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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競(淺淺發個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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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競(淺淺發個瘋)

容溫只聽到了那句,是貴妃娘娘主動讓二表哥邀她來的。

所以,就算貴妃娘娘見到了她,也不會厭煩的,是她主動要見她,而不是她來打擾了她的生活。

想到這裏,容溫心間提著的一股氣松了些。

一頓晚膳下來,容溫一直垂著眼眸,侍奉用膳的宮女給她夾了什麽菜放在面前的玉碟子裏,她就吃什麽。

平日裏愛吃的不愛吃的,只要夾過來,她都味如嚼蠟的咽下,她也不知什麽時候開始面前的玉碟子裏沒有再放食物,她手中的筷子也就放下了。

蘇盈與她簡單說了幾句話,容溫一一回她。

直到,蘇盈遣退了殿內的宮女,問她: “本宮瞧著容姑娘面色不好,不如,今夜就在我這玉蘭殿裏歇著吧。”

容溫默了好大一會兒,突然起身道: “不了,我不在這裏住,”她說著,並未去看蘇盈,而是側首看向她身旁的顧慕: “二表哥,我用好了,不想在這裏待了。”

容溫此刻已然沒了規矩,她自個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貴妃娘娘留下她,定是有話要對她說,這不是她一直奢求想要的嗎,為何,又突然這麽想要逃離開

她不能再待在這裏了,容溫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直到顧慕陪著她走出了玉蘭殿,才稍稍緩和了一些,夜風微涼,吹在她身上,容溫一直在走,一直走,全然不知所以,直到她再也沒了力氣,腳下一軟,整個人摔倒在地上。

——

顧慕將容溫抱起,回了她居住的寢殿。

葉一在後面急忙就要跟上去,被凈思喚住: “葉一姐姐,還是讓我家公子陪著表姑娘吧,你放心,沒事的。”

葉一看了凈思一眼,雖已是夜深,這處皇家寺廟裏也沒其他人在,可畢竟男女有別,姑娘這樣被二公子抱走,若二人再單獨待在一間屋子裏,總歸是不妥的。

葉一回了凈思一句: “姑娘都摔倒了,我自是要跟上去服侍的。”葉一說完就要跟上去,卻被一年紀稍長的嬤嬤攔下: “聽聞你侍奉了容姑娘多年,貴妃娘娘請你去殿中一趟,隨我來吧。”

葉一看著來人,在心中輕嘆了聲。

適才在玉蘭殿內,她只一眼就看出了那位貴妃娘娘就是她曾侍奉了數十年的主子,雖已有七年未見,主子的音容相貌卻未有過多的變化。

她並未有太多見到舊主的喜悅,只是擔心姑娘,雖然她不知曉當年夫人對姑娘說過什麽重話,可照姑娘這些年的性子,夫人對姑娘的傷害太重了。

葉一跟著老嬤嬤走了。

這邊,顧慕抱著容溫剛走進殿內,容溫在他懷中輕咳了好幾聲,突然用手肘撐在顧慕的手臂上,面朝外側,吐了出來。

吐了一陣又一陣。

適才在玉蘭殿她用了太多,渾渾噩噩,此時胃裏翻滾的難受,再也忍不了。殿內侍奉的婢女急忙上前來,端了溫水,拿著濕毛巾,待容溫吐了個徹底,顧慕將她放在床榻上,接過婢女手中的溫水餵在她嘴邊。

容溫閉了閉眼,接過他手中的杯盞,簌了口後又用了些水,一張瑩白的臉頰此刻慘白如紙,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無力的喘息著。

待寢殿內收拾幹凈,顧慕將婢女遣出去,命人去尋了太醫。

顧慕坐在床邊,深邃的眼眸看著容溫,嗓音一如既往的平和: “若心裏不舒坦,都可與我說,我不會讓第三人知曉。”

容溫此時心間猶如剔透的翠玉,隨便一點力氣都能將她打碎,就如此刻她這副模樣,支離破碎,聽到顧慕這般說,她眼裏已抑制不住的噙滿了淚。

顧慕擡手,寬大的手掌落在她發間,如安撫受傷的貓兒一樣輕撫了幾下,似是兄長對妹妹的關懷: “阿梵,別憋在心裏,說出來。”

他的話很有力量,容溫心中沒有了防備,霧氣朦朧的眸子一寸不錯的看著他,情緒堆的太滿,總要找到出口,她嗓音濕潤: “我念了她七年,也在心裏畏懼了七年,我的夢裏常會有她,可,從來都是噩夢。”

“為什麽,她為什麽要拋下我和爹爹,她怎麽這麽狠心,離開前一日,要對我說那些話,然後一走了之,過她自己的生活,她——她知不知道,那時我只有十歲,她的話就像鋼針一樣刺在我心裏,這麽多年,早已拔不掉——”

