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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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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毅不是鋪張浪費的人,早膳相較於其他達官貴族算是相當簡單,幾個素菜包子,幾碗白粥,一碟小菜。

蘇紫櫻目光在桌子上停留一下,普通的桌子與她房間上好的梨花木桌相差甚遠,就連整個大廳的擺件與她閨房也是雲泥之別。

為了避免引起懷疑她沒問出口,陪著兩人靜靜的用膳,殊不知蘇毅看向她的目光越來越奇怪,目中的笑意也是愈來愈盛。

她放下食箸優雅的接過婢女遞來的熱毛巾擦去嘴角的汙漬,對上蘇毅的目光吐吐舌頭嬌嗔道:“爹爹這般看著櫻櫻做甚?”

“哈哈……我兒甚好!”

僅僅一個簡單的用膳,那時光沈澱下來的優雅氣度,無形散發的魅力連他都差一點看呆。

他相信他的女兒在這次選秀中定能艷壓群芳:“櫻櫻你可知為父為何如此看重這次選秀,甚至不惜托人尋求宮中老麼麼前來教導?”

“娘告訴我了,爹是怕女兒有危險,不過……”蘇紫櫻嘟著小嘴故作不屑:“想不到爹爹還相信那些江湖騙子的話。”

“休得胡言!”蘇毅怒瞪她見她可憐兮兮的模樣又是無奈:“天下之大能人異士不計其數,日後入宮切不可再胡言亂語。”

他的眼眶微紅滿目憐愛輕輕一嘆:“櫻櫻你也知以蘇家如今地位,只要不出意外你被選入宮已是定局。後宮之中勾心鬥角不比朝堂少。爹爹請嬤嬤教導你是希望你盡可能在皇上心裏留下印象,有了皇寵再加上景和將軍的身份你才可能在後宮中保住性命。”

他又何嘗願意自己嬌寵大的女兒進入後宮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但是他更知道自己沒有任何辦法。

他有預感他們能有今天,完全是因她這個女兒。

因為皇上已經不止一次借由他與蘇景和的名義賞賜一些珍希東西,但是這些東西最後無一不是擺到了她的閨房。

他也不是沒有暗地裏打聽過蘇紫櫻是否見過皇上,但是所有跡象都表明她確實沒有見過。

“就知道爹爹最疼女兒,櫻櫻以後再也不與你頂嘴了。”蘇紫櫻笑得俏皮,垂目的瞬間眼裏卻劃過一抹沈痛。

猶記得當年當知曉她被迫入宮的消息時蘇毅三天三夜食不下咽睡不安寢的情景。

“你這個小妮子。”

蘇毅失笑搖頭,拍拍蘇紫櫻的手起身離開,挺直的背脊微微彎下,剩下金秀皖坐在一旁擦著眼淚。

“娘,櫻櫻好的很,你再哭櫻櫻也要哭了。”

金秀皖抽抽鼻子紅著眼強笑:“好好,娘不哭了,五日後選秀了,哭了可不吉利。”

兩人又說了些體己話,蘇紫櫻方送金秀皖回房,離開後順勢又去了書房一趟,返回她的槐香院時,手裏多了一卷厚厚的書冊,皇朝記事四個大字赫然就在其上。

她剛入院就見亭子裏檀香裊裊,軟塌橫陳,塌上鋪著金絲軟被。

蘇紫櫻走上前掃了一眼面色不善的綠翡,柔弱無骨的斜靠在塌上,長長的紫金色裙擺鋪在榻上裙角直垂於地。

她明目半垂不疾不徐的翻起手裏書卷:“怎麽,還生氣?”

綠翡嘟嘴:“我生氣小姐不愛惜自己。”

“鬼神之事虛無縹緲時間一久自然也就忘了,然而皇宮之中漫漫歲月勾心鬥角,綠翡你希望我深陷於其中,還是與他人共侍一夫?”

