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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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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家

又過了半日,到了用晚膳的時辰,夕陽殘艷的紅擦在天邊,孫臨湘透過妝臺前的長窗呆呆的望著。她在思念,在追憶,她知道太多秘密,又只能秘而不宣,一個人孤獨的在這恢弘幽深的宮中,絕望的抱著殘存的溫情生活,可現在時候快到了,她終於可以將那些甜的苦的酸的辣的回憶通通打碎,然後從地上撿起一顆重生的全新的長了翅膀的心。

天邊的彤雲瞬息萬變,好似鳳凰涅盤,浴火重生。

夏冰與紅玉在殿外默默看著她單薄的背影,二人對視一眼,俱都不敢出聲打擾。長公主,太苦了自己了。

紅玉輕輕捏住右手的煙籠袖,裏面有一封剛收的密信,裏面是長公主心裏最惦念的那些人,可想來公主,怕是早就猜到了吧。

可她還是得按規矩,傳音入密道:“長公主,擎二有事稟報。”若涉及信息之屬,她便自稱擎二,若平間宮事,自是紅玉,如此區分。

“進。”

“金家二小姐已於午時入京,直接進了寧南公侯府,待到申時才出。現今安頓在金府的東枝別院。”

“知道了。”孫臨湘面無表情揮手,覆又呆坐回去了。

孫臨湘四個貼身大宮女,蘭香,夏冰從小一起長大,紅玉,素荷也是十二歲那年母親送來陪伴她的孤兒。

明面上,蘭香穩重大氣,一手打理希華宮,一手主外,專司朝堂勢力關節要務;夏冰膽大心細,八卦緋聞之勢用的甚好,甚得那些朝廷命婦,誥命夫人的拉攏喜愛,談笑之間,不動聲色地替旻華將各家臣子收服壓制。暗地裏,紅玉分管擎衛消息情報之屬,連諸如鹽黃這類的邊關小城裏,賣豆糕的張大嫂丟了丈夫剛給她打的一只簪花老銀釵這種事都能知道的清清楚楚;素荷曾是擎衛之中身手武技最為出色的刺支阿九,她能完成最不可能的任務,也能分辨化解最難逃出生天的殺局陷阱,這些年多虧了她,她與阿弟才一次次虎口脫險,現如今她能跟在阿弟身邊,孫臨湘便能放下心來。

再說獨屬長公主的擎衛勢力,本來這支暗衛是閔初帝送與愛女的十二歲生辰禮物,那時她雖聰慧有餘,可終日懶懶散散,愛玩愛鬧,閔初帝憂慮之甚,於是傳令於自己的聖影衛頭領淦另外訓練一批有女子的暗衛軍,其中層層選拔,刀刀歷練之殘酷,不足為外人道也。這也才成就了這支後來震驚風維朝堂內外的暗衛雛形——淩薇處。而後來那場動蕩,正好應了閔初帝的預感,他當年設金,醫,刺,信,軍,五衛,是想讓女兒出嫁之後樣樣齊備,有錢有人有情報,隨時能最快最好的保全自己。他想這女兒脾氣太硬樣樣嬌慣,若以後他不在了,無人護她,即使有再高貴的身份,也怕小人難防,他始終希望,她能一如既往地無憂無慮,能自在生活。可他沒有想到,當年含在手心裏怕化了的嬌嬌公主,卻逼得自己從屍山血海裏爬起來,野蠻又殘酷的成長,保護了他的國。當年這支忠心無二的暗衛並沒有護著她殺出重重圍困的風京城,逃出生天,而是尊長公主命留守不動,等到她層層部署,一道道指令密信向下傳達,各級暗衛傾巢出動,一雙纖纖玉手,不動聲色調動起整個暗衛機制,力挽狂瀾,將危如積卵的風維國大車拉回了軌道。

