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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死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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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死青空

閆荊叢偷了幾粒藥。

不知道吃多少,也不知道吃了會有什麽反應,總之他是吃了,他偷來曲陽枕頭下的小瓶子,倒了一小把就放嘴裏了。

那天閆荊叢的物理破天荒沒及格,英語單詞聽寫也錯了好多,碰巧又輪到他值日扣了分,反正處處不順。

小事而已,但已經足夠他崩潰了。畢竟現在,學校就是他的全世界,而他已經搞砸了。

很突然。

閆荊叢想,如果自己現在還在市一中,還不認識這群混蛋,會不會就硬著頭皮往前走了。或者,他也許根本不會搞砸,甚至還會做的不錯。

總之那天晚上,風呼呼得十分冷,操場上的路燈好像比以往亮。閆荊叢邊走心臟邊砰砰跳,他索性跑起來,一口氣跑到五樓,進門的時候四肢都在抖,幾乎是跪著爬到曲陽的枕邊,發紅的手抖摟著擰開也不顧多少,慌裏慌張胡亂就吞了。

氣還沒喘勻,閆荊叢又跑進廁所,反鎖上門的一瞬間讓他安心了不少,整個人像木頭似靠在墻上,瓷磚冰冷。外面動靜一點點大,有人進來去他隔壁爆發出轟隆的聲音,他不由自主捂住口鼻,感受藥片還停留在食道裏,出去的時候他抹了把臉,自來水少些進嘴順順撫平,宿舍人來的差不多了,閆荊叢爬上床,像往常一樣一聲不吭的看書,或者說盯著書發楞。

他愈發慌張了。如果曲陽發現藥片少了會怎麽樣呢?他會發現,他肯定會發現的。雖然那家夥總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但和藹面孔下是毫不客氣或絕對心狠的,最壞的結果…被打一頓?還是被所有人孤立呢?他不知道,也許他該主動認錯,然後第二天找借口再去醫務室拿一些,不過那個藥似乎不是感冒藥…是他沒有見過的。

“不然…還是先認錯吧。”閆荊叢想,蚊帳露出一條縫思考著措辭,一聲“曲陽,”剛喊出口,燈突然熄滅了。就寢鈴隨之響起,閆荊叢只好把頭縮回去…

“怎麽了?”曲陽溫柔的問。

“沒什麽,明早再說吧。”閆荊叢回答。

-

滴滴答答。

他似乎忘了,這是不一般的。

距離吞藥已經過了四十分鐘,他並沒有什麽感覺,只是睜眼也不困。

這屬於藥效嗎?可一般的藥物不應該讓人嗜睡嗎?

但話說回來,一晚上都在焦慮的閆荊叢,此刻好像一點也不擔心聽寫或者別的什麽了。

滴滴答答…

有些口幹舌燥。

又十分鐘過去,眼皮開始有些沈,“不過如此嘛,他們怎麽會那麽喜歡呢?”閆荊叢一邊想,坐起身打算喝口水就睡覺。

起身的那一刻,天旋地轉。

閆荊叢腦海裏首先浮現出一座高山,山頂的寺廟中央倒掛一口鐘,敲擊帶來陣陣的耳鳴,仔細盯著還有重影。他像是一下子被放進去,整個身體隨之震動了幾聲。

沒喝到水。躺下的時候蕎麥皮枕頭變成了棉花陷兒,慢慢的床板也變得軟了,陷進去出不來。他的心臟似乎也躺在了這裏,久違的,或者說從來沒有過的放松。

他開始閉上眼享受這一切。

滴滴答答…

馬上要這樣舒服的睡去了,肚子開始一陣翻湧。

睜開眼,不知是黑的緣故還是,眼前重影,頭很沈,好像下一秒要和脖子斷裂。又很輕,輕得像朵雲。如此感覺,大概有點像喝酒微醺上頭,但又不太一樣。那是一種晃晃悠悠的舒服。

像海邊蕩起的秋千,每次將要接觸到海浪又退回到岸邊,如此反覆,有種挑逗權威的幸福。

他已經完全,把學習拋在腦後。

滴滴答答…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耳邊已經響起呼嚕聲,他沒勁兒再去看手表分辨那是時針還是分針,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這個時空,此時此刻,所有的事情都拋在腦後。無論是這個爛地方,還是爛家庭,或者說爛爛的自己。

虛無縹緲的,靈魂一般,身體靜靜放在這裏還左右帶影,輕飄飄的,霧蒙蒙。腦袋被什麽東西裹住了,斷絕了和外面時間的往來,一陣耳鳴——

滴滴答答…

胃裏翻滾,喉嚨被哽住。他艱難坐起,眩暈感比剛才更強烈。

或者說,那不是眩暈,是除了他坐得板正,其餘整個世界銀河般旋轉。

水含在嘴裏,怎麽也咽不下去,味苦。閆荊叢直接吐回杯子。

滴滴答答…

他要下床走走。

“咚——”

-

腳根本立不住,手也沒勁。酥酥麻麻的感覺遷就著他每一個神經,控制開合都費勁。

有人探出頭來問了句“還好嗎”,“嗯…”嘴唇也在抖。他發不出聲音。

於是渾身從頭皮到腳趾都開始發軟,閆荊叢楞楞的躺著,冰涼的地板能稍微給他一點真實感。

誰起來了?“是曲陽啊,哦,這家夥起來幹什麽?他靠近我了?他要幹什麽。”

閆荊叢扒著床桿艱難的起身,剛想往前一步又重重的摔了下,被曲陽一把接住。

走路,歪歪扭扭的走路,站不穩,也走不動。

門“吱呀”一聲開了,閆荊叢被攙著出去,走廊筆直又寬闊,一步生兩步熟,走路好舒服,甚至還想跳舞。

“好奇妙哦,感覺要飛起來了!我的身體無比輕盈,我的頭腦無比清醒!好開心,好快樂哦!”閆荊叢想。大腦又在和他開玩笑。

明明很短的距離,他走了很久。狹窄的廁所隔間,他和曲陽擠在裏面,可他聽不見一點呼吸。

“你吃我的藥了?”

“嗯,好舒服。”

“你知道那是什麽藥嗎?”

“不知道啊,”

“那是我從校外帶來的…處方藥。”

“啊…?有什麽區別嗎?”

“吃了多少?”

“我不知道,一小把吧。”

“…算了。”

曲陽一把捏住閆荊叢的下巴,另一只手伸進他的喉嚨。一驚刺激,閆荊叢不受控制的幹嘔,什麽都沒吐出。

“就這樣,自己弄。”

“…哦。”

-

偶爾,還能聽見外面水龍頭的滴水聲。

閆荊叢穿著睡衣,彎腰腦袋晃晃悠悠。曲陽就站在他後面,校服貼著他裸露的胳膊,感受他比以往要熱的溫度。

“咳,咳咳咳…”

一只手輕拍著他的背。

“曲陽,”

“嗯?”

“你聽見了嗎?”

有的燕子抵不過寒冬,去時的路多經風雪,第二年春時,再也飛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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