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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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清醒之後牛脾氣也上來了，她鼓著小臉坐在車內生氣。身下座駕是一架厚層牛皮包輪的藍色三紗輕綢車，內裏裝飾也都俱是清帝一一安排布置的可心精致之物。
念柒瞪著大眼睛左看看右摸摸，楞是沒找到舍得砸的東西。氣得她蹬著兩條小短腿就跳下了車，被騎馬在旁護送的少年護衛一把接住，抱住她圓滾滾的腰，護衛麥色的眼角有絲微的抽搐。
沒別的，太重了！
偏偏她還亂動亂掙紮，口裏大呼：“放開本公主，個小崽子！哼，本公主要見父皇！讓本公主下來！擎雨姐姐！”
念柒身邊的大侍女擎雨出自擎衛，這從擎衛中脫穎而出的女子可不是什麽庸碌之輩，這番大呼她早就聽到了，可是她依然在遙遙隊伍之前端坐大馬上，沒有半分施救。
倒不是欺主，也不是自矜身份，而是陛下嚴令，小公主玩性大，如今合該收收心了。
又說來，一個侍女能有什麽身份呢？
這女子不簡單，她乃是擎衛前首領之女，前首領死後，念柒母親利落手段收拾了蜀中俞家後院腌臜，將其送回蜀中安安穩穩做千金大小姐。
要說後半生也是錦衣玉食，人人追慕的好日子了，可她偏偏三天兩頭就往京城跑。
後來念柒母親突然逝世，她倒是不跑了，直接跪在宮門三天三夜，要做念柒的貼身大侍女兒，留在風京，留在宮中。
俞家的人匆忙趕來，好話說盡也不見成效。
就連那段時間格外瘋狂殘冷的清帝陛下也只是動動指尖，忍著眸中陰鷙將她撥給了念柒。
這就好像是兩個瘋子，誰碰上誰，也都沒得辦法。
嗯，總歸就是這樣，最後這金嬌玉貴的蜀中俞家小姐，硬是做了小公主的貼身教養女官。
陛下的意思，如今小公主年歲漸長，也不能繼續放任她動不動就在北大陸逗留一年半載了，是該好好約束一下了。
那個少年護衛可不怕這個蠻牛似的小公主，他出身周家，乃是清帝陛下手下最為重用的周華大將軍之子-周晨。
他今年方十六，從小軍中長大，大小戰役也經歷過好幾回了，摸爬滾打，看著面容俊俏，實則身上硬梆梆的和堅石沒有區別，不怪念柒小公主掙紮哭鬧了。
他從小接觸的都是說一不二喊打喊殺的血性男兒，如今手上溫軟圓滾的小女孩可真是讓他頭疼的很。
沒得辦法，他把視線投向隊伍前方正經危坐的父親周華，卻只得到了一個冷漠的背影。
他暗暗握拳，捏住小公主在空中讓她翻了個身，讓她穩穩坐在身前，低下頭嚴厲道：“公主殿下，請坐好！”
小念柒擡頭正要叫聲小崽子，卻看見一張小麥膚色的美人臉放大在眼前。她小嘴張著半天沒合攏，楞楞地快要留下口水來了。
一副傻樣。少年看著這嬌艷軟糯的面容心裏冷哼一聲。
動動手還沒來得及把她放下去，就被緊緊抱住了小臂，像是溺水之人的那樣大的力道。
周晨不禁皺了皺眉：“公主殿下請自…”
“美人兒！敢問芳名呀？！哦不不不，是請問美人你叫什麽名字？”
“你是一路跟著我的嗎？本公主竟然不知道有這麽個大美人跟著我風吹日曬這麽多天？！暴殄天物啊！”高昂的有些破音，念柒好一頓假惺惺地捶胸頓足，摸一把假淚就要往他身上靠。
少年雙手拉著粗糙厚實的韁繩，只能盡量往後仰，結果倒是正好被念柒的小身子壓個嚴嚴實實地在馬上。
