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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舊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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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舊事(上)

清晨的蓬萊湖最美,霧氣氤氳,折射著微光粼粼,好似仙境。

白素和莫言就曾在這清晨的蓬萊湖上泛舟。一葉扁舟無聲無息地向湖心亭中蕩去,一向聰慧過人的白素,這時才顯出了真正和她這個年紀相符的心性,托著下巴,看著船頭立著的好看男人。

那個身著錦衣,身姿挺拔的男子,是她的心上人。是她的,想到這三個字,白素覺得心裏既甜蜜又傷痛。她已然把他視為此生的白頭人,那麽,他是怎麽想的呢?

這些日子,他們賞詩文,辯禮法,論國勢,他們意意相同,心心相映,只是誰也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

他到底是怎麽想的呢?她輕咬著唇,心中煩亂,根本無意觀賞這清日泛舟的美景。

“莫言,我喜歡你,你呢?”她的玲瓏七竅,她的舌燦蓮花,此時此刻都煙硝彌散,什麽詩詞歌賦,什麽經書典故,她忘得一幹二凈,只希望用最簡單的話語,得到最明朗的回答。

莫言停下了船槳,輕舟在湖面止住。這天地間,仿佛除了風吟鳥鳴,只剩下他二人。

他清朗的聲音響起:“若繁花盡落、天塹塌陷、謂難水幹,如此,我便不說與你聽。”

她的心就如同這蓬萊湖水,被莫言隨意一撥便亂了,攥緊了手心,問道:“不說與我聽什麽?”

他輕放下了槳,走過去執起她的手,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我便不說與你聽,我愛你。”

***

“爹,娘,我吃好了,一會就去紅秀那,你們慢用。”白素沒吃幾口飯菜便撂下筷子,她詩書拿手,唯有女紅簡直一竅不通。便假借著去紅秀繡莊拿學女紅的名頭,天天往外跑。

這繡莊老板紅秀的手藝堪稱一絕,多少官家女子想要學,都被拒之門外,白母於是樂見白素能去學上一點,要嫁人的姑娘,女紅自是要多少會一些的。

白母皺著眉頭,撿了一塊鴿子肉到她碗裏,數落道:“才吃這麽幾口,怎麽成?”又對著白素的貼身侍女問道:“洛玉,小姐這幾日胃口怎麽如此差,可叫大夫瞧過了?”

洛玉畢恭畢敬地答道:“回夫人,我本想請張大夫來請請脈,但是小姐硬是不許。這幾日,小姐不但胃口不好,半點葷腥不想沾,精神頭也不好,成日的犯困。”

白素和紅秀有些交情,她每日都帶著洛玉和侍衛去秀莊,但把他們都留在前廳,和紅秀打過招呼之後,她則悄悄從後門溜走,故而洛玉從頭至尾都不知道她和莫言的事情。這時,是真的關心自己主子,才如實告來。

她昨天因午膳後,有些困乏,就躺上床打了個盹,沒想到一睡就是一個時辰,母親便不讓她出門,非要喊到屋中陪著說話。

白素生怕請了大夫來,一折騰就是一天,耽誤了她和莫言的相約,昨天沒去成,今兒不能不去了。她急急地撿起碗裏的鴿子腿,說:“聽她胡說,我這不胃口好的很嘛。”說完,便吃給白母看,沒想到還沒入口,她聞到那鴿子肉的味兒,胃裏便是一震翻湧,側身幹嘔起來。

白父拍桌,喊道:“來人,去請張大夫。”

掖夢閣偏廳,張大夫的神色難看,似是有話想說,又說不出口。白母被他的面色給嚇壞了,趕緊問:“張大夫,小女可是得了什麽急癥,您倒是說呀。”

張大夫看了看白素,又看了看白父白母,欲言又止。

白城主屢屢胡子,對著屋子裏的侍婢發話:“你們都退下吧。”

待屏退了閑雜人等,張大夫抹了抹額頭上的汗,低垂著頭,恭敬地對白父稟報:“白小姐並未得什麽病,而是……而是喜脈。”白家嬌女雖已許了人家,但還未過門,這是全平望的人都知道的,這喜脈從何而來?就算是她未婚夫趙呂的孩子,這未婚先孕也不是件光彩的事情。

不光是白父白母,就是正主白素也大驚失色。這幾日子身子沈,她也沒當回事,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哪裏能懂得這些。這下她遮遮掩掩了許久的事情,終是功虧一簣了。

“女兒不孝。”她白著臉,跪在父母面前,既然米已成炊,索性豁出去了。

張大夫察言觀色,趕緊告退。等張大夫走後,白城主終於發作,抄起桌上的茶盞,狠狠朝地上砸,厲聲喝道:“怎麽回事,說!”

白母也是驚得幾近昏厥,但是怕老爺子動肝火,出大事,一邊安撫著白城主,一邊也數落著白素:“你啊你,平時自負聰明,怎的做了這樣的糊塗事。我知道你和趙家公子素無往來,這孩子究竟是誰的!”

她雖無十分把握,但想著雙親自小疼愛她,且事已至此,不如和盤托出,說不能還能搏出一個機會。思及此,她擡頭正視父親,朗聲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道來。

沒有料到,饒是二老再疼愛她,與白家顏面、祖上積威比起來,她個人的想法都是微不足道的。白父再寵溺她,也是在不損及白家利益的大前提下,力所能及地給她空間。

遇到這樣的大事,她的掙紮抵抗,無異於蜉蝣撼樹。白父震怒,他的寶貝千金竟然和一個不知來歷、底細的人情深至此。當即命人鎖了門窗,將其禁足。

她絕食抗議,餓了兩天,滴水未進,整個人輕飄飄的,意識渙散。

見她如此,白母心疼不已,苦口勸說:“傻素兒,你父親都是為了你好,他那天就派人去打聽,你口中說的什麽莫言已經不在煙雨驛棧了。我的傻孩子,你許是被奸人所騙。也罷,事情都過去了,我們請張大夫給你調了一劑藥性不霸道的落胎藥,趁著懷得時間還短,趕緊打掉。好好養身子,你還年輕,恢覆得過來。”

什麽,是不是她聽錯了,莫言走了?她的臉更加地白,抓住白母的衣袖,顫聲問:“莫言是不是被父親趕走的?”一定是,不然莫言怎麽會不辭而別呢,她不信。

白母見她不知悔改,口氣也硬起來了:“素兒,他是你的父親,你就這般看待他嗎?”

她又哪裏想把生身父母當做仇敵來看待呢,她目中含淚,哀求道:“娘,求您成全。”

“成全你?誰來成全我,成全列祖列宗呢。來人啊,把小姐的藥端上來。”聲未落,便有侍女端著落胎藥走進房。

她又驚又懼,想要起身下床,無奈一陣暈眩,竟要直直栽下床去。白母趕緊扶住她,她便借著力,跪在白母前面,磕頭:“娘,我是您的女兒,我腹中孩子是您的外孫啊,沒了他,我也不活了,求您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白母見她披頭散發,衣衫不整,還當著仆役的面,這般苦苦哀求,氣得直抖,尖聲道:“你瞧瞧你現在的樣子,跟個瘋婆子、棄婦一樣,哪裏有往日的半點儀態,你為了個男人,竟落得如此地步!你說的不錯,我是你的親娘,我這個做娘的,更是不能看著你走上不歸路。來人,灌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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