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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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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

神皇貴妃皇極殿

四月間春意正濃,槐花樹上一簇簇槐花綴滿枝頭,素雅清香,沁入心脾,殿外鐘聲悠揚一聲又一聲傳入。

蘇紫櫻仰首,指腹上躺著一朵槐花,萬花之中她獨愛槐花,這槐花樹說得上是傾盡奢華的皇極殿中唯一雅致又不令她膩煩之物。

“你來了。”她的聲音帶著些許雀躍,一慣平靜的神色泛起少女的嬌憨之態。

“你輸了。”女人一身明黃色華服立於殿外。

“你贏了嗎?”

蘇紫櫻轉身眨眨眼,陽光之下暗金色的鳳凰在精致的紫袍若隱若現,青絲披散只是隨意插上玉簪,饒是如此尊貴不染塵埃的氣勢依然令對面的人感到自慚形穢。

袁容若稍稍擡手,厚重的殿門緩緩在她身後關閉。

“鐘聲已過三響新皇登基,如今是本宮穿上鳳首敬天服成為軒轅王朝最尊貴的太後,而他已經死了,難道不是本宮贏了?”

說完她輕笑出聲,心裏說不出是諷刺還是羨慕,她與蘇紫櫻爭了一輩子,此刻是她統領後宮,然而心卻像是失了一塊空得厲害。

她緩緩張開雙手,金絲手秀鳳面衣袖垂於地,鳳身鋪滿整個袖面,鳳首高昂鳳眼望天,鳳尾繞過腰身往上沒入胸口掛著的三串朝珠處。

“可是我終於解脫了,你呢?”

蘇紫櫻伸手接住落下的槐花環視一圈四周,六棵槐花樹同時花開,地面上覆蓋一層層薄薄的槐花:“這是我進宮那一天他為我種下,少女不識情滋味,信了他愛上他,我不悔,但是如果重來一次,蘇紫櫻只願生在尋常百姓家。袁容若,我恨了他二十二年五個月又八天,現在終於可以不用再恨他。”

袁容若大笑,眼淚卻順著眼角流下:“蘇紫櫻!他是皇帝,軒轅王朝至高的存在,而你蘇家註定是要滅絕的,你從一開始就錯了。”

“的確,我錯了,錯的離譜!”蘇紫櫻灑脫一笑轉身面對槐花樹,嘴角一縷躺下一縷黑色血跡。

她錯了,錯在明知蘇家野心還要義無返顧的愛上軒轅淩!

錯在她信軒轅淩,甘願被她鎖在這金絲牢籠二十多年,只因他說愛她!

最終蘇家覆滅無辜的父兄身首異處,她永困皇極殿,寒了心冷了情,此刻終能解脫。

黑色的血跡一滴滴落在潔白的槐花上,她靠在槐花樹幹之上淡淡的擦去嘴邊血跡,目光透過一簇簇槐花看向遙遠的天際,恍然間她似乎回到少女時,那個縱情歡笑的時光。

袁容若怔怔的看著她呼吸漸漸趨近於無,看著她的身體被槐花覆蓋,曾經艷冠王朝寵冠後宮的神皇貴妃終究還是枯骨一副。

她一步一步走蘇紫櫻的屍體面前:“蘇紫櫻,軒轅淩一直愛的都是你,二十二年五個月零八天,他從未碰過任何一人,怪只怪你姓蘇而他姓軒轅!”

她含淚笑著接住落下的槐花:“下輩子,願我們都為普通人。”

“小姐……小姐……時辰到了。”

蘇紫櫻睜開眼,眼裏迷茫,自己這是在哪裏?

“小姐?”

蘇紫櫻怔怔,入眼是一個熟悉又陌生十五六歲的嬌俏小臉,:“你是……綠翡?”

她難道沒有死,但是綠翡不是已經離開,而且這張臉年紀也不對!

