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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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澤陽把頭抵在大門上,睫羽微顫,手上明明拿著鑰匙卻沒有往門匙口裏插。

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紀繁星。

一邊喊著他哥哥,一邊又對他做了那樣的事。

他不敢,不敢打開門,不敢看見紀繁星。

他會有怎樣的眼神?

如果他問他為什麽要做這種事,他該怎麽回答?

他或許可以回答我們又不是親兄弟,我們沒有血緣關系。

但是那又怎麽樣?天底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多了去了,難道大家只要沒有血緣關系就可以做這種事?

他還可以這樣回答,你要走,你不是要走嗎?你現在還走不走了?

很牽強,憑什麽做了這種事他就不走了,按照常理,他會走的更快、更不猶豫。

是了,他會不會因為這件事真的要走?說不定……說不定他已經走了。

他離開的時候天還未亮,現在回了家天還是沒有亮,就像他從沒有離開過一樣。

屋子裏靜悄悄的,也許本該是靜悄悄的,畢竟是深夜時分,但有沒有可能這種安靜是因為沒有人在家。

也許紀繁星根本不想再見到他。

也許他已經走了?

想到這,他再也不想等了,直接把門打開了。

開了燈,燈光照亮了整個屋子,屋子重歸了整潔,滿地的碎玻璃不見了蹤影,散落一地的家具都回到了原位,雖然有的殘缺了邊邊角角,但不細看仍會覺得它們從未遭此劫難,還是那麽歲月靜好地待在原位。

客廳裏沒有人,唐澤陽的目光黏在小房間緊閉的門上,腦子裏無數次地推開了那扇門,但是他沒動,他只是站在玄關,看著那門出神。

眼神中有什麽溫柔又悲傷的東西緩緩流淌著。

門內傳來了腳步聲,唐澤陽的耳尖動了動,幾乎要以為這是他累極而生的幻聽,但門開了他就知道這不是幻覺了。

紀繁星保持著一手握住門把手的動作,與站在幾步之遙的唐澤陽遙遙相視。

他的眼神沒有唐澤陽害怕的那些東西。

憤怒、怨恨、痛苦、鄙夷……通通都沒有,只有如水的平靜。

他又不禁猜測這種平靜下的暗流有多深、多兇險。

“回來了。”紀繁星往廚房走:“吃飯嗎?我給你下點面。”

“好。”

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面還是那個味道,只是平日裏愛坐在旁邊陪他吃飯的人不在,他下好了面就把碗端到了桌子上,對他說他要睡了。

他進了房間,關上了門。唐澤陽對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食欲全無。

他勉強把面吃完了,這是紀繁星給他做的面,他想把它吃完。

沖完了澡他沒有回房間,在紀繁星的門口徘徊著,彳亍著,最後敲了敲門。

門內沒有回應,他又敲了幾下,直接推開了門。

還好,門沒鎖。

唐澤陽註意到打碎的窗戶已被報紙糊了起來,悶不透風,雖然開了風扇,但房間裏仍很熱。這麽熱,紀繁星卻裹了薄毯,把頭也縮在了裏面,擺明了不想聽也不想說的態度。

他拉住薄毯的一角,往下拽了拽,沒拽下來,裏面的人分明拉住了薄毯,與他僵持著。

他失笑,坐在床上,對毯子裏的人說:“你有什麽想說的就和我說吧,你讓我做什麽我都答應。”

讓我道歉,讓我下跪,甚至……讓我滾。

但是他不理他,他只能找話題自己說下去。

“你是在躲我嗎?”

