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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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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讓任何人打擾小湘,之前已經拒絕她們見小湘好幾次,沒想到這次居然直接求到天書殿了。忍了忍,正準備開口。

“陛下,民女有一物,是長公主所托,要交與陛下的。”金巧靈的聲音還是那麽嬌俏柔美,只是連平素最常見的姑蘇口音都消失的幹幹凈凈,足可見她早已氣急。

“進!”冷沈一聲。

“秦將軍,金小姐,請進。”海公公一張老臉也是有點不好意思了。

“哼,不關儂事!”金巧靈對這個照顧過她半年的海公公還算是顧忌。身後秦華香帶著歉意一笑,頭上發絲淩亂的棕色卷發襯的一向陽光開朗的她竟有幾分頹勢。

“喲餵,陛下您還真是威風八面呢?啊裏姐妹子都差點見不到您捏!原來是怕嚇到我們?想來我那好姐妹也是早就知道啰!”金巧靈剛剛踏步邁進大殿裏,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就算見慣廝殺的秦華香也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她現在還是有些難以置信,面前這個瘋狂殘忍的新皇竟然是當年那個一直目下無塵的貴公子哥哥?

孫盛曜現在已經早就過了開始那段時間歇斯底裏的情緒,他有些累了,但還沒放棄希望,畢竟在西大陸尋藥的海神醫已經往回趕了。

“東西呢?拿來!”還是當年那一樣理所應當的冰冷指使。

“陛下之命,我等賤命莫敢不從,但我想問問陛下,你到底想怎麽我們旻華兒?”金巧靈再能忍,也要為這苦了這麽多年的小姐妹討個公道。

“呵,吾想怎麽樣?!是她!她到底想怎麽樣!”一聲壓抑地痛苦從高深的龍椅上傳來,她們這才發覺那一直隱在暗處的新晉天子竟然滿目猩紅,形容萎靡,一身藍金色皇服也皺巴的很。

“陛下莫要難受,這小瓶裏是海神醫囑咐擎衛醫三借金家之力制成的回清丹,能解百毒百癥,旻華兒定能好起來。”秦華香看不下去了,畢竟也是她忠心追隨了七年的大將軍,她抽走金巧靈捂在袖中的金色浮草小瓶,單膝向上呈上。

秦華香只覺得手中之物一瞬間被抽走,眼前藍金色袍影一晃,只留下一個振聾發聵的聲音:“若你二人騙吾,吾便屠了金秦兩家!”

金巧靈淡淡嬌哼了聲,送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一殿血腥陰沈,殿外陡然狂風大作,風沙迷了眼。可還是能依稀看見那個在黑黃天色下飛速移動的藍金色身影。

飛風看著這短短半天內,自家主子從重獲希望到墜入深淵,不敢多言,只覺得造化弄人。

“飛風,吩咐下去。明日的大典,如期舉行。”他面無表情地撫摸著她的小臉,淡淡地吩咐。

飛風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絲毫沒有起伏表情的主子,沈默地行禮退去。主子他,七年都沒有如此過了。這次就好像七年前那場撕心裂肺的背叛之後,他躺在滿是藥味的屋子裏,眼裏都是被傷害透頂的空蕩冷情,可那時候,還有對長公主的刻骨恨意。現在卻什麽都沒有了。一絲一縷的情感都不見了,就好像全部都隨著長公主沈沈睡去了。飛風不敢再想,若是長公主一直睡下去,那主子會怎樣?!

大典如期舉行的消息很快傳遍了風京各家權臣皇親府中,畢竟雖然宮中刻意封鎖消息,但這些天來的大夫神醫如流水一般流入希華宮,又被死豬一樣扔出來的奇景大家都有目共睹。

但凡有些腦子的,都知道怕是宮中那位出事了。

各家裏有適齡女兒的夫人們的心七上八下的。

新皇登基必然按慣例選秀,雖然是金口玉言要前長公主為後,但眾人眼裏那畢竟只是為了收服長公主手裏的勢力與因皇權變動的朝綱而不得不為的手段。

說到底,當年的駙馬爺幾乎迷了一半風京貴女的魂去,只可惜雖然他目下無塵,誰也沒看上,但禁不住如狼似虎的長公主求來了聖旨賜婚,就此夭折了多少好兒女的心心。而現在,皇權突變,新皇本就是人才風流,文武雙全,如今又是這風京九成女子夢中情人的不二人選。

多少夫人貴女的心都開始躁動起來。可長公主的手段有目共睹,若她為後,即使她與新皇有那天塹一般的傷痕過往在,都只怕是沒人能在後宮翻出大浪來。

前幾天,長公主似乎出了問題,那說明她們女兒又有了成鳳受寵光耀門楣的機會了。她們怎能不激動。可新皇竟然執意要舉行大典,或許是為了天下人面前塑造一個情深義重的形象。

哎,不管怎樣,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長公主已然沒了福氣,自然該讓位退賢。

“娘!不行!你明明知道明華殿下出了事,怎的還能讓小妹今天晚上去乘人之危?!我絕不同意。”已在第一場百花宴中順利被賜婚,如今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的陳愛翡竟被氣的第一次如此激烈的反駁自己的母親。

“啪!”陳蘭一個又狠又烈的巴掌打在大女兒的臉上,罵道:“你個忘恩負義的小蹄子,有了夫家就不管娘家人的死活了!啊!你受了那賤人的一個賜婚,就恨不得去給她做牛做馬?!我當年真是不該生了你!”