蘇紫櫻悵然若失,不動聲色的四下打量。

上好的梨花桌上鋪陳著素白的印花布,其上只有幾盞精致瓷具,瓷具旁擱置一本展開的書卷,頁腳有著細微的折痕。

靠窗設有一方小桌也是上好梨花木所制,一張宣紙展開直垂於桌下其上繪有槐花樹。

蘇紫櫻蹙眉看了一眼宣紙上的槐花樹又將視線移向窗外,鏤空的雕花窗微微敞開,透過縫隙可以看到院子裏的槐花開的正好。

這是一個陌生的房間。

“小姐你怎麽了?”綠翡晃晃小手。

蘇紫櫻回神,看著眼前十五六歲模樣的綠翡,小臉上是不谙世事的天真。

“無事,我睡糊塗了。”

她扶上臉,觸手的滑令她臉色大變,挽起衣袖看到手肘處熟悉的胎記才暗暗松了口氣,不著痕跡的觀察綠翡,她能確定眼前的小姑娘是一直跟隨她的貼身婢女。

她應該回到了過去,只是這裏的一切又與她記憶裏的有很大差別。

綠翡扶起她端水更衣沒有註意到她的異樣:“林麼麼與方麼麼已經在外候著。”

“林麼麼,方麼麼?”

“小姐真是睡糊塗了。”

綠翡沖她一笑緊接著小臉耷拉下來嘟嘴抱怨:“不是綠翡多嘴,以小姐的才貌五日後的選秀一點都不用擔心,何必每日早早的喚小姐起身,這都五日了,您都沒能好好睡覺臉色都黯了呢。”

“什麽時辰了。”蘇紫櫻不便接口。

“快卯時了。”綠翡在她頭上插上最後一支翠玉釵:“小姐可以了。”

蘇紫櫻頷首,由她攙著來到一座別院。

天色微明,視線不是很好,她只能看到遠處並肩站著兩人,她們的面容看不清,想來應是綠翡口中的林麼麼與方麼麼。

她放開綠翡的手上前盈盈一禮笑道:“今日又要勞煩兩位麼麼。”

“姑娘多禮。”兩人回了一禮,林麼麼上前抓住蘇紫櫻的手滿目讚賞:“姑娘才藝雙絕,樣貌又是頂頂的好,老身與方麼麼已經教無可教,今日前來主要為姑娘講一講這選秀應註意的地方。”

“謝麼麼。”就著她的手蘇紫櫻又是一禮,暗暗記下兩人的容貌與稱謂,起身後轉首吩咐綠翡:“端些茶水與點心,再去我房裏尋上幾個軟墊。”

待綠翡離去她又扶著兩人來到亭子裏笑笑:“麼麼,現在雖是晚春晨間還是有些涼意,這幾日兩位麼麼不辭辛苦前來教導,紫櫻感激不盡。”

林麼麼與方麼麼相視一眼,眼裏又是震驚又是疑惑。

這……蘇家大姑娘今日大有不同。

林麼麼呵呵一笑:“姑娘這是折煞老身們,蘇尚書看得起老身們,我們自當盡心盡力。”

三人客氣一番,綠翡這才姍姍來遲。她也是個伶俐的,摸不清兩人的口味著人備了好幾種糕點,茶水也是選了上佳之品。

她手腳麻利的在亭子上鋪上軟墊與桌布才令人將糕點端上,也不用蘇紫櫻吩咐便為兩為麼麼倒滿,隨後站在她身後不發一言。

“麼麼請用茶去去寒。”蘇紫櫻唇角含笑,向她撇去讚賞的眼神。

綠翡這丫頭跟著她多年,伶俐又聰明,上一世為自己擋去多少算計與陷害。

為了不讓她與自己一起困在宮中,她第一次求了袁容若放她離開皇宮,至死兩人都未能再見一面。

最後一次見她是她哭的撕心裂肺緊緊抓住皇極殿殿門的時候。

“姑娘有心事?”林麼麼用了兩塊糕點,見她娥眉緊鎖不由笑道:“可是為選秀之事擔憂?”