“你不想理我。”

“我……我回唐家看過了,他們……都很好,對我也很好。”

“他們讓我回去,我不想回去,但是我答應了唐易疏,以後會經常去那邊幫他做事,我不能拒絕他,如果我拒絕了他,我不知道他會做些什麽來威脅我。”

“但是我也說了,我不會一直待在那,我會經常回來的,那裏不是我家,這裏才是。”

“有你的地方才是我家。”他慢慢躺下來,將整個胸膛都貼到紀繁星的背上去,和昨夜一樣把他牢牢地嵌在懷裏:“哥,你為什麽不說話。”

“你理理我,行嗎?”他的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難過。

他的手環過薄毯,將紀繁星摟緊:“哥,不要生氣了,你理理我。好不好?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過了好久,久到身後的人發出了沈沈的呼吸聲,紀繁星才願意把頭伸出薄毯。他動了一下,唐澤陽立刻沒安全感地把他往懷裏壓。

很熱,又悶,但他沒辦法。

如果他大力掙紮,只會吵醒唐澤陽。

他有些後悔了,為什麽只把風扇開了中檔,如果早知道他會擠過來一起睡就應該開最大檔。

日子仿佛沒有什麽變化,只多了夜色的旖旎。

他回家的第一天晚上抱著紀繁星睡了一夜,從那天開始,他就紮根在了紀繁星的床上,夜夜如此。同床而眠的第七天,他對紀繁星再次出手了。

唐易疏給他打了電話,明天他就要離開半個月,所以他沒有忍住。

一開始,紀繁星還在拒絕他,抗拒他脫他衣服的手,與他幾乎是扭打在床上,但他喊了一聲哥哥,對他說我明天要走了,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你抱抱我好不好的時候,紀繁星就不那麽劇烈地抵抗了。

這一次,他吃飽喝足,擁著紀繁星睡到了大天亮。

他靠著這點甜美撐過了在唐家的半個月,唐易疏一聲可以了,他就迫不及待地往家趕,回到了家第一件事就是像小狗一樣拱上那張床。

一次,兩次,三次,所有的事都是這樣,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和無數次。

他還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

他分明看得清。

紀繁星並不想和他做這樣的事,因為每次的□□在他不喊哥哥之前都會被拒絕。但他也不算真的拒絕了他,因為最後他們都會酣暢淋漓地做-愛,擠在那張小床上睡到天明。

只是他不笑了。

他還是那樣,做飯、打掃,工作日去工地做工,每晚堅持寫作,和往常一樣的生活,他卻肉眼可見的瘦下來。

瘦到臉頰都沒了肉。

他越發沈默,除非必要,再也不和唐澤陽說話。

所以他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他明明那麽累,那麽不辭辛苦的兩地奔波,他想要看到的是紀繁星的笑臉,想要聽到的是紀繁星羅嗦又不實用的關心。現在他只能得到紀繁星的沈默和寡臉,那為什麽還要堅持做這種事?

答案既簡單又覆雜,因為只有做這樣的事才能證明紀繁星是在意他的,才能證明紀繁星還在他的身邊,才能證明紀繁星還沒有走,他還是那麽疼他、慣著他、依著他。

至於覆雜的一面,他還沒想明白,只是下意識地不願再回到曾經的那種關系。

那種沒有血緣關系,可以說走就走,說分開就能四年不理他的兄弟關系。

把他壓在身下的時候,他感受到了另一種羈絆,那種比他們之間名為“兄弟”的更深刻、更牢固的羈絆。

當他把吻落在紀繁星的身上,當他深深埋進他的身體,當他的氣息裹滿了他的時候,他才能嘗到這種甜美的、罪惡的羈絆,罌粟一樣美麗,難戒。

讓他不斷沈溺,不願放手。

抱住他就仿佛抱住了整個世界,再沒有比這個時候更有安全感,更幸福的時刻了。但是清晨必須離開他的時候,懷裏空了,心裏也空了。莫名的恐懼感把他包圍,昨夜所有的安全感化作雙倍的不安將他牢牢束縛,掙脫不得。

一倍的甜蜜,雙倍的苦楚。

這種苦楚到底來自於哪裏?

這種甜蜜又是為何而來?