她啜泣著,哭的梨花帶雨,委屈又無助,似是山間被風雨敲打就要搖搖欲墜掉入深淵的花,顧慕將她抱進懷中,寬大的手掌在她纖薄的背部輕輕拍打。

容溫越發抑制不住壓抑了七年的情感,她怕她,非常非常害怕,可她又是她的母親,她又渴望她,她多希望有一日,她回來告訴她,那日,只是母親心情不好,才會對她說出那些傷她心的話,只是一時情緒的爆發,而不是在心裏真的那般恨她。

而現在,她一點都不想再看到她。

容溫整個人在顧慕懷中嗚嗚的哭著,渾身沒了絲毫氣力,軟綿綿的貼在他寬闊的胸膛處,直到哭的有些喘不上氣來,眼淚流幹了,嗓子憋得生痛。

她靠在顧慕懷裏,回憶著記憶中僅有的幾次生病,母親抱著她的感覺,她把這個溫暖的懷抱當成了母親,纖柔的雙臂本是軟噠噠的垂在一側,意識恍惚間,緊緊抱著‘母親’的腰,緊緊的抱著。

——

窗外天色還有些暗,只有東面山後隱隱冒出的一片紅,光,還未出來,容溫睜開了有些酸痛的眼,嗓音幹澀,她懵懵的看著帳頂發呆了會兒,隨後努力想著昨夜發生的事,想的很吃力,也很痛苦。

她不知自己是何時睡下的,只覺得喉間很苦,是湯藥的苦,似乎她睡下後,有人餵了她湯藥,苦澀很的,可她那會兒睜不開眼,只能任一只寬大的手掌捏著她的下頜給硬灌了下去,再之後,她就陷入了可怕的夢境中。

容溫沒有叫醒葉一,躺在枕上發怔了近半個時辰,待到葉一起身時,她動了動盯著賬頂發澀的眼睛,用手肘撐著無力的身子坐起身,葉一急忙走過來,將床帳掛起,問道: “姑娘,你醒了。”葉一觀著她的面色: “可還覺得哪裏不舒服”

容溫搖了搖頭,嗓音幹啞: “我想喝水。”

待用了水,容溫起身洗漱後,對葉一道: “咱們走吧,回侯府。”她說的堅定,無可反駁,葉一知她家姑娘的性子,只是回著: “姑娘不去跟二公子說一聲”

容溫頓了頓,嗓音堅決: “我不想看見他。”

葉一輕‘誒’了聲,去收拾東西。

清晨的山間霧氣很重,濕潮很的,容溫此時心裏已將昨夜發生的事都想明白,不想再在此處多逗留,她步子走的輕快,並未留意四周,被葉一扯了扯衣袖,容溫擡眸,顧慕一襲窄袖寬袍長身玉立正站在不遠處,等她。

容溫腳下步子頓了下,隨後走上前去,依舊是喚了聲: “二表哥。”只是她的語氣比在壽安寺時更對他疏離。

顧慕開口道: “走吧,我與你一同回京。”

容溫不走,只是看著他,微啞的嗓音問他: “昨夜都是你安排的吧你早就知道我母親如今是宮裏的貴妃娘娘,她根本不願意見我,是你讓她見的。”

顧慕回身來看她,不置可否。

容溫有些心火難消,呼吸都變得重了些: “顧觀南,她不想見我,對於她來說,我最好是死了,永遠不存在了才好過,她如今過的很好,又有了孩子,你為何要逼她主動見我”

容溫呵笑了聲: “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麽,讓她願意留我在她殿中,可我不需要,我不需要她以這種方式見我。”

她本就微啞的嗓音此刻變得更暗沈,似有千斤重的愁緒壓在心上,讓她喘不過氣來。

顧慕上前一步,將她看了一圈: “貴妃娘娘只是身子不適,沒有與陛下一同回京,恰好你又在此處。”

容溫不想看到他,倔著脾氣道: “我要自己回京,不與你一起。”

二人之間陷入了片刻的沈默,顧慕看著她,喉結微滾,安撫她情緒般吐出一個字: “好。”他吩咐不遠處的雲燭: “天色尚早,送表姑娘回侯府。”

——

容溫胃裏不舒服,馬車行駛的很緩慢,巳時三刻才回到恒遠侯府,容溫讓婉兒去老夫人的靜安堂走了一趟,說她明兒再去給老夫人請安。

她進了屋裏就褪去鞋襪上了榻,葉一讓花一去煲了米粥,走近床榻前溫聲道: “姑娘,可還難受的緊,奴婢去請大夫吧”

容溫輕笑,白皙的臉頰上倒是有血色: “不用,我睡一覺就好了。”她說完,示意葉一把床帳給她放下來,外面此時光線太亮,她心情不好時,不喜歡有光。

葉一無奈,哄慰著: “花一去煮粥了,姑娘昨夜剛吐過,這會兒不能不用早膳,多少用些粥養養胃。”

