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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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裏的兩只小腳丫剛被護士清理幹凈,腳底腳趾都被磨破了,凍得發紫。白成志把它們捧在手心裏,眼睛低垂,看著蘭蘭受傷的皮膚,責備自己大意,讓一個傻孩子吃了這麽多苦。

她是個傻的,自己就算是再不喜歡她,也應該送到安全的地方去,而不是獨立撇下她。

他是一個人,怎麽能這樣對待一個弱小的人?

“你好,她沒有其他外傷。”醫生粗略檢查完蘭蘭的身體後說。白成志點點頭,沈默攙扶起清瘦了不少的蘭蘭,離開醫院。

打車回到公寓,白成志發現蘭蘭就這麽睡著了,嘴角還是翹起來的,是做了什麽美夢?把蘭蘭輕輕放在新床上,他側臥在一旁,蘭蘭像是小動物一般自動靠緊了他的胸膛,女孩臟臟的頭發在他掌下塌陷,一向討厭臟東西的白成志,竟然喜歡上了抱著小乞丐似的蘭蘭的感覺。

找蘭蘭這幾天白成志也沒休息好,一大一小窩在一起睡了安穩的一覺,醒來時白成志的頭皮自然還是麻的,因為蘭蘭又尿床了。

好家夥,您別說,雖然只是第二次,但是他已經有些認命了是怎麽回事。

蘭蘭害怕地瞅他一眼,扯著被子往床邊挪了挪,就怕白成志再像那天一樣粗暴地把她拖到地上。白成志委實有些接受不了現狀,指著蘭蘭就想罵,但他忍住了。既然答應照顧她,那他就要去習慣蘭蘭的一切。

左手掐右手,這一只總算沒發怒,看著蘭蘭怕得發抖的樣子,白成志不禁憐惜,俯身輕聲哄道:“蘭蘭身上難受不難受?”

蘭蘭瞪著小鹿般的眼睛點頭,白成志繼續哄著她說:“那我帶你去洗香香,好嗎?”蘭蘭好幾天沒洗澡,讓白成志說一點都不嫌棄那肯定是騙人的。

抱蘭蘭到洗手間的椅子上坐好,白成志又搬來一把椅子,將蘭蘭受傷的兩腳丫搭在上面,說:“家裏沒浴缸,先這樣洗吧,明天再出去買,”他把花灑遞給蘭蘭,見蘭蘭反覆把弄著花灑,但就是不打開,問:“是不會用嗎?”

不小心擰開了花灑,一股涼水噴向蘭蘭的臉,嚇得她一下扔掉了花灑,抱住白成志。

……看來只能找人給她洗了啊……

白成志自我催眠著,沒關系,蘭蘭是個智商四歲的小孩,暴不生氣,不生氣。

他叫來了一個還算要好的女同學。

女同學見老白找自己,還以為是要自己去幫忙做實驗,工具都帶來了,沒成想,老白是要自己給一個女孩洗澡。

女同學驚掉了下巴,“老白,她自己不會洗嗎?”

他神秘說道:“說出來你也許不信,但是真的,她是個智障,不會自己洗澡,連水龍頭都不會開,我也是沒辦法,只能找你幫忙,還請你教教她,不然以後都是麻煩。”

說罷,他楞了楞,是啊,必須得教會,總不能天天麻煩同學吧!

她又不是孩子媽媽。

他怕蘭蘭胡言亂語嚇到同學,囑咐起來,“她腦子有問題,見誰都叫爸爸,你別被她嚇到。我過幾天就會帶她去找家人,這次沒找到。”

都是實驗室裏拼搏的兄弟,女同學不疑有他,她相信老白的人品。

但她還是太天真了,她發現,這位叫做蘭蘭,看起來非常正常,可腦子真的不好使,教了好幾遍洗澡都沒學會。

但是還好,她是個實驗小能手,把開水龍頭的方法畫在了本子上,蘭蘭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摸摸蘭蘭的頭,你別說 ,還挺可愛。

慈母之心已然躍然紙上,老白看得目瞪口呆。

這蘭蘭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把冷若冰霜的女同學也馴化成了小綿羊?

