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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秋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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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秋9

對於自己又莫名其妙睡著一事,第二天醒來時,弈秋相當懊惱。

前一晚,才跟兔崽子聊了一點點關於高考報志願的事情,聽見他提起娛樂圈,雖是說開玩笑,但清醒過來想想,著實讓人擔心。

可不能讓他走上這條不歸路,必須好好引導才行!

“只只,你跟我來一下。”吃完早飯,弈秋難得擺起了姐姐的架子,滿臉嚴肅,背著手走進了臥房。

“噢。”

臥房不算大,靠近墻角的地方有一張小小的書桌,周執跟過去的時候,弈秋已經打開了電腦。

她拍了拍身旁空著的床角,示意說:“你來這裏坐,我給你看點東西。”

周執眼皮跳了跳,心裏大概知曉弈秋接下來要跟他講什麽。見逃不過去,索性把心一橫,甜糯一笑:“好。”

他乖乖坐到了弈秋的右手邊,順著她的視線,一起看向屏幕上的各種關於娛樂圈的私料和新聞。

“你看,這是網上一個神秘博主總結的娛樂圈八卦資料,我在乘風娛樂上班一年,也算半個圈內人了,這資料我看過,不說百分百真實,但裏面的很多事情,都不只是捕風捉影。”

弈秋說著便將電腦屏幕往周執的方向挪了挪,見周執一言不發地盯著資料看,她繼續說道:“娛樂圈這個大染缸,水太深了,誰進去走一遭,不都得剝掉一層皮,抽上一回筋,有幾個最終能全身而退的?”

“還有這個。”弈秋又打開了另外一份文檔,那是乘風娛樂跟藝人簽約的合同模板,“你看看這些條款,乍看過去也許不覺得哪裏有問題,但你仔細琢磨一下,你看到了什麽?”

弈秋故作停頓,明顯在賣關子。周執稍稍擡眸,順著她的話,問:“什麽?”

“吃人!”這兩個字,弈秋咬得抑揚頓挫。

她的心思一向謹慎,一年前沒有答應跟乘風娛樂簽約出道,轉而選擇做小花助理,就是因為親眼目睹了這些吃人的條款。

周執不說話了,弈秋瞅瞅他的表情,胳膊肘杵了杵他,問:“所以看完這些之後,你有何感想啊?”

周執悶了些許,而後擡頭,看著她的眼睛,答:“辭職。”

弈秋:“哈?”

“你,辭職。”周執抿唇,一字一句,“以後,換我養你。”

弈秋:“哈……”

她無聲張嘴,好笑又無奈地吐了口氣。

這什麽跟什麽,她要表達的,明明是娛樂圈很兇險,千萬別以身犯險。

怎麽到了他那裏,竟然成了要自己辭職?

“只只,你認真點,別鬧。”弈秋忍不住蹙眉,輕拍了一下周執的臂膀以作懲戒。

“我沒鬧。”周執依舊那副模樣,定定看著她,“我很認真。”

“行,認真是吧?”弈秋兩手一攤,有些被氣到,“那你說說看,你打算怎麽養我?”

“我……”周執這回咂了舌。

弈秋小小地得意了一下,不過瞥見周執的模樣,又很快後悔了起來。

怎麽會說出那樣的話來,她可是姐姐啊!

正想著如何不失顏面地道個歉,順便再講講娛樂圈的壞話,讓周執徹底打消進娛樂圈的念頭的時候,周執突然從床頭站了起來,一米八多的大個,嚇了弈秋一大跳。

“幹……幹嘛?”少年長得太高,站得太近竟然有些逼人,她不由就結巴了。

“我去趟客廳,你坐這裏等我。”

周執語氣平平,聽不出喜怒。弈秋仰頭望著他,莫名其妙犯慫,悶聲點點頭。

等人出了房門,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好像真的長大了。

笑的時候依舊甜糯乖巧,可不笑的時候吧……

回味著周執身上偶爾乍洩出來的男子氣概,弈秋又莫名其妙覺得臉頰有些發燙。還沒等她細細琢磨出自己剛剛為什麽會犯慫,原先出去的人影又折返回來,右手捏著一個黃褐色的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的,邊角有些被卷起,看上去已用好長一段時日。

“這是……?”眼見那信封被杵進了自己的掌心,弈秋順手顛了顛,好奇看向周執。

周執垂眸:“打開看看。”

弈秋照做了,指尖挑開一角,往裏望了望,立馬就把信封放下了。

“只只!”她極不淡定,這回臉頰是貨真價實紅了,被激的,“這錢哪來的?你是不是又偷偷瞞著我不好好吃飯,節省生活費了?!”