這一出啼笑皆非的糾纏，倒是成功讓念柒安分下來，不再亂折騰全車隊的雞飛狗跳了，只是這周華大將軍的兒子倒是有些慘烈。
一旁高頭大馬上的玄衣隊友們俱都目送同情和讚賞：舍身為公，大義犧牲！
勇敢！十分勇敢呀！
忠義！相當忠義呀！
周晨一口碎牙和血吞。
念柒本來可以多在北大陸留一段日子，可惜整個北大陸太幹凈了，清帝的暗衛將北大陸暗暗翻了了遍，卻半分疑似清後的痕跡都沒有。北大陸皇室的北極王府之中也沒有半點不妥，看起來這世上的一切，都似乎與那個逝去的人毫無幹系了。
清帝面上越發柔和清朗，只是暗中的命令越發狠戾。一道道加急令如雪中冰刃般飛出，在龐大的地下王國流轉廝殺。
終於，沒有一絲齟齬地，清帝微笑著同泰山泰水一一告別，踏上歸途。
只是一路上便再未開口說一句話，也嚴令不許任何人接近他的馬車。
車隊從北邊繞去了西北，又繞去了西南，行蹤詭譎不定，倒像是窮極搜尋之後的瘋狂掙紮。
清帝頻繁的揮舞手中朱砂狼豪，一連大半月日夜批改奏章和密報，沒有休息，眼中的血絲愈發密布，看起來可怖至極。
飛風不忍見清帝如此憔悴折磨，掀袍跪下，眼眶通紅喊道：“主上！”
哽咽中見到清帝楞楞擡起一雙疲憊的雙眼，靜靜地凝望窗外。
那是風京的方向，也是埋葬清後的地方。
讓飛風滿腹的肺腑之言卻是堵在喉嚨裏，噎地他發慌發痛。
又是良久窒息的沈默。
飛風以為清帝或許又要狀似無意地提筆開始批閱奏折的時候，一只赤龍走珠筆從楠木小桌頹然滾下，一路骨碌跳轉，筆尖絲絲縷縷的紅色沾染了玄色絨毯，卻無聲無息地沈浸進去。
半點痕跡都不顯。
就好像時間長河裏，那些苦苦掙紮不放手的執念，時間的浪花終究會將它們吞的一幹二凈，半點渣滓都不見。
非人力所能。
“罷了。”一聲長長的嘆息從上面傳來，像是陡然放空了一切。
飛風低頭，將額頭死死抵住面前的地毯，鼻頭發酸，涕泗交替，嘴角卻終究勾起一抹心酸至極的苦笑。
“改道回京。”最後一聲命令似乎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為了快捷，他們取道黔南，預計從姑蘇留仙郡碼頭坐船，走水路歸京。
早逝的清後曾經還是攝政長公主時下旨批建的輜桐運河已經完工，江南至京城的水路竟比陸路快上兩日。
且江南繁華，物資充沛，如此兩日時間可推動的商機實在太大，姑蘇域便又實實在在地變成了水上的金銀灘。
他們一路往留仙郡碼頭趕去，那曾經濃情蜜意的別莊是提也不敢再提了，只望著陛下就此放過自己，也放過清後，回去後撤了那滿宮殿的鎖魂符，讓她輪回超生。
三日後晌午。
他們終於抵達留仙郡碼頭附近的一個小鎮十陵，估摸離留仙郡碼頭還有小半日路程。
多日疾行趕路，沒怎麽好好休憩過。
見眾人實在疲憊，飛風請示陛下之後，便吩咐找一間幹凈的客棧暫時歇息半日，暫作休整。
清帝被飛風先行迎進去了。
後頭的公主念柒一直掛在周晨的身上，兩人同坐一騎，念柒窩在他硬邦邦的胸口倒也睡的酣適，不過流了半衣襟的口水罷了。
被擎雨強硬扒拉下來的時候還吧嗒了下小嘴，咕噥一聲：“美人兒啊～～”
周晨心臟已經如銅墻鐵壁了，面無表情地下了馬，準備換身衣服。
四周的大老爺們悶笑不已。
不過他們一行人，雖低調的不露痕跡，但終究是不怒自威氣勢非凡，一眼看去就非尋常商客。
這十陵鎮因地處留仙郡，倒是人煙鼎盛，客棧也是有好有差。
