂,未果,只得在內心嘆息一聲:好嘛,角色扮演就演到底咯……

經過剛才的小插曲,他倒是開始期待著這趟荒謬的旅途接下來會如何發展——比起讓人頭疼的“人際關系”,還是這種看上去就非常警匪片的事情比較吸引現在的他。

曾經的卡維很難認同靠機械化地刷題進入教令院的學者——雖然他展示在外的形象通常是溫和的“老好人”,但也總有一種獨屬於年輕才俊的傲氣在——對這類學者而言,刷題是一種有偷懶嫌疑的“路徑依賴”。

但現在他稍稍能理解這類人了——

為了逃避真正的痛苦,轉移註意力是最具欺騙性的選擇。



恰巧碰上抱著一堆樂器和某些瓶瓶罐罐的雜物的小商人,卡維一副“得救了”的樣子,趁機從艾爾海森懷裏掙開。

“埃裏克,需要幫忙嗎?”

被叫住的孩子停下望了望卡維,又望了望卡維身後的艾爾海森,道:“如果比起處理蠍子和工作,維先生更樂意做這種輕體力活的話……很歡迎哦。”

“你真好——”卡維恨不得沖上去給這孩子一個擁抱。不過考慮到埃裏克懷裏那堆東西實在太容易砸落,卡維還是選擇幫忙拿走了最上層的一些雜物。

不知為何,艾爾海森沒有跟過來。

“這種熏香的味道還挺好聞的。”卡維和埃裏克並排走著,嗅到一絲淡淡的木質香。

“嗯……”埃裏克悶悶地答道,卻是垂下頭,把臉埋在兜帽以及劉海下的陰影裏。

卡維也趁機更清楚地看到埃裏克的頭發,灰藍色的。卡維記得教令院的塞塔蕾是深藍色的頭發,他只覺得藍色系和沙漠的顏色不太搭。而且埃裏克大概是個腦袋靈光的孩子,如果留在這種地方的話,大概武力比智力更重要一點,卡維總替他覺得可惜。

“灰藍色的頭發還挺罕見的。”卡維沒話找話似的開口。

“還好啦,可能是比黑發褐發之類的稀有那麽一點點。”

“你的五官看上去不像沙漠人……你的那個朋友倒是有很明顯的沙漠血統——如果可以的話,能說說你們是怎麽認識的嗎?”開始布置就餐會場時,卡維見沒人註意他們兩個,索性繼續尋找話題。

卡維之前曾經短暫地讀過一些民俗學的書籍,這種環境惡劣的地區的原住民很難有熱情好客的風俗,所以獰貓團的人這麽熱情他還挺意外的……至於阿如村,那裏畢竟和教令院多有來往,卡維倒沒覺得阿如村的大部分居民有帶給他什麽違和感。

“之前給那個學者打工時受了點傷,又沒有拿到賠償,是在須彌城出任務的久阿伯接濟了我……”埃裏克垂眸,似乎陷入沈思,手上卻還在利落地擺放好樂器和熏香。

“後來久阿伯教我和那個學者交涉,結果確實引來了那個學者的報……賠償?”埃裏克有些出神,頓了頓才繼續往下說,“最終的結果是我得到了一萬摩拉、分60期付清的酬金,但幾乎沒有別的小學者敢接收我了。”

60期付清?

一萬摩拉?

這不是完全在欺負人嗎?

卡維內心油然而生一股憤怒,正義感讓他的太陽穴附近突突直跳:“我不太懂這個領域的事……但這種情況是不是可以試著往學術不端的方向舉//報?”

“已經過去很久了……證據什麽的,早都找不到了——其實後來是有年輕學者幫我寫了推薦信的。”埃裏克撓撓頭,但眼神冷淡的要命。

“那祝賀你啊!我為你高興。”

“嗯……謝謝維先生。”

“可是後來還是……”卡維忽然意識到什麽,趕忙補充,“呃,如果回憶這些會讓你不愉快的話,可以不用繼續的!”

“已經過去了,而且如果這種事能帶給維先生一些靈感或者別的體驗,我很樂意講啊。”埃裏克揚起一個輕松的笑,“後來那個寫推薦信的年輕學者課題不順,我們就沒再聯系了。”

卡維拍拍埃裏克的肩膀,安慰道:“唉,這種事確實誰都說不準……”

“畢竟,因為研究課題出問題畢不了業的人全提瓦特都有嘛……‘遇上壞事’和‘一個人是不是好人’並沒有很高的相關度。”

見埃裏克一直垂著頭、遲遲沒有反應,卡維尷尬地繼續著自己的發言:“不好意思啊……可能我說的話比較多餘,不知道能不能幫到你?”

埃裏克垂著頭沈默良久,閃過一絲怪異的神色,壓低聲音道:“……維先生,其實你也是學者吧?”

卡維失語。

大腦告訴運轉,幾乎在瞬間制定好應對方案。

“嗯……”卡維撓撓頭發,盡可能讓自己看上去更加“笨拙”,“其實是海森姆為了讓我更容易被他們家接受,就去了個冷門課題組掛名……我個人不太喜歡看書,哈哈。”

埃裏克嘟囔了一句什麽,卡維沒有聽清,這時忽然聽見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呼喊埃裏克的名字,埃裏克一個激靈,迅速應聲趕了過去。

卡維朝埃裏克離開的方向望去,不料視野裏闖入一大塊黑色——

“你覺得他會說出去麽?”艾爾海森言語間隱隱有些譏諷。

“說出去什麽?”卡維當然知道艾爾海森指的是埃裏克可能供出他們三個全是學者的事,或許那個久阿伯口中的罐裝知識都是這麽“宰客”得來的。但他仍舊對艾爾海森的話中的潛臺詞感到不悅——



「fragile,這個單詞很適合你。」

某次爭吵後的飯桌上,艾爾海森忽然指著書本的一頁冒出這句話。

正在往嘴裏送金黃烤餅的卡維忽然被噎了一下,過往兩人因“理念不和”而爆發的無數次針鋒相對的爭吵忽然憑空擠進他的腦子裏。

「你到底在期待我改變成什麽模樣?

不要試圖動搖我的觀念。」

——心裏有一道聲音在如此大聲地做出宣言。

但是卡維無法將它們說出來。



卡維盯著那雙青色的眼睛,再次問道:“說出去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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