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終終

閆荊叢是個頹廢的小孩，嗑藥自殺失手犯罪，一生只與一人接觸相擁一輩子回味酸澀的那刻妄圖從中品嘗些許的甘甜。後來他一邊打工一邊給青春的痛苦交代，三本大學的通知書圓了半生遺憾，有人青春裏沒有鮮花，只有荒草叢生，荊棘遍地。也有人取了個暖洋洋的名字，後來平凡的度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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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七也不是什麽幸福的孩子，父親酗酒，母親跑了。生活好不容易步入正軌就挨了一刀。

手裏的兩萬塊，他拿出一萬給了丁七的爹私了，剩下一萬分了五千給丁七以表歉意就灰溜溜離開了。

學是不可能繼續上了，他找了個包吃住的飯店洗盤子的活，打算先將就著。

平靜枯燥的過了一周，當他好不容易有了些力氣，抱怨起手上泛起白皮，一行警察推門闖進——

“就是他！就是他捅了我女兒！”門外那人大叫。

“什麽錢？你可沒有給我錢！你有證據嗎！捅了人還想跑！美得你！”

閆荊叢先是在拘留所蹲了兩日，這樣的生活也挺好，不用幹活不用學習還有飯吃。後來，他僅有的五千塊也被拿去了，幾個綠衣服的人把他接到醫院裏。

和普通的醫院不同，這裏的人看起來都不太正常，大門一關哪裏都不能去。每天除了吃飯就是歇著，早中晚還有白色的壓片糖果，就是味道是苦的。

他當然再也沒有見過丁七，也沒在見過父親母親和妹妹。

有天晚上，他忽然從夢中醒來，猛然坐起發現自己身處在病房，身下展白的床單，兩旁的男人打著呼嚕死死睡去。

他驚覺這一切不可思議…

像一場夢一樣，很久才醒。

眼淚忽然嘩嘩的流下來，像是要把這些日子裏所有的情緒一並哭出，然後喘氣，然後大吼，他麻木又崩潰的大叫，引來值班的護士手足無措，旁邊的男人被吵醒，一個拖鞋扔了過去，閆荊叢瞬間被激怒，一把掐住男人的手臂。

幾個護士合力把他壓回到床上，束縛繩捆住手腳並上鎖，一針安定劑打了進去，他只能被動的用手敲擊床壁，聲音久久不停的回蕩在病房裏。

上午十一點，所有人吃完午飯，他才緩緩睜開眼。查房的護士長看見了，隨口問：“閆荊叢，感覺怎麽樣？”

“……”

閆荊叢沙啞：“…我，要，考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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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建在縣城的精神病院，外面看像監獄，破舊的樓房裏總有嘶吼聲傳來。直到五年後房屋拆遷，他們被迫轉移到市人民醫院，五年未見到外面的太陽，一切都那麽新奇。

快散架的大巴慢吞吞行駛，難聞的汽油味彌漫進鼻孔，是陌生的氣息。窗外樹一點點掠過視野，輾轉幾個路口，腦海中封存許久的記憶好像被喚醒，這裏高樓聳立，行人匆匆，有人捧著咖啡過馬路，有人騎著單車向前走。

他早過了二十歲，心智卻仍如未成年的孩子一般，數年前他也曾在這座城市生活過。

大巴車繼續行駛，越往市中心，路上行人逐漸變多。車水馬龍的街道，一個拐彎不註意差點挨了行人，司機落下床破口大罵著難聽的臟話，眾人目光隨那聲音去了，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摟著自己面黃肌瘦的老婆，身後還跟了個二十歲的少女，眉目與閆荊叢有那麽幾分相像的意思。

車繼續向前行駛。

到站大家排隊下車，閆荊叢哪裏來的勇氣和力氣，一下跑開，穿著病號服在街道上狂奔，所有人向他投去驚愕的目光，他幹脆解開上衣扣子一扔…

冷冽的風吹著，又是一個十月金秋，天上竟飄下的零散的雪。

荒草終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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