他不懂他究竟想要什麽。

無望。

他是只想留下紀繁星,還是尋求無望的幸福,虛幻的幸福。

他在疼痛中放蕩,不願深究因果,只想放縱在每個來之不易的夜晚。

這天深夜,他猛然驚醒,不知道夢見了什麽,醒來了心還在狂亂跳著,眼睛還未睜開,意識還未全醒,便摸索著四周尋那個該在他懷裏的人。

沒有,身側什麽也沒有,他睜開眼睛,看見了坐在窗前背對著他的紀繁星。

他的哥哥坐在窗前的小桌上,看著窗外不知想些什麽。

月涼如水,透過新裝的玻璃照進了小屋,這間屋子不怎麽被太陽關照倒是常被月色流連。

他靜靜地坐著,坐成了一座山,像沒有遇到狂風的浪一樣安靜,像沒有遇到風的竹一樣挺拔。

他靜靜地躺著,躺成了一條河,繞著這座山打轉。他的目光化作煙霧彌漫了整座山,不露痕跡地把他包圍,不留一絲縫隙。

就這麽過了很久,他起了身,從上方抱住他,剝開他的掌心,一片濡濕。

他吻著他的發,不斷吻著,騷擾他的寧靜。

最後把他拐上了床。

他給自己拷上了一把枷鎖,一把名為紀繁星的枷鎖,又擅自將枷鎖留在懷裏,作繭自縛。

最後小心翼翼地貼近他的胳膊睡著了。

——————————————

“又回北京?”唐易疏頗有些不讚同地說:“後天還要開會,你現在回去只能呆一天。”

他把手裏的資料遞給唐澤陽,這是唐澤陽在他的教導下整理的資料,唐易疏把他認為還可以精進的地方圈上了又還給了唐澤陽:“把這幾個地方重修一下,後天開會用。”

“我知道,我不會遲到的。”

“不是遲到的問題……算了,老太太最近逢人就誇你做的不錯,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嘖,這下唐氏都知道有你這麽號人物了。”

“都是小叔教的好。”

“你也不用拍我馬屁,主要還是你小子算是塊可雕的玉,要真是塊朽木,那是怎麽著都不成。”唐易疏把玩著剛剛用過的鋼筆:“你現在也算對唐氏涉及的領域有所了解了,有沒有感興趣的?也是時候挑個地方呆著了。”

“我聽小叔的安排。”

“那就去N.A先練著,我給你安排個位置。”

“好。”

唐澤陽正要出去,又被唐易疏叫住了。唐易疏斟酌了幾句,只問他:“值得嗎?天天這麽折騰。”

唐澤陽只回了句我走了,便匆匆離去。他急著趕飛機,顧不上和唐易疏說廢話。

家裏的哥哥靠在沙發上,正翻閱著一本舊書,他湊上去,渾身的力氣都卸了,靠在紀繁星的肩膀上,問他:“在看什麽?”

“童話書?”

“呵呵,這麽大了還看童話,好幼稚。”

“讀的什麽故事?‘一只叫愛麗絲的鯨魚’?”唐澤陽覺得這個名字格外熟悉:“寫了什麽?”

“沒什麽。”說了這麽多話,紀繁星才願意回他一句沒什麽。

“給我也看看唄?”

“你下次什麽時候走?”紀繁星不堪騷擾,怦地合上了書。

“……”唐澤陽悶悶地說:“明天。”

“哦。”

他去洗澡了,唐澤陽偷偷翻開那本被丟在沙發上的童話書。

童話書很舊,但也很薄,一個故事不過三四張紙,情節簡單,人物充滿童趣,讀起來有種很懷念的感覺,一篇篇看下來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很快就翻到了剛剛看到的那個故事,就在他快翻到結局的時候,紀繁星從浴室出來了。

他的心就被熱氣熏紅了的紀繁星吸引了,童話書也不顧了,愛麗絲是哪條鯨魚也不在意了,

整顆心裏只剩下誘人的哥哥了。

今夜,也是個不願讓人辜負的良辰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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