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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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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秋12

“秋秋,我剛剛打架了。”周執承認得坦蕩,語氣卻在抖,純然沒了之前大殺四方的戾氣,“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可我不認錯。”

“我沒有錯,真正錯的人,是他們。他們欺負了你,就該打。”

“你……”弈秋震驚地有些說不出話來,怎麽也沒有想到已經溫順了好多年的乖寶寶,突然又變回了曾經的樣子。

在弈秋的印象裏,周執懂事很早,雖然有些內向,不愛在人前說話,但他從不招惹是非,也不像其他青春期的男孩子那樣,崇尚拉幫結派。

印象裏,他總是放了學就會回家,偶爾和顧子桑玩的晚了些,衣服被弄臟,也會一五一十地向她道明原委。

她原本一直以為周執是個安分守己的好學生好弟弟,直到有一天,不小心撞見他跟人打架……

那一年,也是這樣的一個暑假,那時她高考完畢,天氣比現在還要炎熱,小鎮的夜攤沒有申城繁華,巷子卻比看上去的還要深。

弈秋已經不記得當時自己是因為什麽原因必須要晚上出門一趟,卻永遠都忘不了當時自己撞見的場景,忘不了自己聽到的話。

【謠言是你傳的?】

【是又怎麽樣!】

【那你給我死。】

街頭少年之間的恩怨總是直來直去、簡單粗蠻,簡短幾句話語之後,本就占著上風的少年揚起拳頭,一點餘力都不留地直擊著對方的要害處。

【執哥,執哥!別打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一旁把風的小弟最後看得都怕了,試圖拽開從一開始就有些喪失理智的周執。

可是沒用,周執的拳頭並沒有因此停下,他戾氣盡顯,越揍越兇,仿佛真的要將身下壓著的始作俑者活活打到死為止。

好在那時,巷口的地方突然經過一個女生,她一聲叫喝——

【周執!】

揚起的拳頭硬生生停在空中,半晌,汗濕衣襟的少年才楞怔擡頭,朝女聲傳來的方向望了過去。

原來竟過去了這麽久。

只不過不同的時間,卻是同樣的人,同樣的紅了眼,同樣的拒不認錯。

過了五年,他原來一點長進都沒有!

真的是白教導了!

弈秋氣急攻心,哪裏還願意讓周執抱著,她拼命掙脫開他的束縛,一眼都沒瞧他,沿街直接攔了一輛出租車就坐進了副駕駛。

周執緊隨其後坐到了車後座,他一貫擅長察言觀色,知道弈秋此時怒氣上頭,並不是撒嬌求饒的好時候,只得自己憋著氣,跟在她的身後,一起回了家。

弈秋這一晚心態真的有些崩了,先是被何熙妍欺騙,接著又被記者們踩傷了手,最後兔崽子也不讓她安心,生生把她氣了個半死。

她一回到家就收拾好衣服去到了浴室,簡單沖洗好手上的泥漬之後,順道想著一並沖個澡。

結果脫下衣服才發現,大姨媽也上趕著來了,殷紅的血跡散開在淺白的褲子上,看上非常明顯。

怪不得下車之後,周執總是欲言又止,緊隨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替她遮擋來遮擋去,她當時還覺得很煩,現在想想……

周執肯定看光了……

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人其他人看到……

弈秋閉緊雙眼,快速洗完澡後,面色潮紅地走出了浴室。

結果一開門,迎面就撞見了周執,他一手提著醫藥箱,另一手端著杯紅糖姜茶,見她出來,立馬咧開嘴角,甜甜地對著她笑。

“秋秋,特殊時候不能生氣,網上都說了,這個時候生氣,容易對身體不好的。”他乖巧將右手的玻璃水杯遞到她的眼前,見她不接,故意揚起自己燙傷的手背,“泡這茶的時候,我還燙到了手呢,你真舍得不喝啊?”

弈秋:“……”

又想用這套苦肉計,燙死算了!

反正也不聽話。

想是如此想,眼神卻忍不住瞄向他的手背。果不其然,那處通紅了一大片,與周圍白皙的皮膚一對比,看上去簡直比她傷得還要重。

弈秋當下就心急了起來,想要趕緊拉著兔崽子去上藥。手都伸出去了,才想起來自己似乎還在生著氣,要是這麽快就心軟了,那這兔崽子以後豈不反了天?

於是弈秋強迫自己撇開眼,故作不在意地繞過他,坐到了沙發上。

她背脊挺得筆直,姐姐僅存不多的尊嚴拿捏的準準的,低沈說:“那你先說說看,今天到底做錯沒做錯?”

“做錯了做錯了!”周執提著醫藥箱屁顛屁顛就跑了過來,半跪在她的腿前,放下手裏的東西,順勢就趴在了她的腿上。

弈秋趕忙推開他不斷亂蹭的頭,繼續保持姐姐該有的人設:“錯哪了?”