一旁的陳愛玉也冷嘲道:“母親何須與她動氣,她總歸是嫁了人的人,我們娘倆哪裏還入得她的眼?!”

被打的眼眶通紅,臉頰高腫的陳愛翡擦去眼角的淚水,慢慢挺直了脊梁,她咽了咽那股子委屈心酸,堅定道:“母親,這是我最後一次喊你母親了。從今以後,我們之間斷絕關系,是生是死,再不聯系!”

她或許是長公主教的最慢最不成才的門生了吧,七日花宴,長公主不是僅僅讓他們認識相處,更多的是打破了她們十幾年的固有觀念,要她們首先學會珍惜愛重自己。

可她,一直狠不下心與這兩個唯二的家人決裂,可如今她們要做的事情天理不容,她既對不起於她有大恩的長公主殿下,也擔心愧疚於為她犧牲頗多的丈夫。

陳蘭滿是皺紋的精明尖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作勢又要給她一個耳光。陳愛翡擡手牢牢握住,高聲道:“不僅如此,你們二人,不得在外打著夫君的旗號作威作福。”

她必須做一個了斷,才能對得起她的夫君,還有腹中的第三個孩子。如果她們連累到夫君一家,她怕是萬死難辭其究。

樂表哥的脾性當年是滿風京都知道的,除了明華殿下,誰都不能入他的眼。現今他身份大變,性子詭譎莫測,怕是很難再向以前一樣對母親這些腌臜手段聽之任之了。



最終,她還是手握斷離書走出了陳家小院,一個女人如果對丈夫心死了,那麽她狠下心來,會比任何人都毒辣,反之,對娘家亦然。

從今天起,她要像長公主說的,當年的小夥伴們做的那樣,都為自己而活,不再讓夫君默默忍讓,為她受氣。

身後雖小但仍然規整的小院內,陳愛玉狠毒了雙眼,大吼大叫:“母親!你就這樣讓她走了?!你還簽了斷離書!!不說眼前,我們沒了她夫君的補貼怎麽生活?!”

剛剛還氣勢頤指的陳蘭現在卻癱軟坐在梨花木圈椅之上,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七年前,陳家還在,她還是陳擎樂姑母的時候,她是各家命婦貴女爭相討好拉攏的對象,誰又能想到她如今竟被自己的大女兒痛斥為人腌臜,還斷絕了關系。

“你既是有把握抓住你表哥的心,那你還擔心什麽生活用度?”她如今再看這個被她一路偏心寵愛的小女兒,竟發現是空有一臉美貌,肚子裏沒有半點見識沈穩。

“娘!!!”陳愛玉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從小對她有求必應,就算是後來陳家滿門被誅,也能讓那個賤人乖乖放過她們的無所不能的母親。

“罷了,我累了。你若是堅持,就去做吧,左右大不了小樂也不會殺了你。至於如何進宮,你姐夫那邊怕是走不了了,你拿著這塊玉佩,去找尚都騎的崔家老二,他會幫你的。”她說完放下一塊通體銅綠沁的墨綠玉佩,就轉身進了屋。

只留下偏激似狂又滿懷希望的小女兒陳愛玉。

一柱香後,陳愛玉拿著玉佩的身影消失在尚都騎崔家的側門內,陳愛翡這才狠狠擦了擦滿臉的淚水,從暗處走出來。

她知道母親偏心小妹,可她竟然薄情至此!當年她以死相逼,跪在地上哀求她請她幫忙,她想嫁給她心愛的人。可母親卻冷冷地坐著說:“陳家破落至此,我沒法子,你那郎君若是真的愛你,說什麽也會娶你的。”說完便推開她徑直走開。

那時候的她多麽絕望啊,甚至想過學那孔雀賦雙雙殉情算了。可還好長公主一張描金百花藍帖救了她,只要能進這長公主花宴,就是承了長公主的青眼,誰也不能再拿她的家世背景說事。

而現如今,她這個素來刁蠻無知的妹妹要做的是那種奪人之夫,自甘下賤的事情,母親竟然把最後的救命人脈都給她用了。

真是,瞎了眼了。

她轉身離去,眼裏再沒有一絲軟弱不忍。

從今以後,她就只是王陳氏。

只是一個妻子,一個母親。

再也,不是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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