容溫本是闔上了眼眸,卻又突然睜開眼,漆黑的眸子直直的看著葉一: “昨夜,你去她殿裏了,她都跟你說什麽了”

容溫說的堅定,讓葉一扯謊都沒得扯,只避重就輕道: “也沒什麽,我跟了夫人數十年,她要見我,不過是問問當年的一些事。”

容溫輕‘哦’了聲: “那她——”她到嘴邊的話終是沒有吐出口,那她——問我嗎那她這些年過的好嗎

容溫嘲弄的笑了下: “無事,我先歇會,等粥煮好了你將我喚醒便是。”

她又闔上了眼,葉一神色暗沈,已不知如何寬慰,擡手將月白床帳落下,出了屋子。

——

至晚間,顧書瑤來容溫這裏玩,這些日子她被母親帶在雙林院裏,成日裏給她教規矩,還帶著她去了兩場上京城裏的宴會。

她都快煩死了。

容溫午時睡了會兒,又用了米粥,這會兒整個人精神已經大好,和平日裏無甚區別,聽著顧書瑤跟她抱怨,她只在一旁雙手托腮認真的聽著。

說到最後,容溫淺淺笑了下: “你我年紀相差不過幾日,也是時候定下親事了,大舅母也是希望你能尋一個稱心的郎君。”

顧書瑤也雙手托腮,往容溫跟前湊了湊,一雙圓眼直直的看著容溫: “可我沒有瞧上眼的,人這一生長著呢,若是不能尋個喜歡的,還不如不嫁。”

這話,容溫很是認同。

不然她也不會大老遠的從揚州逃婚跑出來。

容溫也往顧書瑤跟前湊了湊,低聲道: “明兒一早去給祖母請過安後,我打算著——與祖母說說我的親事,”她頓了頓,秀眉微皺: “我想把自己嫁出去,有一個自己的家。”

顧書瑤興奮的笑著: “真的嗎那我可就有伴了,日後母親再帶著我去參加宴會,我跟母親說,帶上你一起。”

容溫輕笑: “我先跟祖母說,看祖母是什麽想法。”

兩個表姐妹在一處聊的開心,顧書瑤留下來和容溫一同用了晚膳,臨走時,還從容溫這裏帶走了兩壺菠蘿甜酒。

容溫把顧書瑤送到凈音院門前時,正巧顧碩下了值回到府中,手中提了個油紙袋來看容溫,顧書瑤本是要走的,因她很喜歡三哥哥,腳下的步子就又停了,問容溫: “三哥哥何時跟你走的這般近了”

顧書瑤自個說完,又自個回答: “哦,我給忘了,前幾日三哥哥教你學騎射來著,怪不得三哥哥這個時辰了還來找你。”

顧書瑤只知道顧碩教容溫騎射,並不知前段時間顧碩還幫著容溫做了許多其他的事。

顧碩走至跟前,將手中的油紙袋遞給容溫,嗓音清朗: “聽聞表妹今兒一早從城外回來,坐馬車不舒服,我買了些芙蓉糕,養胃的。”

容溫接過來: “謝三表哥。”

顧書瑤羨慕的看著,也朝顧碩討要: “三哥哥,我的呢”

顧碩笑她: “你湊什麽熱鬧,表妹是身子不適,你合該多關心些才是,怎得還跟我討要貪起嘴來”

顧書瑤輕哼了聲: “那我想吃長安街東頭那家的燴魚頭了,我母親不讓我出府,三哥哥能不能疼愛下妹妹,明日給我帶回來一份”

顧碩自來疼愛顧書瑤這個堂妹與顧書曼這個親妹妹一樣,應著她: “沒問題。”他說完,看向容溫: “表妹可有想吃的,明兒我一道帶回來,總歸是要跑一趟。”

容溫想了想: “蝦球和魚粥。”她其實沒什麽想吃的,不過是跟著他們兩個湊個熱鬧,而且,從一開始她就覺得恒遠侯府裏的這幾位表哥,只有顧碩像親哥哥一樣。

他雖今歲及冠,身上卻總有一股少年的英氣,如寒冷冬日裏的炭火,又如炎炎夏日裏去暑的冰,習武之人特有的爽朗在他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顧碩應下,幾人說了會話,就離開了。

——

翌日一早,眾人在老夫人的靜安堂請過安後,各去忙各自的,容溫陪著老夫人在院中曬太陽,一邊給老夫人捏著肩一邊說著: “幾日不見,我怎麽覺著祖母像是清瘦了”

老夫人笑了起來: “你這孩子,我這把老骨頭,如何清瘦啊”

老夫人不願承認,一旁的常嬤嬤一邊端來點心一邊道: “表姑娘心細,老夫人這兩日沒什麽胃口,可不是清瘦了。”