“麼麼見笑。”蘇紫櫻端起茶盞掩飾眼裏的傷感:“紫櫻長於深閨,深宮後院加之天威難測,紫櫻不甚惶恐。”

“姑娘自謙。蘇家乃第一勳貴世家,令兄蘇將軍手握重兵,令尊貴為禮部尚書,令堂也有一品誥命在身,姑娘又聰穎,深宮之中定能得聖心。”一直不語的方麼麼深深看了一眼蘇紫櫻笑得意味深長。

這幾日她教導蘇紫櫻,本以為是個單純嬌蠻的性子,今日看來這心機這籠絡人心的手段也不差。

“方麼麼謬讚。”蘇紫櫻平靜一笑像是沒有明白她話中之意,只在他人沒有註意的時候她手上的力道幾乎握碎了茶盞。

兄長手握重兵?

父親是禮部尚書?

母親她還健在而且還是一品誥命?

上一世,蘇家雖是軒轅王朝第一勳貴世家,但是他父親蘇毅只是庶出並不喜爭權,一直在外從商被視為蘇家異類,直到蘇閣老蘇靖看到她以父兄逼迫送她入宮,他們一家才得以入了蘇家本家,而母親金秀皖更是在她十歲時便已去世。

上一世蘇家覆滅軒轅淩株連她父兄,才會導致兩人同處皇宮卻二十多年不再相見。

林麼麼瞪了老姐妹一眼打著圓場:“姑娘,時候也不早,老身為你講講這選秀的規矩。”

說著神色一正:“軒轅王朝年滿十七的世家貴女經過選秀後方可自行婚配。今年新皇登基第九年首次選秀,宮中是慎之又慎。大姑娘剛好年滿十七,這是姑娘的福分,以您的身份是不用經歷那些選秀流程。老身今日則是要告訴小姐一些不為人知的忌諱。”

蘇紫櫻心一凜,竟然是十七歲,她被送入皇宮的那一年,想不到重來一世,父兄身份地位天差地別她還是避免不了入宮的命運。

“不為人知的忌諱?”

林麼麼點頭:“除了身份,樣貌才學,八字之外,宮中一直有一個秘而不宣的條件。選秀前一個月一旦有秀女身體出現不適,她們的名帖是到不了皇上眼前的。姑娘可知為何?”

“晦氣!”蘇紫櫻低首眼裏精光閃爍。

“姑娘聰慧,剩下的老身也不多嘴。”林麼麼點到即止:“現在離選秀還有五日,姑娘這期間需保重身體。”

“紫櫻會註意。”

林麼麼含笑語氣放緩:“姑娘不用擔憂,您身份尊貴,只要不是欽天監扣下名帖,其他事情都有轉圜餘地。”

“欽天監?難道欽天監在選之前還會合所有秀女的八字?”

上一世,宮中也舉行過選秀,她也知道欽天監會合八字,但是那也只是去合留下的幾人罷了,若參加選秀的人都要欽天監去合八字,每屆秀女不下幾百人,那欽天監什麽事都不要幹了。

“入宮侍奉皇上豈能馬虎。”

“謝麼麼提醒。”

兩人又交代些細節,擡頭見天色已然大亮,這才起身行禮離開。

蘇紫櫻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身後的綠翡見狀疑惑的問道:“小姐,今日可是身體不適”

不是她多想,小姐今日不似往常那般活潑,對待兩位嬤嬤也不再任性逃避。

蘇紫櫻淡淡的看著她,不發一言,許久她突然捂嘴而笑,眉眼笑得彎起淚眼朦朧,十七歲的她本應最是天真爛漫的時候。

不論這一世身份地位為何而變,上天垂憐重來一次,她不再是困於皇極殿的神皇貴妃,她就是蘇紫櫻,一個嬌寵長大的第一勳貴世家的大姑娘。

看著快要哭出來的綠翡,蘇紫櫻啪的一聲敲了一下她的額頭:“我好的很,我剛才裝的是不是很像?”

畫風突變綠翡張大嘴眼淚要掉不掉,半晌才反應過來被她騙了,氣得狠狠地跺腳:“小姐,嚇死綠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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