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溫舊夢（三）

首先她變得很易怒。

就算是社團內部的小型模擬辯論賽，一旦社團裏的成員反應慢了或者沒提前準備好就上臺，她就打心底感到一股怒意從腳底往頭上沖，就算對著毫無經驗的新人也是一點也不客氣，有時候憋不住發起火來，一屋子的人都被她嚇得噤若寒蟬。

二來是習慣性擡杠。

可能是高強度的不停思考讓她的大腦時時刻刻都在飛快運轉，她總是不自覺地想去抓別人話裏的漏洞，忍不住鉆牛角尖，講話的語氣也變得有些咄咄逼人——雖然話一出口林以槐自己就要後悔，但是摔破的碗總是不可能無縫還原，她的朋友們也不太敢和她像以前一樣無話不談了。

盡管有這麽多割舍不下的活動，林以槐的主業還是個高中生，她又不是個聰明絕頂的天才，就算想維持原來的成績也是越來越難。

最新一次月考的成績下來，老師終於還是對著她的卷子欲言又止。

林以槐一見到那樣的眼神，又是羞愧又是崩潰，她一聲不吭地把塗得亂七八糟的草稿紙揉成一團扔進桌肚，無力地在課桌上趴了一個午休。

無數個夜裏林以槐都很想哭，然而她只能和當年沒選上班長的時候一樣，默默埋在被子裏無聲地哭，因為她不想因此影響到室友休息，也不想讓自己的脆弱被她們察覺。

難得校外又有一個比較大型的賽事，然而社團裏的氣氛一天比一天變得令人窒息。林以槐記得自己剛來辯論社的時候，覺得這裏當真是個避風港，每次一踏進社團的大門她心裏就像放了一把跳跳糖似的歡欣鼓舞。

但是她太累了，簡直沒有餘裕再控制自己的情緒。

於是有一天，林以槐走進廁所的隔間，把書包摘下來掛在門上的掛鉤，花了點時間才找到藏在背包深處的紙巾。大概是因為這點磨蹭，後面進來的兩個女孩沒看見林以槐前腳進了同一個衛生間，於是肆無忌憚地吐槽起來。

“那個誰，你懂的，她是不是瘋了啊！臭著個臉給誰看吶！”

“原來你也這麽覺得，我剛剛就很想說了，不就多參加個學生會而已，官威可真大。”

“笑死，你沒看見剛剛被她罵了的那個四辯，一副老子腦子有病才來這裏找苦吃的模樣。”

“就是啊，她這麽拼不知道給誰看，難道高考能加分不成？”

“害，人家就是愛出風頭！反正我要退社了，那麽多試卷還沒刷呢！”

“之前看他們的比賽還覺得很熱血沸騰很有團魂，我現在是看明白了，都是演的！”

兩個女孩嘻嘻哈哈笑作一團。

林以槐簡直是大氣不敢出一口，一動不動像根木頭似的挺到了那兩人上完廁所走得影都不見了，才緩緩擡了擡胳膊，肩膀僵得“哢噠”響了一聲。

她似乎並不難過，整個人都是麻木的，大腦竟然開始神游天外：原來小說裏說的，廁所就是聽別人說自己壞話之神地，這事兒果真沒錯！

林以槐甚至覺得那倆姑娘說得很有道理——她倆還怪了解她的，她是享受出風頭的感覺，總想要贏，輸不起一點，她也覺得自己要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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