她看書很快,這是幽禁二十多年養成的習慣,厚厚的一本書冊她只翻閱不到半個時辰,便已看的差不多。

她合起書卷從榻上起身雙手負後看向院子裏花開正濃的槐花樹。

她想不到這一世軒轅淩的人生與上一世截然不同。

上一世先皇體弱,諸皇子爭奪太子之位軒轅淩歷經三年明爭暗鬥最終才坐上帝位。

登基之後國政也並不穩,第一勳貴世家蘇家與宰相袁映多方掣肘,直到軒轅淩駕崩也只是覆滅了一個蘇家,而最終登上帝位的還是袁容若之子。

而這一世,軒轅淩五歲登上太子之位十歲助先皇處理國事,十八歲登基,蘇家由父兄掌握,宰相一脈更是一早遠離朝堂,朝廷內外政通人和,皇位之穩無人可撼動,

蘇紫櫻接住落下的槐花,說來也奇怪這裏的槐花也是六棵,與當年的皇極殿一樣。

“綠翡,這幾棵槐花是誰種植的,長成這般應有些時間了。”

“啊?”綠翡一楞,她剛才竟然看小姐看的癡了!

不是她的錯覺,她就覺得有時候小姐變得看不懂了,容貌還是那樣,可那滿身的氣勢即使宮中的娘娘也不過如此。

“聽夫人說我們搬過來的時候些六棵槐花樹就在這裏了,小姐當時還樂的笑了好久。”

“是嗎?看來我與它頗為有緣。”蘇紫櫻抓了一把落下的槐花轉身斜躺下:“準備的如何?”

“都準備好了。小姐……你要不要再想想,還有好幾日呢,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蘇紫櫻手指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那滿身的氣勢消失變成沒心沒肺的模樣:“傻丫頭,我才不要入皇宮那個牢籠,快去準備擇日不如撞日,今晚就行動。”

“小姐……”綠翡的話在見到她揚起的小手時停下,嘟著嘴悶悶不樂的離開。

入夜,彎彎的月牙掛上樹梢,淡銀的月華透過樹間縫隙落在地上斑斑點點,靜謐、安寧。

驀然——

“啊……小姐?”

一陣混亂的腳步聲響起,金秀皖由兩個丫鬟扶著一臉驚慌:“老爺是綠翡!櫻櫻出事了!”

蘇毅臉色鐵青:“綠翡這個丫頭越來越沒規矩,一驚一乍成何體統,往後入宮豈不為櫻櫻招來殺身之禍!”

兩人說話間快速來到槐香院,蘇毅推門而入怒斥:“何事大聲喧嘩……”

怒斥戛然而止,只見屋內昏暗只有月光從窗口照入,蘇紫櫻竟然跪在床頭低著頭披散的青絲遮住整張臉,陰森而恐怖。

他快步上前拉起她:“櫻櫻,你……你幹什麽?”

蘇紫櫻被他拉的一個趔趄,她歪著頭轉過來,長發垂在臉龐露出大半張小臉,眼睛周圍一片青黑,唇瓣鮮紅似笑非笑,臉色慘白,結合剛才詭異的舉動,怎麽看都像中邪。

“鬼啊!”

“出去!”

蘇毅瞪向身後亂成一團的家奴,正想關上房門不料蘇紫櫻一個大力推他沖出閨房對著東南角跪下口中念念有詞。

“櫻櫻……”金秀皖差一點癱軟在地,扶著蘇毅的手:“娘的寶貝女兒,你可不能嚇娘。”

蘇毅強自鎮定:“何方妖孽快快從小女身上出來,有事相求大可前來尋本官。”

他的話音還未落下,就見蘇紫櫻軟軟的倒在地上,顧不得說什麽慌亂之下令幾個力氣大的仆婦將她擡回閨房。

不知多久,蘇紫櫻感覺到周圍聲音變小,她悄悄睜開眼,就見蘇毅緊蹙的眉頭臉色鐵青,金秀皖則在頻頻抹淚而綠翡抽泣的跪在不遠處的門口。

露餡了!

