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惻隱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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惻隱之心

14.惻隱之心

“這或許正是獰貓團的特殊之處。”艾爾海森突然如此評價道。

“呃……”埃裏克不太能跟得上“海森姆老爺”的思路,只是神情帶著點不知所措,眨了眨那雙藍眼睛,“確實,和其它團相比,這裏關於赤王信仰的氣息更淡一些……”

卡維下意識望向艾爾海森,那雙青色的眼睛也恰巧向他這邊看過來。

他們還在教令院就讀時曾經短暫地交流過對赤王史料的看法,不過出於導師的建議和各種考量,早早就調整了研究方向。

“話說,聊了這麽久,我們還不知道你朋友的名字呢!”提納裏把手搭在卡維的肩膀上,笑著向不知所措的埃裏克搭話。

卡維立刻領會提納裏的意思,有些尷尬地松開手。他完全認可提納裏和這類某種意義上的“問題兒童”和諧相處的能力:柯萊加入巡林工作後的轉變在他看來堪稱奇跡,而自己甚至無法改變艾爾海森分毫。

埃裏克面露難色,憋了半天才開口:“……我沒有資格直呼他的名字。”

這話可太難理解了,提納裏和卡維紛紛從對方的表情裏看出顯而易見的茫然:鍍金旅途的尊卑制度什麽時候這麽森嚴了麽?可看這個孩子的打扮也不像什麽身份尊貴之人……難不成這也是文化差異的一環?

“我解釋不清楚……但,總之,我的這個朋友之前在意識清醒的時候很厲害的,沒有他的話,我一定不敢從之前那個學者手下跑路轉行!”

“那,你輾轉到這個地方,一定吃了不少苦——你很厲害。”卡維鄭重其事地平視著埃裏克,如此說道。

埃裏克起初一臉震驚,緊接著是疑惑,很快又像是恐懼被火焰燙傷一般移開了視線。

卡維只當在是被前輩使喚慣了的新人留下了膽怯的毛病:畢竟,即使是在教令院,也不乏導師或師兄師姐從新生身上挖掘潛在收益……更何況埃裏克聽上去更像是個外包實習生,那很可能包攬臟活累活卻連掛名的資格也沒有。

而既然被逼到跑路加入鍍金旅團,想必那不會是什麽美好的經歷。

出於以上考慮,卡維只是單純地希望這孩子現在能好受一點。

“呼……”埃裏克花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在相當漫長的一段時間裏,他呆滯地張著嘴,整個人變成了一條缺水的魚。直到方才呼出堵在胸口的汙濁,整個人才又回到了初見時那個對著客人獻媚的商人姿態:“非常抱歉,這位客人大人,但被這樣一雙美麗的眼睛長久註視,但凡是個懂得欣賞美的人都會緊張的啊~”

……這絕對是在敷衍吧?還是根據客人的身份逆推措辭的那種!

卡維微妙地有些不快,但考慮到對方的生存狀況,又在轉瞬之間釋然。

“你還記得之前跟著的學者是做的什麽方向麽?”艾爾海森俯視著這個存在感過分強烈的獰貓團新人,目光和言辭是同樣的銳利。

“呃,有點久遠……”埃裏克目光躲閃,眨了眨眼睛,“好像是類似收集須彌植物的種子之類的……”

“哦?那你又做了什麽工作呢?”

“我負責聯絡各地的果農一類的個體戶,連砍價帶搬種子,還有進行最後的分類和記錄。”

“這樣的話,那你確實不太幸運。”

“海森姆老爺是學者嗎?”埃裏克的眼神忽然變得覆雜,仿佛站在令人遺憾的過去,遙遙張望著他人璀璨的未來。

艾爾海森眼皮也不眨地搖搖頭:“並不是,我做一些小本買賣,只是客人裏也有一些家夥和教令院有合作罷了。”

“哇,那很厲害啊!那可得把幾位招待好,希望海森姆老爺哪天缺人手時能想到我們這個小隊伍呢!”埃裏克笑呵呵地拉住身邊那個目光呆滯的朋友,彎腰提起角落裏的木桶。

氤氳著的熱氣打濕從鬥篷下伸出的手掌,幹涸泥土一樣粗糙皸裂的皮膚掛滿水珠,僅剩的三根手指牢牢地扣緊木制把手,很快再次隱匿在因重力下垂的鬥篷中。

艾爾海森將這轉瞬即逝的一幕盡收眼底,不動聲色地擋住打算過來幫忙的卡維。

明顯是剛從某種思考中抽身的“妙論派之光”隔著一個大活人,繼續朝剛認識的“可憐小商販”詢問:

“對了,埃裏克,你還記不記得之前——”你跟著的那個學者叫什麽名字?