容溫側過頭來看,眉目間染上擔憂: “祖母怎麽了,可找大夫來府中看過了”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 “沒什麽大事,就是最近夜間時常有夢,夢見了些幾十年前的事,”老夫人拉著容溫的手讓她坐在她身旁,瞧著容溫的眉眼,似是要從她身上瞧出些久遠的記憶來: “阿梵,過段日子隨祖母去趟西京,去瞧瞧。”

容溫在心裏默念‘西京’,總覺得外祖母說到西京時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她好奇問道: “去西京做什麽”

老夫人輕笑: “那裏有祖母的恩人,帶你去給他們磕個頭。”

容溫忍不住抿唇笑: “行,聽祖母的。”她說完,揚著小臉趴在老夫人膝上,思忖再三,在老夫人點了她的額頭示意她盡管說後,容溫也不顧忌那般多,直言道: “祖母,我想成親,想嫁人了。”

老夫人聞言先是楞了下,隨後樂呵呵的笑,一旁的常嬤嬤也跟著笑,老夫人問她: “說說看,是怎麽想的”

容溫下意識咬了咬唇: “祖母,我今歲十七了,該相看親事了,遇到一個兩情相悅的人很難,沒準要相看個一年半載,到那時,我就二九的年紀,不好嫁人了。”

容溫的話半真半假,只有她自己清楚是為何,老夫人本就有給她相看親事的打算,對她點了點頭: “前些日子我就跟你二表哥說過了,讓他給你相看些上京城裏的世家公子,也不知他有沒有將這事放在心上。”

老夫人看了一眼身旁的常嬤嬤,常嬤嬤會意,去請二公子過來。老夫人也有大半月未見過她的這個孫兒了。

容溫聽到老夫人的話心中怔了瞬,有些恍惚,提起顧慕她自然會想起前夜的事,她緩和了會兒,對老夫人道: “二表哥公務繁忙,自是無心操心這點小事,祖母還是別為難二表哥了。”

老夫人觀著容溫的神色,清了清嗓子問她: “阿梵覺著你二表哥如何”

“嗯”容溫輕疑了聲,下意識問道: “什麽如何”容溫對上老夫人略顯渾濁的眼眸時,就明白了祖母問的是什麽,她淺淺一笑,大方道: “二表哥人中龍鳳,自是上京城裏無數女子夢寐以求的夫君,可我不喜歡。”

老夫人微不可察的嘆了聲,示意容溫給她端杯茶潤潤嗓子,她一邊用茶一邊看著容溫,這孩子倒是回答的爽快,她最引以為傲的孫子她還看不上,也虧了她還一直動了這個心思。

老夫人一邊在心裏感嘆著人的命運,一邊又在心裏笑著,她倒是像她娘,當年她娘在上京城裏也是明媚傲氣的如天上炙陽,未出閣時,可是把溫婉端莊的皇後娘娘都給比了下去。

觀南自是人中龍鳳,可若她真的不喜歡,自也不會強求她。

當年她未能遵循自己的心意,也未能讓容溫的母親嫁與心愛之人,如今容溫也長大了,就讓她做那個一心一意與夫君相守之人吧。

老夫人拉住容溫的手: “其實,祖母是覺得讓你留在恒遠侯府,一是可以陪在祖母身邊,二來又知根知底,就算日後我不在了,也有你舅舅護著你。”

容溫明白祖母的意思,她語氣很堅決: “祖母,我不想嫁進恒遠侯府,也不在乎與我相看之人是否為高門子弟,我要的是一個家,他能待我好,我亦可以拿捏他。”

老夫人‘哎呦’一聲,頗為震撼: “你這孩子,這些話在祖母這兒說說也就算了,可不能在外人面前說,成何體統。”

容溫見老夫人頗有斥責之意,扯著老夫人的手腕撒嬌: “祖母,這是我的心裏話,只跟你說的,若是我嫁給一個人,府中事事我都做不得主,他想納妾就納妾,想冷待我便冷待,那我成親的意義何在”

“我就想要一個家,讓他只有我一人,日後我們有了孩子,他也只會疼我和孩子,這就是我一直所求。”

老夫人這麽大年紀的人嘴唇張張合合,最後還是選擇了喝茶,等她說完,一如既往的寬和道: “所言也——算是有理,不過,女子要高嫁,有恒遠侯府給你撐著,高門也嫁得。”

這邊說話間,常嬤嬤已又回了靜安堂,走在她身前是的一襲緋色官服還未褪去的中書令大人,昨日皇家寺廟的事還有些細節未處理,下朝後陛下留顧慕在宮中多待了會兒,剛回到恒遠侯府,常嬤嬤就去尋他了。

顧慕昨夜處理公務至天亮,神色間有些許疲憊,給老夫人請過安後坐在一旁,他看了眼容溫,隨後問老夫人: “不知祖母尋我來何事”

老夫人癟了癟嘴問他: “前些日子讓你給你表妹物色合適的世家公子,你可有上心”

顧慕: “有在留意。”