女同學稍作離開,沒一會兒人又回來了,還抱著一堆衣服,興奮地說:“老白啊,這孩子可愛,不如讓她跟我去住啊!我稀罕她,我還可以給她換衣服穿。嗷嗷嗷我打小就喜歡打扮洋娃娃!”

白成志糾結得頭都疼了,洗得香噴噴的蘭蘭卻安安靜靜從背後叫住他,說:“爸爸,咱們去找蛇叔叔吧。”好想他,蛇叔叔那麽傻,再遲一點都會受苦。

“蛇叔叔?是你的……寵物蛇嗎?”白成志轉過身,反問蘭蘭,順便介紹自己地同學,“這是我的同學蘇蘇,她很喜歡你,以後晚上你可以跟她一起住”。

老白以為她會拒絕,但蘭蘭開歡天喜地地答應了,還抱住蘇蘇一頓猛蹭,“蘇蘇姐姐!”

老白氣冒煙了,他和蘇蘇可是同歲,叫他爸爸,叫蘇蘇姐姐?

什麽東西!

蘇蘇放下衣服,依依不舍地走了。

蘭蘭的頭發濕濕的,白成志才反應過來忘了給蘭蘭吹頭發,“過來,濕著頭發睡覺容易生病。”

“蛇叔叔是一條蛇,上半身是個人。”白成志溫熱的手指在發間撫弄,蘭蘭舒服得瞇上眼,感覺到白成志的動作停下,蘭蘭不解地問:“爸爸?”

還沒有見過那樣的生物,如果蘭蘭說的是真的……興奮的血液在白成志身體裏流動,但很快就冷卻下來。他怎麽能信一個小傻子的話呢?除非他也傻了。白成志繼續給蘭蘭吹頭發,口中敷衍著她。

他喜歡看蘭蘭的笑容,純粹幹凈,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人給他的笑臉都要好看,讓他一眼都移不開。

其實白成志的心裏是有些怕的,怕她只是因為專利才來到他身邊的。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他會拿出一份假的報告給她。

“好了,睡覺。”時針已經指向十二點,白成志又叫來了蘇蘇,蘇蘇接她去了她的宿舍。

蘇蘇和老白是截然不同的人,她看似高冷,但實際上非常喜歡可愛的東西。

她一見蘭蘭就喜歡,給蘭蘭講著小動物的故事哄她入睡,此情此景,蘇蘇真的有一種當媽了的奇異體驗。

與此同時,老白在家裏,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不知道蘇蘇會不會照顧好她

應該是的吧,畢竟是女生,心會很細,而且也更方便。

他為什麽要擔心呢?

見鬼了。

老白在糾結中睡去了。

白成志的項目重新開始,漸漸忙碌了起來,因為經費非常緊張,他最後還是決定和一個民族企業合作。項目已經到了收尾的階段,白成志忙得飯都吃不上幾口,在實驗室裏一呆常常就是一整天,蘭蘭總是坐在一邊看學寫字的書,不吵也不鬧。白成志欣慰極了,他一定不知道蘭蘭愛玩愛鬧的本性,不然他也笑不出來。

終於,這麽過了三天,蘭蘭終於沈不住氣了,走到白成志面前問:“爸爸,你說去找蛇叔叔,蛇叔叔呢?”等了那麽久,她都沒心思玩玩具了!