艾爾海森面無表情地踩住室友外面那件用來防曬傷的紅白長袍——然後理所當然地接住失去平衡的大聖人。

於是“妙論派之光”的後半句話中途異變成一聲驚呼:“艾——你踩我幹什麽?”

艾爾海森:“你似乎忘記了我們的關系,無論以何種立場,我都有提醒你的義務。”

卡維:“莫名其妙,誰跟你有關系?什麽關系?”

艾爾海森:“所以你對昨晚的事還記得多少?我指從你追出去之後到今天天亮之前。”

卡維:“啊?”

艾爾海森:“……你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卡維:“啊?”

提納裏見狀默默扶額:過往的尷尬回憶忽然跳起來攻擊他——現在他的三叉神經隱隱作痛。他很想打個盹,可惜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艾爾海森扯下自己裹著的紅白防曬衣裝,順手解下慣常穿著的黑披風,一齊拋到卡維身旁的小茶幾上。

“你這又是幹什麽?”

“當然是準備清潔。”艾爾海森的語氣中難得出現慍怒的情緒。

卡維想起埃裏克口述的那堆奇奇怪怪的商品,頓時沒了聲音。

世界上的生物需要繁殖,為了繁殖而進行的行為自然也必不可少……只是一想到艾爾海森這家夥居然也會有這方面的欲望,他便頓時如鯁在喉。



封閉空間中的氣氛似乎向著某種不妙的方向策馬狂奔,提納裏頭頂的獸耳情不自禁地進入“飛機耳”狀態。

真希望賽諾這時候在場,某種意義上賽諾是最不受尷尬氣氛影響的那個……提納裏無奈地想著。

正當提納裏心一橫、準備接過冷笑話的接力棒時,一旁的小商販弱弱道:

“那個,客人大人們對於全身按摩的順序有什麽安排嗎?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再喊兩個人過來幫忙的。”

卡維幹巴巴地眨了眨眼睛,把目光挪向艾爾海森那張理直氣壯的臉。

“所以我早就說過了,你我認識的人裏,會有一部分疲勞的家夥主動尋求這樣的服務。”

“哦,這樣啊。”卡維依舊擠出一個幹巴巴的回答,別過臉不讓艾爾海森看到自己的表情。

艾爾海森沒有說話,周身卻罕見地冒出怨憤交織的氣息,宛若被負心漢一夜情後拋棄的純情學弟。



是不是該給他們創造一個坦誠相見的環境比較好啊……

提納裏望著這兩人之間的互動,只覺得三叉神經處的痛感愈發強烈,於是舉手提議道:“呃,我自己來做護理就好,先讓他們決定吧,我出去透透風。”

“哈哈,好,理解~”埃裏克一副“我超懂你們三個的關系”的表情,“不過客人大人們最好不要分散開哦,尤其在晚上。”

“我心裏有數,放心吧,不會為難你的!”提納裏對著埃裏克笑笑,轉身向帳篷出口走去。

然而,就在距離出口只有幾步路時,他頭頂的獸耳微動——

門外有人。

裝作不經意間路過,但實則是有規律的巡邏。有男有女,從腳步聲能判斷都是勤於鍛煉之人,偶爾以極低的聲音交流著。

提納裏的耳朵豎起張大,跟隨著聲源調整朝向。全世界在這瞬間仿佛都安靜了下來,無數道聲音化作紛紛揚揚的雪片,提納裏從中穿過去,小心翼翼地區分著每一道聲音——

“你說,頭兒拿屋裏那三位公子哥做籌碼的話,能讓那個風紀官自願獻出自己的‘知識’嗎?”

提納裏的耳朵瞬間警惕地豎起!

難不成,其實埃裏克和他的同夥是想趁機收走我們的武器?

提納裏的手摸向自己的腰包,轉身向卡維他們的方向望去,正好撞上埃裏克淚眼朦朧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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