他說的認真,老夫人順著他的話問: “可有哪家的公子既樣貌生的俊又品性好的,過幾日安排人相看一番,也好將親事定下來。”

顧慕嗓音溫潤: “禮部尚書家的四公子如今在國子監任職,是個性情溫和的,飛遠將軍府家的五公子是習武之人,性情明朗,還有定安候府的傅將軍,表妹是見過的。”

容溫:……

傅瞻

他神色平和說了好幾人,老夫人一一聽著,家世都不錯,只是不知這些孩子心性如何: “你有上心就行,過幾日帶你表妹都去瞧上一眼。”

顧慕眸光落在老夫人處,卻也能看到此時容溫的神色,她聽得認真,也有在認真考慮,並未對定親之事有絲毫的排斥,顧慕轉而問她: “不知表妹對心中的如意郎君有何期許”

容溫適才對著老夫人可以說那麽多害臊話,這會兒對著顧慕可說不出,她只避重就輕道: “家風嚴謹,品性端無惡習。”

她似是說了,又與未說無異。

顧慕眸光深邃,凝著她看了一眼,對老夫人道: “近幾日,我會常在我的府邸中,祖母不妨讓表妹去我府中住上幾日,我邀了人來,表妹也可躲在裏間屏風後瞧上一眼。”

容溫:……

去他府中她不去。

老夫人頷首,對著容溫道: “是個法子,阿梵,去你二表哥府中住上幾日,他平日裏公務繁忙,正好邀了人去他府中給你瞧。”

容溫咬了咬唇,委婉道: “祖母,相看的事還是不要麻煩二表哥了,我聽表姐說——”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打斷她: “難得他願意去做這些事,你二表哥看中的人準沒錯。”

容溫還欲再說,老夫人已又看向顧慕: “還有一事也需你處理一下。”老夫人看了眼容溫: “阿梵她是從揚州逃婚出來的,兩家已交換了婚貼,為避免日後麻煩,便給揚州知府去封信,讓他把這件事給處理了。”

老夫人說起這事,神色很嚴肅,適才容溫跟她說起這事時,也是第一次在外祖母臉上看到了怒氣,雖是已年過六旬慈眉善目的老人卻讓人瞧著膽寒。

老夫人沒忍住用鼻音哼了聲: “容肅山真是越發不像話了,哪有這樣做父親的,任由他那續妻定下這門親事。”

容肅山是容溫的父親,容溫此時聽到祖母提起父親,心中隱隱還是泛出愁緒,她擺弄著手指擡眸去看,顧慕正瞧著她,容溫猝不及防撞進他的眼眸中,指尖微顫,她輕聲說著: “有勞二表哥了。”

這件事也就顧慕去解決才能徹底無後顧之憂吧。

容溫與顧慕一同離開老夫人的靜安堂,她不願再提起前夜的事,好在顧慕也未提起,她垂著眼眸,自顧自的走她的路。

待到一處交叉游廊時,顧慕突然停下步子,以一種居高臨下的態度看著她: “容溫,你在怕什麽,為何不願去我府中”

容溫聽出了他話語中不同於往日的平和,她擡眸與他相視: “二表哥在說什麽,我有什麽可怕的。”

她說這話時,骨子裏的執拗勁全然顯露在眉眼中,顧慕眉心微動: “既然不怕,三日後收拾你的東西去我府上,既答應了祖母,自是會為表妹尋一門上好的姻緣。”

容溫:……

她唇瓣動了動,沒等她回過勁來,顧慕已轉身走遠,只留給她一道修長挺拔的背影,容溫在心中罵了他一句,為何不願去他府中,難道他不知道嗎

是非不分,又往她的痛處撒鹽,她為何要再理他。

——

顧慕回到空無院換了身衣服後,坐在書案前提筆落字,暗衛來報: “公子,太子殿下在中書令府等著您,已侯了小半個時辰。”

顧慕手中筆不停,面前的絹紙上落下筆鋒穩而逸的楷體,他許久未答,暗衛候在他書案前,直到顧慕又拿來一張絹紙,在上面落下一個‘戰’字,他嗓音很淡: “讓他等著。”

暗衛退下。

一個時辰後,顧慕起身吩咐凈思: “前幾日讓你收起來的東西,帶上。”他說完徑直出了空無院,凈思在身後懵了會兒。

才反應過來是什麽。

是去壽安寺前,公子命他將書案上的那本厚厚的手劄給收了起來,當時聽公子的語氣頗有再不會找出來的意思。

還好他沒給扔了,只是收了起來。

凈思將那本厚厚的手劄找出,抱在懷裏追他家公子去了。

——

三日後,容溫有些不情不願的收拾東西坐上馬車去了中書令府。且不說那日顧慕拿話激她,她若不去就是承認在怕他。

她有什麽可怕他的。

而且,這幾日她每次去給祖母請安,祖母都要問上她一句為何還沒去二表哥的府中,容溫第一日回了說三日後,第二日外祖母就跟失憶了一般又問。

若說這世上還有誰疼她,也就外祖母吧。

坐在馬車裏,葉一一邊添了杯熱茶一邊道: “姑娘就別繃著臉了,老夫人的話說的沒錯,在這上京城裏,二公子認識的人自都是品性極好的。”