“那群人一來便直奔最貴的騰雲閣去了，再看看那些玄衣護衛個個似乎內蘊不凡，怕是貴人出行啊～”一旁的街角茶鋪中，倒是有幾個閑談的。
“我看啊，說不定還是京中的官老爺呢。”一個婦人笑道，白白的圓臉上滿是福氣的笑容。
“嫂子說的是。那群人雖然低調的緊，可是行走坐立卻終究是帶了一股子京城的味道。”
“喲，看不出來你小子還這麽尖眼吶！”一旁的大叔似乎格外欣賞這個褐色短打的年輕人，重重的拍拍他的肩膀。
“不敢得大哥誇獎，只是小弟湊巧去過幾次京城。”他笑著打哈哈。
手指暗暗攥住被遞交過來的紙條，他狀似無意的作別大哥夫妻，轉頭拐入一個暗巷，七轉八扭，走入一戶不起眼的人家。
“這是最新的消息。”他低下眉頭，並不看院子裏的那個女人。
只是白皙的指節有些用力過度。
“怎麽如此扭捏作態？莫不是還記掛著那個夜晚哈？”紅唇魅惑吐息濕軟在他耳邊。
他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臉上閃過掙紮痛苦和果決，偏偏沒有懊悔。
一雙眸子卻陡然晶亮的嚇人。
那有幾分姿色的女子也有幾分懼意，不敢再多放肆挑釁，只道：“好啦！你是知道我的，不過開個玩笑啦～”
輕飄飄的一句話，沒什麽重量，卻像刀子似的戳在年輕男人的心上。
他忍了又忍，最終將捏的發皺的紙條扔向她，轉頭就走。
身後女子拾起紙條一看，不由得抿了抿紅唇，神色有些凝重。
轉頭進了內屋，不一會兒，從側門出來的時候，便是一身青色衣衫，豎起簡單發髻面容平常的婦人了。
腳步極快，加上有秘密傳輸渠道，此信很快便被送到了姑蘇水域上的一艘中等華麗的畫舫之上。
一雙細嫩蔥白的素手輕輕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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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暗暗攥住被遞交過來的紙條，他狀似無意的作別大哥夫妻，轉頭拐入一個暗巷，七轉八扭，走入一戶不起眼的人家。
“這是最新的消息。”他低下眉頭，並不看院子裏的那個女人。
只是白皙的指節有些用力過度。
“怎麽如此扭捏作態？莫不是還記掛著那個夜晚哈？”紅唇魅惑吐息濕軟在他耳邊。
他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臉上閃過掙紮痛苦和果決，偏偏沒有懊悔。
一雙眸子卻陡然晶亮的嚇人。
那有幾分姿色的女子也有幾分懼意，不敢再多放肆挑釁，只道：“好啦！你是知道我的，不過開個玩笑啦～”
輕飄飄的一句話，沒什麽重量，卻像刀子似的戳在年輕男人的心上。
他忍了又忍，最終將捏的發皺的紙條扔向她，轉頭就走。
身後女子拾起紙條一看，不由得抿了抿紅唇，神色有些凝重。
轉頭進了內屋，不一會兒，從側門出來的時候，便是一身青色衣衫，豎起簡單發髻面容平常的婦人了。
腳步極快，加上有秘密傳輸渠道，此信很快便被送到了姑蘇水域上的一艘中等華麗的畫舫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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