周執早就猜到了會是這樣的畫面,本來打算自己離開的時候把錢悄悄留下的,現在沒有辦法,只能提前拿出來鎮場子了。

他知道撒嬌賣萌已是來不及,幹脆一拽到底,指著信封說:“你先數數再問。”

“你——!”弈秋被少年酷拽的模樣激得不行,一時又說不出其他的話,當真氣鼓鼓地重新打開信封,“數就數,周執我告訴你,你完了!”

周執私扣生活費的事情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以前弈秋還在讀大學的時候,會在去學校之前,將一整個學期的生活費一次性全都交給他,讓他自己安排好平時的吃穿用度。

結果那個兔崽子倒好,拿了錢之後,第一時間就存一部分到銀行,等學期結束,她回到家,他再將那些錢取出來,不留痕跡地花在她的身上。

有時候是一條裙子,有時候是一個包包,有時候一大包零食……

編出來的謊言也是一套又一套,絕不重樣。

如此瞞天過海整整兩年,弈秋才發現一絲異樣。

原因是她20歲生日,周執送了她一臺嶄新的筆記本電腦,而用的理由是:商場抽獎又中了。

又……

弈秋可信了他的邪,運氣再好,也不可能天天抽獎都中啊!

而且那時候周執已經16歲,正是男孩子發育的大好年紀,可他的身高卻不見長,也不長胖,依舊一根細扁擔樣的杵在那裏,足足比當時的顧子桑矮了半個頭。

於是那一年的暑假,弈秋留了個心眼,趁著周執一次外出,悄悄跟了出去。

然後她就發現,那個兔崽子去銀行取錢去了。取完之後,果不其然是去了商場,給她買了一雙適合夏天穿的輕薄運動鞋……

至此,所有的謊言徹底敗露。弈秋當時生了好大的氣,不管周執怎麽撒嬌耍賴,她足足大半個暑假都忍著沒理他,這才得了他鄭重的承諾:以後絕對不私下克扣自己的生活費了。

不曾想好了傷疤忘了疼,如今他又卷土重來了!

弈秋氣呼呼地數著錢,來來回回數了兩遍才數清楚,說:“數完了,兩萬一。”

周執笑著點頭,說:“嗯,兩萬一。”

“哎不是,兩萬一又怎麽了……”說著說著,弈秋自己發現了不對勁,提前閉了嘴。

周執坐在旁邊,一直輕輕地在那笑:“秋秋你每個月都會定期打1500塊錢給我,算上寒假,這個學期總共6個月,生活費也就是9000塊。可我這信封裏總共有兩萬一,首先,這數額就對不上。”

“而且秋秋你摸摸看。”略有停頓,周執捏起弈秋的手,放到自己的腹間,“如果我是因為苛待自己才省下那些錢,秋秋你說,我能長成今天這樣嗎?”

周執的思緒很清晰,話說著說著低下了頭,直直看著被自己蓋在腹上的小手掌。

那只手漂亮又柔軟,她的體溫比他的微涼,摸在上面,是那樣的舒服。

弈秋咬唇垂眸。

隔著一層輕薄的襯衣布料,她能很直觀地感受到周執那處的輪廓和溫度。

一塊又一塊,硬邦邦的。手心和手背,怎麽都是這麽燙人?