“若二公子能為姑娘尋到如意郎君,也合該謝謝二公子,再說,揚州那邊的事不還得二公子出面解決,那家人是無賴,不好退婚。”

容溫往口中塞了顆紅莓小口小口的嚼著,紅潤唇瓣被染的更潤: “其實自上次打了顧譚後,我就覺著這世間的事解決的辦法有很多,全看想要如何解了。”

葉一知道她家姑娘生了什麽心思,在一旁勸道: “姑娘可別動那些心思,日後姑娘在上京嫁了人,若傳出去是威逼利誘讓人退的婚,日後姑娘還如何出門,這事,還是得體體面面的解決了。”

容溫不言語了,面前碟子裏的紅莓飽滿又甜,她一連吃了好幾顆,微風將馬車車簾掀起時,她的目光也會落在馬車外。

都五日了。

若她真的想見她,想和她說說話,早就讓人來恒遠侯府裏尋她了。她那天猜的沒錯,都是顧慕安排的,母親根本就不想見到她。

而顧慕讓她三日後再去他府上,也是為了等她把皇家寺廟中的事都理明白了。

——

正值春暖花開,暖風拂面,長安街上比平日裏更顯得擁擠,馬車行了半個時辰才繞過兩條街道到了中書令府。

容溫被葉一扶著下了馬車,擡眸間就看到了巍峨正門前的牌匾,她聽顧書瑤提起過,是陛下親筆提的字,就連門前的兩座石獅子都是陛下命人從蜀地運來的。

容溫四下看了眼,這條木蓮街上只這一處府邸,倒是清靜很的,她正想著,凈思已從府中步伐穩快的走出來,嗓音似是帶著興奮: “表姑娘,你來了。”

容溫頷首: “二表哥可在府中”

凈思: “公子在呢,我這就帶表姑娘去見我家公子。”

容溫跟著凈思剛擡步進了府門,只聽聞身後傳來一道略顯粗獷的嗓音: “容姑娘,你怎來了這處等等我。”

容溫聽這聲音就知道是傅瞻,她本想提起裙據繼續走,可畢竟不能不顧及禮儀,回轉身看著傅瞻步子邁的極大的朝她走過來,輕聲道: “傅將軍。”

傅瞻嘿笑了聲: “適才碰見了個惡心東西,我還以為我今日不宜出門,沒想到這就又見到容姑娘,看來今日出門大吉。”

容溫看了他一眼,不理他,繼續跟著凈思走。

傅瞻緊跟著,瞧見葉一手中提著的包袱,心生好奇: “容姑娘這是要在你兄長的府上長住”傅瞻挑了下眉,觀南怎麽回事,平日裏可沒見他府中有女子來過,就連顧書瑤他都不讓來擾他清靜。

容溫隨口回著: “會小住幾日。”

傅瞻將容溫打量了一圈: “你兄長這府上確實太沒人氣了,你在這裏給他添添人氣也好,再說了,恒遠侯府裏也不見得好。”

容溫側首看傅瞻: “你說什麽呢,恒遠侯府怎麽著你了”容溫有些不滿他的話,他說恒遠侯府那就是在說外祖母,在說舅舅。

傅瞻見她神色認真,急忙解釋: “你別誤會,我說的是侯府裏某一個人,很讓我不喜,沒有說恒遠侯府的意思。”

容溫沒見過傅瞻說他討厭一個人時是什麽樣子,只是現在他的神色確實不好看,容溫順著他的話問: “侯府裏的誰啊”

傅瞻也不藏著掖著,直言道: “恒遠候府三爺顧譚。”

容溫眸子睜大,帶著意味的淺笑: “他怎麽你了,你也討厭他”容溫並不知道自個說這話時帶了很重的情緒,傅瞻都看在眼裏。

他未回答容溫的問題,只問她: “也怎麽,他欺負你了”傅瞻一副探究的神色,容溫警惕起來,不再看他: “沒有。”

傅瞻呵笑一聲: “沒有容姑娘,你適才的神色已經出賣你了,說說,他怎麽欺負你了,我找人打斷他的腿。”

容溫看著傅瞻說大話的樣子,倒是調侃起了他: “他是恒遠侯府的人,在上京城裏誰敢動他,你們都是世家,你若打斷他一條腿,怕是你爹要打斷你兩條腿。”

傅瞻哈哈大笑: “你說的話是對的,可我又不是那些整日裏在上京城走動的世家公子,我們武將與他們那些深谙謀術的文人不一樣。”