蘇紫櫻咕嚕一聲爬起來幹笑:“爹爹,娘親。”

“啪!”

蘇毅上前就是一巴掌,揚手還想再揮就被一旁的金秀皖攔下:“老爺,你這是做什麽?”

說完又對著蘇紫櫻不停地使眼色怒斥:“你這丫頭真是無法無天,你可知這一次……這一次……”

“你個孽障,為什麽要這麽做?”蘇毅掙開金秀皖的手,喘了兩口粗氣總算將胸中那口怒氣壓了下去。

剛才人多,燭火昏暗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他也當是蘇紫櫻沖撞了鬼神,不想回到房間也不知誰無意間碰到她的臉,眼眶以及臉上的妝容被擦掉,看著她糊成一團的臉那還能什麽都不知道。

蘇紫櫻從床上起來頂著糊成一片的小臉跪下輕聲道:“爹爹,女兒不願入宮。”

“為何不早說?”

“女兒知道爹爹不會同意,只能出此下策。”

“你……”

蘇紫櫻擡頭看向他忽然淚如雨下:“二十二年五個月又八天!爹爹,女兒一個人孤零零的守著皇極殿孤獨的數著日子,但是還是落得毒酒一杯魂歸地府。”

“你說……什麽?”金秀皖緊緊攥著哆哆嗦嗦:“櫻櫻,你說什麽胡話!”

“娘!”淚水糊了妝容,蘇紫櫻臉上黑黑白白一片又是好笑又是可憐:“女兒近日總在做一個相同的夢。夢中女兒封為貴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然而,入宮近三十年見過皇上的日子屈指可數,一個人守著宮殿等來皇上駕崩與一杯毒酒。”

“萬不可胡言!”蘇毅嚇得打開房門四下查看,見周圍並無一人才放心。

他扶起蘇紫櫻神色慎重:“你剛才說皇上駕崩?”

蘇紫櫻點頭:“皇上駕崩之時剛足半百,女兒一開始也不相信,只是近幾日不停的做著這個夢,夢裏有著相同的槐花樹,還有……”

她低聲在蘇毅耳邊道出一個生辰八字:“爹爹,女兒剛才所說的正是皇上的八字,這是夢中知道的。”

自古帝王生辰八字都是絕密,上一世她與軒轅淩真心相愛,他與她在滿天星光見證下刻上自己的生辰八字學著民間拜了天地。

只是……

父兄無辜被株連身首異處後,她只覺得可笑與諷刺。

這是她想到唯一辦法,鬼神之說能瞞過天下人卻瞞不了與她朝夕相處的蘇毅與金秀皖。

今世與上一世有很多不同,她不能確定軒轅淩的生辰八字是不是還是一樣,但是為了取信蘇毅只能賭一賭。

前世之事加之軒轅淩的生辰八字定能令蘇毅慎重行事,不論今生軒轅淩會不會早逝,她希望蘇毅能夠早些為蘇家打算。

果然,蘇毅經十七年前和尚斷言之事,本就對鬼神之說深信不疑,深信蘇紫櫻不凡,此刻聽罷只當是上天對她的警示。

難道這天龍之氣指的不是皇上?

他皺眉凝思,負手在房裏不停的踱步,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他鄭重的對著蘇紫櫻道:“府裏人多口雜今日之事是壓不下去,過不了幾日你沖撞鬼神的消息就會傳遍京城,為父明日便向皇上請罪,你留在京城也不妥。”

“老爺……櫻櫻一個女兒家你想要將她送到何處,我……我不同意!”金秀皖一聽他要送走蘇紫櫻頓時大驚出言阻止。

“婦人之見!”

蘇毅怒斥:“櫻櫻不離開京城難道承受他人的指指點點,況且蘇家如今樹大招風,多少人眼紅景和手裏的兵權,這沖撞鬼神之說皇上不追究也罷,追究了我與景和都逃不了好,不僅是櫻櫻,你也要離開。”

金秀皖抹淚:“老爺,要不……你辭官,我們一家人安安穩穩的回臨安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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