弈秋臉色一紅,一下都不敢亂摸,忙不疊撤手。

再擡眼,發現周執正靜默地看著她,眉眼含星,動容的神色令人捉摸不透。

應該是在等著她的回覆吧。

她輕咳一聲,撓撓脖子緩解尷尬:“那這錢……”

“獎學金得來的。”見她說得困難,周執斂了燥亂的心思,自主答了。

“沒騙我?”弈秋擡頭看他。

“不敢騙你。”周執回望著她,掏出手機,“不信的話,你可以打電話問問顧子桑,問我班主任也行。”

雖然說得面不改色,但卻很沒底。

其實這些錢哪裏是什麽獎學金得來的,都是他滿18歲之後,利用課餘時間在培訓機構當老師掙的。弈秋打電話問顧子桑還能不露餡,要是真的打電話問班主任……

周執定定地看著弈秋,生怕漏過一寸她的表情。

不過好在,他賭贏了。

弈秋見他這般磊落,反倒沒了任何疑心。她收好錢,想了想,重新塞回他的手裏,說:“沒騙我就好,這錢你存著,正好大學報道的時候用。”

“秋秋幫我存著。”周執看都沒看那些錢一眼,又將錢推了回來。

“你都長大啦!”弈秋沒有接。

周執微頓,勾起唇角,下一劑猛藥:“那你就不怕我再亂用啊?”

自從省錢被發現之後,弈秋就開始不再一次性把生活費都給周執了。她換成一個月一個月地往他卡裏轉賬,每個月五號,發了工資就轉,雷打不動。

這話果然見效,弈秋一聽,當即就把錢接了過來,起身揣進一旁的包裏:“那還是我存著吧。”

“那辭職的事情……”周執跟著站起身,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

“兩萬塊錢夠什麽,辭職去喝西北風啊?”

“我會再掙的。”

“怎麽掙?”

“我自然是——”周執差點就將計劃脫口而出,吞咽了下喉,生生止住了,轉口笑道:“獎學金啊!”

少年笑得明眸皓齒,神情裏還有些小自得。他笑的時候,眼尾下的那顆淚痣跟著眼角一起上揚,耀眼得不得了。

弈秋回頭看他一眼,跟著樂了,說:“靠獎學金養我啊?”

周執再次吞咽,認真點頭,說:“嗯,我養你。”

“我才不要你養我。”弈秋隨口回道,並沒有看到周執突然沈默下來的表情,“我要你好好讀書,畢業找個好工作。”

說著,人已背著包走到了門邊,想出去找個銀行,把錢存進卡裏。

至此,周執了然,弈秋是不會辭職了。

他跟著弈秋出了門,兩人一起並肩走了老長的一段距離,他才側過頭,接了出門前的那句話。

“找個好工作,然後呢?”

“然後啊……”弈秋憧憬了一下未來,仰頭沖身旁的周執笑起,“然後你就長大了,到時候可以找個好姑娘,成家立業!”

周執楞然,半晌,忽地撇開了臉。

原來這就是她的打算,果然,在未來裏,她沒有把他們放在一起。

小區的路上並沒有什麽行人,周執的沈默顯得很突兀,弈秋能夠感知到他情緒上的失落,思忖一陣之後,不由笑著扯了扯他的衣袖,喊了一聲:“只只。”

周執看著前面的路,悶悶嗯了一聲。

“我剛剛說的話好像有些不對,我修正一下。”

周執再次垂下眸來,連腳步都不由自主變得輕緩,期待地看著她。

“其實找女朋友這件事,也不用等到找工作以後啦,你讀大學的時候就可以的!”

周執:“……”

周執並不自知此刻他的臉是有多麽臭,弈秋看著他驟變的神色,語結了一瞬,硬著頭皮再次修正:“額,如果只只是喜歡高中同學的話,現在其實也可以……”

“我不會找女朋友的。”周執聽不下去了,出聲打斷。

“啊?”

弈秋有點點被震驚到,想到周執自小不是跟她玩,就是跟男孩子玩,好像從來不愛接觸其他女生,心裏忍不住往某個不可描述的方向遐想。

周執走著走著就停了步,看弈秋的表情一眼,就知道她想歪了。他一本正經站在她面前,說:“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沒有那種癖好。”

“啊……”弈秋尷尬地點點頭,問:“那為什麽不找女朋友?”

周執站著沒動,風透過青蔥的大樹吹來,將他額前的碎發吹起,也吹亂了他的心事。

“還沒立業,何以成家?”對方若不是你,我跟誰成家。

“這個時候談戀愛,不過是辜負女孩子罷了。”除了你,換誰都是辜負。

他再次藏了滿腔的心事,明明字字泣血,說出來卻是不輕不重,散開在夏日的風裏,就像不曾受過傷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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