二人說話間,凈思就將他們帶到一處竹園裏,此處清幽,有石子小路,兩側掛滿竹篾燈,顯得容溫和傅瞻說話的聲音極為明顯。

直到看到不遠處坐在八角亭下獨自一人手執黑白兩棋落棋的人,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止了話,還心照不宣的看了彼此一眼。

不覺間都‘慫’下來。

待走近了些,傅瞻清了清嗓子: “觀南,怎還獨自下起棋來了,谷松呢,他不是最愛下棋,你把他喊來。”

顧慕落下手中黑棋,擡眸看向他們: “坐。”

傅瞻坐下了,容溫有些遲疑,開口道: “二表哥,我是來跟你說我來府上了,並未有其他事,你和傅將軍商議正事,我先回去了。”

顧慕神色平和,嗓音噙著淡淡的笑意: “也好。”

雖是他語氣含笑,一旁的凈思卻聽出來他家公子似是有些不悅,明明今兒並未有煩心事,難道是——看到傅將軍和表姑娘一道來,生氣了

凈思不敢多想,上前道: “表姑娘跟我走吧,我帶你去你的住處。”容溫應聲,剛擡步轉了身,卻被傅瞻突然起身扯住手腕,幾乎是同一瞬間,棋盤上的白棋‘砰’一聲落下,發出清脆響聲。

容溫慌了一下,將手腕從傅瞻手中抽出,秀眉皺緊: “你做什麽”她一副兇兇的樣子,傅瞻還真有些怕,解釋著: “我有話跟你說。”

容溫生了氣,哪有這般直接大庭廣眾扯人姑娘手腕的: “我不聽。”

傅瞻擡眉呵笑了聲,擡手間將容溫綴在腰間的繡蓮荷包取下,直接躲去了一旁: “容姑娘將這個荷包送給我可好我三日後就要帶兵出征,就當作平安符了。”

容溫第一次見這般無賴的人,心中本是積了怒火,聽到傅瞻說要帶兵出征時,也就消了一半,將士為國為民,征戰疆場,是九死一生的事。

左右被傅瞻拿在手中的荷包她也不想要了,語氣淡淡道: “傅將軍既說是平安符,便拿著罷,只是日後,傅將軍莫要再這樣做了。”她說到後面,瞪了傅瞻一眼。

容溫說完跟著凈思離開,就要走出竹園時,聽到身後傅瞻的聲音喊道: “前幾日,容姑娘說香囊是送與心上人或夫君的,我收著了。”

容溫:……

她加快了步子。

無賴。

想起葉一在馬車上說的那句‘二公子認識的人自都是品性好的’,且不說別的人什麽品性,只這傅瞻,哪裏品性好了

容溫走遠,傅瞻坐在顧慕對面,他先開口道: “觀南可是不滿我如此欺負你表妹了我是喜歡她。”

顧慕淡淡的笑: “尋之就不怕這般惹惱了她,你的喜歡只會讓她厭煩。”

傅瞻: “沒法子,她本就不願理我,我又要出征,還不知何時能回,若明說與她討要一物,她自是不給。”

顧慕垂眸落棋,不再言語。

傅瞻拿起面前的杯盞用了口茶,笑道: “還是觀南,我做什麽事從不會說我,以前不會,現在也不會,”傅瞻觀著他的神色,若他顧觀南今日斥責了他,那他就果真對他的表妹圖謀不軌,若他還同從前一樣,對他的做法不過問,那便——無事。

顧慕與他說起正事: “此次出征,你與祁將軍只管放心,有我在朝中周旋,陛下那邊不會出問題,糧草補給我已有安排。”

傅瞻神色也認真起來: “自是信你,只是觀南,太子那邊——”此次派大軍北下,一舉進入匈奴腹地,將其殲滅之事,陛下已然同意,太子卻在暗中唱反調。

傅瞻問的憂心,見顧慕神色平和,他心裏緩和了些,聽顧慕道: “幾日前,太子在我府中等了三個時辰,我未見他,昨日他深夜來訪,已表明了態度,尋之盡可放心。”