金,藥,衛,火,信。

七年增改,醫支加毒支合為藥支,金錢,情報乃命脈,火器留制,還未出世。原刺支司刺殺清繳之事,血腥滿手,也是當年雕落最快最多的一支,當年刺支首領擎吳在最後誅殺尚王之時殉職身死,不過她也成功將尚王一脈除的幹幹凈凈,不給旻華留一絲餘孽後患,最後沒有留下一個字,只輕輕撫摸一下胸前衣襟的平安暗繡,孫臨湘聽此消息,面無表情枯坐一夜,第二天將當時的淩薇處更名為擎衛,從刺支中摘出擎雨,讓其認祖歸宗。而軍一支,原本是安插在各軍之中的暗衛將領,以防萬一,是閔初帝為旻華留的最後一條退路。他們也確實在鎮壓叛變之中起了極大的作用,可後來因著華鐸在軍中勢力日益擴大,他的掌控力與覺察力非同一般。他所管轄下的軍隊中都幹幹凈凈,一個貓膩也找不見。孫臨湘不得已撤回大半暗衛,與刺合並為衛支,剩下的都分散到其他部隊,而僅有零星幾個,不知為何就幸運的被留下未被剔除。衛支,如今正二八百安安穩穩的做護衛之事,只要沒有那些個不長眼的來犯長公主,他們便安靜乖巧的如同小白兔,可若是敢有來犯,那必定讓其嘗嘗這用萬千腐骨堆積起來的艷天血氣!

朱雀巷,忠侯公府,華家。

“鐸,拜見祖父,父親。”如今正被京中各待嫁貴女的母親繼母們討論的熱火朝天的華大將軍,卸下了一身的榮光威勢,正彎腰拱手,老老實實地給他老爹的老爹以及老爹見禮。

“鐸兒快起!” 忠侯公華馬和年近六十依然精神矍鑠,虎目生威,他那張棱角分明,氣勢卓然的臉,可謂是在華魏林與華鐸身上繼承的淋漓盡致。可令人奇怪的是,華鐸與二位長輩這通身流傳的氣息卻實在不太一樣。

忠侯公與華魏林卻悄稍移步,並不受他這一禮。

“軍中八年,苦了鐸兒…”

“祖父近來身體可好…。”

“剛剛可是與聖上…”



三代同堂,自是其樂融融。

隱在暗處的信三垂眼,將剛剛的一切盡收眼底,轉身如影,是希華宮的方向。

與此同時,地處西邊竹園,歷來幽深清凈的華府二少爺華鐸院子裏。

“信三走了?直接去的希華宮?”院中長身玉立的藍袍公子,上挑著快沒入發鬢的劍眉,臉上是一種求而不得太久的瘋狂和偏執,與他周身的和潤氣息恰好相反。

他深沈的眼底凝聚了一片汪洋大海,是風暴,也是晴天,洶湧著淹向了風京裏最秀麗威華的宮角。

明明盛夏,院子裏卻一地涼意。

“主上,可還有吩咐?”聖七雖隱在暗處,可每每此時,都會心肝顫顫的低下頭去。

“嗯,將此物放在燦花側殿臨水小臺的涼榻上。”一個嬰兒巴掌大小的沈香木盒,轉眼就飛進聖七的手心。

“遵。”聖七答的是眼不眨心不跳,理所當然地忽略圍在長公主身邊密密麻麻恐怖的衛支千衛,輕松地好似這只是主上交給他的一件最簡單不過的小事。可內心裏,他早已化作一個滿地打滾的小人咬著帕子哭天抹淚了,人家還只是個孩子啊,主上!

算了,衛支再恐怖,能恐怖過(欲)求不滿的主上?聽說只要去過希華宮的兄弟們,回來就能被主上打發走一段時間,逍遙似神仙,我忍了。年齡最小的聖七,其移形飛遁的本領是最強的,這才被破格提拔上來,他轉身之間,連眼睛最利的繡娘都再也找不到一絲發尖。

臨湘倚在窗邊,單手撐頭,偏看著那夕陽從煙火絢爛到散的幹幹凈凈,就像這世間的人,淺喜深愛,蒼狗長風,也終有一天會離散失落。

“阿姐!”一個軟軟小身子撲上來。

她轉頭,無聲嘆氣,只有血脈,或可不斷。

“阿弟。”

被摸著小腦袋,不安亂拱的孫盛齊突然楞住,小心翼翼的擡頭看向這個自他七歲以來就嚴苛以待的阿姐:“阿姐,你怎的不說我沒有聖帝風範啦?以前你都一把推開我的。”說起來他還委屈,不過寶寶心大,且寶寶是男的,不和你女子計較。。

孫臨湘怔了怔,卻依舊溫柔的抱住他,像三年前那樣,輕輕吻吻他的額頭,道:“或許以後,你我就能做回最輕松平常的姐弟了。”

“阿姐~”明明被最溫柔的目光註視著,可孫盛齊卻驀地覺得此刻的阿姐,卻最是傷心,七年來,從未有過的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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