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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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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事

矮矮的王室宮殿,梁上吊頂俱都是彩色織繡的湘水風格圖案,殿下站著一群身裹彩色頭巾的人。個個面容嚴肅,神情哀絕,像是被生生奪走了希望一般。

金絲竹矮榻上端坐了個紫色華服艷麗面容的貴婦人,她一雙美目掃過面前這些聽聞永華軍大軍臨城便軟成一灘爛泥的族人。不由得心裏一嘆,又是一恨,南流,國將歿了!

巫後將手裏端著的三腳樽定定地放在小幾之上,聲音不重不弱,卻剛好能讓底下的人擡起頭來聽她說話。

她開口道:“王已逝,我登位主事之後便力求萬事歸順風維,憑著南流一族的秘養農耕之術,終於保住這最後一座城池。本來我們納貢稱臣,不值一提,可如今怎會不明不白的就兵臨城下了?”

巫後同南流王糾纏半輩子也只得一個女兒,卻仍然叫他好生擡舉著她們母女半輩子,可見其手段一斑。素來鎮定有主見,行事有章法的她,現在卻感覺有些事情超出她的掌控,隱隱的背脊發涼。

“巫後,侄有一事不知當說不當說?”臺下一個尚且還算鎮定的清瘦男子開口。巫後一見,是她母族南湘水的族長三子,擅長蠱術陣法。此人在族中年輕一輩的地位頗高,平日裏極有威信,不過現在卻還是漏了幾分怯。

“這個時候了,還有什麽不能說?”巫後似乎氣急了,也顧不得風度了。

“是。”他見巫後都疾言令色,也顧不得別的,忙道:“我前短時間巡查族中牽引大陣之時,發現陣法隱隱有所改動,卻一直未有看出端倪。前幾日大軍壓境,我思前想後,總覺得不妥。昨夜覆又前去查看,才發現這陣眼之處被人竊取了巫氣,怕是要借此陣之勢,養護另外一個血煞重陣!”此話一出,滿座嘩然。

剛剛那些癱軟害怕的族人代表這下子倒是精神起來了,不知道是嚇得還是覺得另有生機了。

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我暗中借牽引陣探查,竟是發現這陣眼竟牽引至千裏之外的另外一處血陣,隱隱好像是風京城!”

說完便緊緊盯著巫後的面容,不再開口。端看巫後的反應。

巫後輕輕不著痕跡地一嘆,還是被發現了,本以為漫天過海,順勢而為,或許還能為南流博個翻身之勢。誰曾想,竟是生生斷送了這最後一點點國脈。她悔極,痛極,竟一下子現出了疲勢來,活像老了十幾歲,看起來倒是與她實際的年齡很是相符。

階下眾人哪裏見過巫後如此喪氣的模樣,只覺得南流這次是真的要完了,面上死灰一片。不過還是有些人對血陣一事格外上心,精神抖擻的看向巫後,或許,她能力挽狂瀾。

巫後見狀,卻放眼看向外面一片芭綠蔥蘢,思緒也跟著飄回到半個月前的那個晚上。

“巫後!族中大陣向來不能輕易改動,此番牽引的血陣煞氣在風京,想必是有害人之舉啊!若是就此放任,少不得就有民眾陸續死去,旁的不說,此次血陣所需巫氣之多,怕是最終牽扯的是風京皇室之人啊!巫後!”大巫官一發現陣法有異,便痛心疾首地前來報告,可巫後卻似乎並不為所動,面上顯不出半分痕跡。這牽扯到南流一族的命運,他不由得著急高聲道。

“好了,阿弟。你是靈落的舅舅,你應當知道她的性子。”她頓了一頓,覆又接著道:“此番上京,我專門安排了阿嫲與她同去,卻還是發生這樣的事情。是我想的不周到,阿嫲的族人,在南湘水被屠的那三座城池裏,無一生還。”

“我同你入王室多年,家人又都在湘湛城,自是沒有那麽大的怨憤。可阿嫲必定要報仇,可她素來疼靈落,想必不願意傷害她的心上人,只能轉而設計陣眼吞噬那風維長公主,孫臨湘。”她神色淡淡,像是早就智珠在握。

“可巫後,可你當初不是同小弟說,那殺神華鐸的心上人便叫臨湘?若是風維長公主出事,他查出來,那依他的殘暴嗜血,怕是會再度領兵…”大巫官急急道。他所言,正是巫後這幾天輾轉反側焦慮的問題,可又偏偏少了些什麽,讓她抓不住。

由不得她多想,心中早已有謀劃,此刻必得說服大巫官,道:“我知道。但你可有想過,我南流幾乎滅國,若不是我們奉上傳承幾百年的密養農耕之術,解了風維的貧瘠苦寒之地無法種糧的苦惱,又甘願龜縮在這彈丸小城內,作了風維的朝貢附庸。又怎麽可能保住我們為數不多的族人?”