傅瞻頷首應了聲。

清明那日,陛下與太子帶領皇親國戚以及朝中重臣祭祖時,皇家寺廟裏卻突然起了風,司天監與陛下言說,此乃不祥之兆。

隨後司天監占蔔一番,與皇家列祖列宗神通,只請陛下與吳太傅進入皇陵,聆聽先祖有何指示,一刻鐘後,陛下與吳太傅臉色都不太好看的從皇陵裏走出。

陛下與朝臣言,他親眼看到了他的皇祖父,訓斥他不孝,也給了他指示,若一直安於當下,不出十年,大胤必將內憂外患,國,將亡於他手。

陛下已近知天命之年,神思憂慮,皇祖父的話在他心間耳邊縈繞,當即就做出了要出兵攻打匈奴的決定。

而朝中向來不主張以武力治國的吳太傅,一時間也未說出話來。

大胤朝重文輕武從先皇時就根深蒂固,而吳太傅更是朝中文官最為敬重的兩朝老臣,他不言語,其他人更是不敢多言。

當年,先太上皇在時,曾三次親自帶兵北上攻打匈奴,將匈奴打的不敢再侵擾大胤邊疆,一直安安分分,自先皇時期,匈奴蠢蠢欲動,卻也不敢太過放肆。

近些年,匈奴知大胤重文輕武,當今陛下也不是血性之人,就越發猖狂,屢屢侵擾邊疆,而每次陛下不過是派人示威自保,從不下旨與匈奴作戰。

陛下如此,朝中文臣亦上書和平解決,武官再是心中難平,卻也有力無處使,無能為力,誰也未料到,清明皇家祭祖會發生如此之事。

若說此事是有人故意而為之,那會是誰

只一個顧觀南罷了。

早幾年,他剛任中書令時上書陛下,征討匈奴,還邊疆百姓一個安寧,列出數十條匈奴不除,於大胤將會是何種災難。

可自那次陛下駁回了他的上書後,觀南就再也未提過出兵作戰之事,且,皇家寺廟忽起大風,他顧觀南再運籌帷幄,也把控不了天意。

去年,觀南更是在陛下面前給了司天監難看,與司天監早已是水火不容,負責與皇家先祖神通的司天監更是不會幫他做如此欺君之事。

更別說,這位朝中最為讓人信服的中書令大人當時並不在皇家寺廟,早在半月前就因年關後日夜勞累與陛下告了假去城外靜養,他顧觀南每日有多忙碌,朝中無一人敢質疑。

朝臣只能嘆一句:莫不,真是天意。

傅瞻拿起杯盞飲了口茶,認真道: “觀南,此事雖已成,只怕朝中那些輔佐兩朝帝王的老臣起了疑心暗中探查,那些老臣倚老賣老,慣會在陛下面前撒潑。”

顧慕淡笑: “皇家先祖顯靈,他們信不信並不重要,陛下信皇家寺廟裏發生的一切,就夠了。”

傅瞻呵笑了聲,陛下對顧慕有多信任,朝中文武誰人不知,陛下這些年,不止喜書畫琴藝,也極為信道,他把觀南當做至交好友,傅瞻想到這裏,心底突然冒出一個大逆不道的想法,這天下,當初是顧老侯爺硬塞到陛下手中的,如今大權卻是又回到了他顧家。

二人閑聊了片刻,雲燭手中捧了張小巧又精致的弓走過來,傅瞻對這些武器極為深谙門道,一眼就瞧出這把弓是費了大價錢打造而成的。

而且,弓身上繪有彩蓮,這是張女子用的弓。

雲燭遞過來,顧慕拿在手中掂了掂,頗為滿意,他看向傅瞻,語氣平和道: “尋之覺得此弓如何”

他說著,已又接過雲燭遞來的箭,拉弦上箭,對著不遠處一株指節粗壯的竹子,只弦越崩越緊,手中箭卻遲遲不發,修長的手背處隱隱有青筋顯現,隨著傅瞻的一句: “觀南的弓自是無可挑剔。”顧慕手中的弓箭瞬時轉向了傅瞻,直線往下,落在了傅瞻正摩挲杯盞的那只手上。

傅瞻眉頭微挑,手中還存有適才握住容溫手腕時的溫軟觸覺,他將手中杯盞往空中一拋,顧慕手中箭勢如破竹, ‘砰’一聲在半空中將青玉盞一分為二,灑落在石子路上。

顧慕輕笑,將手中弓放在一側,擡手給傅瞻添了杯茶,雲淡風輕道: “這把弓,是送給容溫的,我聽聞前段時日尋之教她騎射,把她的手都給磨破了”

傅瞻哈哈大笑: “那日是湊巧了,三公子臨時被軍營裏的人喚走,我就去教她,不過是嘲笑了她幾句要真是想學騎射就別整那些花架式,還戴著護套,沒成想,她還真就倔,死活不戴護套,可不就把手磨破了。”

顧慕笑他: “你也太不會憐香惜玉了。”他說罷,拿起杯盞: “日後,我親自教她學習騎射,待尋之回來,或許就能與你賽馬了。”

如此挑釁,傅瞻朗聲大笑: “如此甚好。不過,觀南你公務如此繁忙,還能抽出時間親自教容姑娘騎射,觀南待她,當真是不同啊。”

顧慕擡眸直視傅瞻,神色依舊平和,嗓音噙著笑意: “確實是不同。”他如此直言不諱,卻又不說的更明白,傅瞻挑了右眉挑左眉,只當心思粗的能落石塊: “日後,容姑娘若嫁於我為妻,有觀南這個兄長如此護著,我可不敢欺負她。”

顧慕薄潤的唇始終噙著笑意,語氣極輕的回著傅瞻,糾正道: “是表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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