白成志動作沒停,他好像是答應蘭蘭去找那條蛇來著,但天下哪會有那麽奇怪的物種,農村裏倒是會號稱抓到蛇人騙錢,可那不過是一個瘦小的人藏進箱子裏露出頭,和一條藏住頭的蛇的身體擺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半人半蛇的怪物。

丫頭應該是看過那種表演,騙子還和她交朋友了吧。白成志不以為然地摸摸蘭蘭的頭,蘭蘭登時就不鬧了,軟軟貼在他後背,不服氣地哼唧著:“爸爸說話不算數。”

嚶嚶嚶,抱著爸爸好幸福。蘭蘭抱緊了白成志。白成志的註意力都在最後結果上,不耐地把蘭蘭的兩只手扳開說:“我在忙,馬上就吃飯。”

“爸爸……”爸爸最帥了,吃到了的豆腐才不還呢,“上頓飯好像是昨天了吧,蘭蘭餓。”其實作為一個餓死鬼,蘭蘭是很禁餓的,只是她想讓白成志的目光多投向她這邊一點,和以前一樣繼續疼愛她。

白成志緊張地盯著數據屏幕,蘭蘭卻一直在這打擾他,因而聲音冷了許多,低聲呵斥道:“蘭蘭,到一邊兒去!”

蘭蘭的雙臂一僵,怯怯將手臂收回,坐到了角落裏。她恐懼這樣的白成志,這樣的他就和拖她下床,趕她出家門一樣的白成志一樣怖人。

爸爸是她的全部依托,他怎麽能一次又一次地趕自己走呢。臉色變得慘白,蘭蘭抱住自己,她感覺到身體一直在發抖,好像和她的心一樣在害怕著白成志。

“唉……”白成志嘆口氣,這一次的實驗還是以失敗告終,最後一關,的確是不太好過。他脫下無菌服,卻是在一個大件後面發現了蘭蘭,“丫頭,出來。”

本以為今天能拿出點成績來,但結果顯然令人不滿,白成志的口氣微微僵硬,可話剛說出口,他就有些後悔。蘭蘭還是個小孩,跟她發什麽火。

白成志抿了下唇,把蘭蘭拉出來。蘭蘭還以為自己是在小時候,一害怕就要他抱,但是當她發覺自己不能再被白成志整個捧在懷中時,才恍然大悟,她已經長大了,爸爸也不是從前的那個爸爸了。

他們之間隔著很多東西,年幼的蘭蘭不懂那是什麽,卻也知道這鴻溝難以在短時間內彌補。

這樣的認知讓蘭蘭更覺這不是天堂,而是地獄,把所有她喜愛的她依賴的都剝奪了。

“蘭蘭餓了對不對?我帶你去吃好吃的。”白成志以為蘭蘭的蒼白是因為餓了,牽著神情恍惚的蘭蘭走出大廈。

一路上人很多,白成志摟住蘭蘭的肩膀,以莫名奇妙的父親姿態保護著她,蘭蘭全然不覺,迎面而來又擦肩而過的人,面孔越來越模糊。

一道熟悉的背影映入蘭蘭濕潤的眼睛,那個人穿著西裝,身姿挺拔,透著清冷的氣息。不會錯的……和成人形的蛇叔叔一模一樣!

瞳孔猛然放大,蘭蘭甩開白成志的手,拼命地沖那個人跑了過去,“蛇叔叔!蛇叔叔!”

告訴我,你不是爸爸那樣,徹底地忘記了我。

蘭蘭撥開一個又一個行人,終於接近了男人,她忍不住流下淚水,像在抓救命稻草般抓住了男人平整西裝的袖子。

男人的短發是巧克力的顏色,發型幹凈利落,絕美的五官間隱約有些陰柔。但那雙金色的眸子蘭蘭不會認錯,這樣的臉只屬於葉青,她的蛇叔叔。

連日陰霾的心情終於出現了明媚的陽光,蘭蘭翹起嘴角,甜甜喚道:“蛇叔叔!”

男人也笑了笑,修長的手指一根根扳開蘭蘭的手指,蘭蘭驚訝地望著他,他還是笑著,冷得滲人,說:“小乖認錯人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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