大巫官聽得此話,心裏也是無可奈何,酸脹一片。只能默然不語。

“可靈落不一樣。靈落對華鐸有共患難的相救之恩,那華鐸雖然領兵將我南流打的七零八落,族中之人恨極了他。可這人卻然是有幾分真材實料的,此番回國少不得要被大肆嘉獎。我曾查過,他出身風京忠侯華家,世代忠於風維皇室,立下戰功無數,從未被上面猜忌。可見其家族手段。如今要是我們靈落能順利嫁給他,不僅靈落能稱心如意,於我們南流,也真的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大巫官連忙上前道:“此話何講啊,巫後?若是被華鐸發現是南流秘術殺了他的心上人,怕不會直接就恨上南流恨上靈落,哪裏還會讓靈落進門?更別提利益了。”

巫後卻斥道:“你是被那華鐸打破了膽子麽?!竟是如此膽怯怕事?!”

接著又緩緩道:

“那孫臨湘年輕之時便是有一位恩愛不疑的駙馬,只可惜早早喪逝。她掛念駙馬多年,也未曾看別人一眼,想來也是癡情。而華鐸盡管愛慕於她,但想必君臣有別,也不會多加接觸,最多是當個心頭的明月光罷了。我們靈落卻真真的救過他,同他相處過,想來也會有幾分不同的情義。你想啊,若是心頭的明月光一死,忽的來了個共患難的朱砂痣,你說到時候,他還想得起細細探究那不可觸及的人的死因麽?”

“一旦我們將靈落嫁給他,我們與千年華家就有了血脈相交的關系。不僅南流以後在風維有了依仗,而且就算日後風維君主要撕毀條約,同我們出手,也要看那手握兵權的華家會不會心甘情願了。”她說到這裏,滿意一笑,似乎極為高興。

“退一萬步講,就算南流國弱,不再興起。可我們終歸有血脈會長久留存出去,這是最後的退路了。”巫後道。

她費這麽多的口舌,無非就是想勸服自己這個被風維打的有些畏手畏腳的弟弟,他是南流的大巫官,掌管族中一幹秘術大陣,由他相助,想必靈落會事半功倍。

大巫官見巫後沒有轉圜的餘地了,也只能嘆了口氣,認下這個隨時會爆炸的禍事,低應一聲,告禮退下了。

巫後回過神來,上下打量了這個本來該在南流一展身手的青年一眼,見他眸色堅定清涼,身後一幹人等俱都沒有恐懼怯弱之色,不由得徒生後悔之意,悔自己一時昏了頭,竟然放縱靈落做下此等禍事,惹來滅國之禍,如今,這些或許能一展所長撐起南流王室的孩子們,卻都難逃厄運。

她頭一次覺得良心難忍,痛極悔極,不由得面上流露一二。卻被眼尖的黑湘三看的分明,他舉步上前道:“巫後可是早已知道這血陣來源?或許對我們此次禍事可有什麽相救之法?”

巫後定定神,嘆道:“既是如此,我也不該再瞞你們,終歸是我的錯。”

接著就把半月前發現靈落的血陣之事粗粗地講了一遍。

臺下眾人聽後皆沈默下來,頭一次沒有人對巫後的決定表示讚同,巫後也早有預料,見狀不惱不氣,只等著。

殿中瞬間一片安靜,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城外永華軍大營中。

他不過在外帳內談論明日攻城要點的功夫,後面那個嬌人兒又無聲無息的沈睡下去,渾似不在人間。他耳朵微微一動,平靜無波的臉上不由得就著了幾分痕跡來。

下手正討論的幾位將軍似有所察,連聲音都放緩了些。

好容易討論完了,得了首肯。幾位將軍步出玄色大帳極遠,到了操練聲聲的地方,這才敢放開了說話。

齊追將軍看了老神在在的秦華香一眼,不由得湊過去勾著她的脖子叫道:“哎!香子!”

“聽聞你同長公主乃閨中好友,咱們大將軍,不,陛下,如今對這位後娘娘如此上心。放著好好地富貴美人不享,不惜領兵親征滅了南流。這按理來說不能夠啊?”

他知道大將軍從軍之前有過華家做主定下的未婚妻。從軍之後憑著喝酒就能把一幹爺們喝服氣,卻任憑誰磨破了嘴皮子還是半分不近女色,想來是為了那個未婚妻守身如玉。

可這短短幾個月的時間,怎的又娶了攝政長公主,還顯得如此情深義重?

秦華香在軍中素來沒邊沒瀾慣了,同他勾著膀子也成了習慣,一時間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便就兄弟間親親熱熱的說起話來。

不過落在某個費盡心機跟來的人眼裏,就陡的落下一地陰霾。

關門,放秦將軍的男人!

嘖嘖嘖,姑蘇的男人啰,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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