“嘿嘿。”周執狡黠一笑,被推開之後也不惱,重新端起紅糖姜茶,仰頭看著她,“秋秋你先喝完這杯茶,我再告訴你好不好?”

“做錯了事還有底氣講條件?”弈秋挑眉,下意識又看了一眼他燙傷的手背,終是悶了聲,仰頭就將一整杯紅糖姜茶喝完了。

溫度剛剛好,喝在肚子裏,暖烘烘的。

“一滴不剩,現在總可以說了吧?”弈秋實誠地將杯口反著往下倒了倒,伸手抹了抹嘴角,“快說,你到底錯哪了?”

她的語氣依舊低低的,擡手的那一剎那,周執眼神望了過來,剛好將她手上的傷看得清清楚楚。

他立馬垂下眼瞼,薄唇幾乎抿成一道線,悶聲不吭地打開藥箱,又拉過她的手掌,開始給她上藥。

周執:“我不該打人。”

弈秋:“還有呢?”

周執:“不該出手那麽狠。”

弈秋:“知道錯了嗎?”

周執:“知道了。”

弈秋:“以後還會再犯嗎?”

周執不說話了。

他知道弈秋想要聽什麽,因此認錯的時候,很會挑重點,也很幹脆。

可最後一個問題他卻不想騙她,那些人該打,她問他以後還會不會再犯,他真正的答案是:會。

只要是欺負過她的人,他做不到視而不見,他永遠都會雙倍奉還回去,以前是,現在是,以後還是。

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卻,不敢讓她發現。

“秋秋,我向你保證,以後都不會無緣無故打人了。”他一直低著頭,用棉簽輕柔地替弈秋受傷的雙手塗著藥膏,一邊塗,一邊輕輕地吹著氣,“但你也要答應我,我不在的時候,好好保護自己,不要再被欺負了,不然……”

周執咬咬牙,將最後一句發狠的話吞進了肚子裏。

怕嚇壞了她。

周執的回答很有技巧,弈秋聽完,也沒找出哪裏不對勁,只道是兔崽子終於認真反省,低頭認了錯。

她舒心地笑了起來,等不到傷口被周執用紗布纏好,便搶過了醫藥箱,拍拍身旁的位置,輕聲說:“來,坐這裏。”

周執拿著紗布,聽話地挪了過來。

再然後,地位顛倒,弈秋蹲下身,換她給他上藥。

她也輕輕地幫他吹著氣,手法輕柔細膩,就像春日裏迎頭掃過的微風。

周執怔怔地看著她,被她碰著的肌膚仿佛觸電一般,酥酥麻麻,直直順著血脈傳入心房深處,惹得他的心臟亂跳不已。

“秋秋。”他看著看著,突然就喚了她一聲。

“嗯?”

“我明天要回去了。”他低聲地說著。

弈秋塗藥的動作一頓,猛地擡起頭來。

“明天?”她感到很意外,“可你才來申城兩天,這麽快就要回去了?”

她言語間多有不舍,一點也掩藏不住。

周執聽完,終於掃下陰霾,笑了起來:“嗯,學校同學之前有約好一起去畢業旅行,我已經買好了票。”

“喔,已經買好了票……”弈秋輕聲應著,無意識重覆著周執的話。

她是真的很意外周執這麽快就要走,以前沒見著還好,現在見著了,相處了幾天,反倒就舍不得了。

可她最終還是將心內的那股濃濃的不舍壓制了下來,塗完藥,她走神地收好藥箱,連周執什麽時候幫她纏好紗布都無知無覺,迷迷糊糊地就回了房。

這一夜的蛙聲又停了,臥室裏靜悄悄的。

據說是兩天前,有一位業主嫌吵,把池塘裏的青蛙給投訴了。

看樣子是物業平時做啥啥不行,這等子偏頗之事倒是積極,沒過兩天就行動完畢,將青蛙給抓得個一幹二凈。

可投訴的人卻並沒有那麽開心。

青蛙抓幹凈了又有什麽用,弈秋並不討厭這些蛙聲,討厭的人是他。

他討厭這些青蛙沒事亂叫,打擾他和弈秋說話,更攪得他本就躁動的心事遲遲難平。

然而他明天就要走了。

青蛙叫與不叫,沒差別了。

漫天的留戀在深夜裏越演越烈,周執輾轉反側,黎明破曉之前,終是鼓起勇氣,騰然從地鋪上坐起。

房間裏不再像最初那麽黑,床上睡著的女人,依稀可以看清楚一個輪廓。

這就夠了。

周執強忍著不斷亂撞的心跳,慢慢傾身,朝著女人越湊越近。

這一次,他沒再退縮。

他在夜色的掩護下,溫熱的唇顫抖不堪,朝她的額頭輕輕一吻。

“秋秋,再見了。”

“好好照顧自己,等我回來。”

他一貼即開,斷了留戀,替弈秋捏好被角之後,便輕手輕腳離開了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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