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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師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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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師小五

天未亮,渾厚的號角聲已響起,原本停息在枝丫上的小鳥都驚飛了。郁桑桑披了件外衣,起身下床,推開窗戶,看到遠處北平的士兵們開始列隊出操。這是她到北平軍營裏的第六天,軍營裏的生活一日覆一日,每天過的幾乎一模一樣。

清晨公雞都還沒有打鳴,她就被營地裏的騷動吵醒,看著他們列隊、騎馬、拉弓。上午陪同季然挑選藥材、中午匆匆吃好飯,隨季然出診、然後和白子一起熬藥湯、制藥丸、晚上還要幫隔壁小陳一起收拾廚餘、好不容易拖著累了一天的身體回到房中,還要偷偷摸摸地打熱水拭身。有幾次她抱著醫書,和衣躺在床上就睡著了,等第二天醒了,還是保持著同一個姿勢。

原來從軍的日子是這麽清苦,她以為她在萬重山上清修的日子已經算得上苦,和現在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看著每日洗藥、揀藥材而日漸粗糲的手,和煎藥時不小心燙出的水泡,她心想,不知道小五見著了會不會嫌棄。

夥夫小陳因為住的屋子離桑桑近,一來二往的就相熟了。季先生喜歡清靜,其他的軍醫們也都識趣的不常來叨擾。小陳經常帶著食物來給桑桑他們加菜,季先生知道白子貪食,也就默許了小陳的每日加入。

晌午飯間,小陳說得到消息,後天就要出征了。她聽到了很高興,進度終於要往前推進一點,她離父兄更近了。

飯還沒有吃幾口,她就聽到背後輕輕的腳步聲,“白子,趕緊去給謝將軍熬一些傷風的湯藥。剛才我路上遇到燕將軍,聽他提到謝將軍近日受了風寒。大軍出征在即,謝將軍不能有什麽閃失,你速速熬了藥送去。”季然柔聲吩咐完,才落座端起碗筷。

她聽到“謝將軍”三字,心裏就揣測著他說的應該是大師兄謝雋星,她一直在找機會接近謝雋星。謝雋星是這次的大將軍,肯定知道些內-幕消息,很多事情她要問個清楚才好做打算。無奈她平日的活動範圍小,老是找不到機會見上一見。

她扭頭看見白子一臉不舍地放下碗筷,連忙搶著說:“季先生,不如讓我替白子去吧,我吃飽了,而且下午也沒什麽急事。”今天中午小陳難得包了菜肉餃子,白子這個吃貨胃口大開,就讓他多吃上幾口吧。重要的是,她正想找機會和謝雋星說上幾句話。

等到季然默默點頭,她一溜煙就跑得不見人影了。郁桑桑端著藥,在軍營裏兜兜轉轉都找不到謝雋星的所在。她方向感特別的差,但是從不承認,好不容易抓住了個傳令兵,問道:“這位軍爺,我是給謝將軍送藥的,走得有些迷糊了,勞駕您給我指個路吧。”

傳令兵見她眉清目秀的,也樂意幫忙,手指著前方道:“離這不遠,你直走到操場,左轉是中軍議事廳,那可是不能隨便靠近的。右轉是沙包場和樁陣,你就右轉後再往前直走,那一排屋子第三間就是。”說完,抱拳示意便走了。

郁桑桑被他說得更暈乎,心想:就這語言表達能力還能當傳令兵,北平將士水平不高啊。還是跟著她的第六感走吧。

蒙頭走了一陣,她的額上沁出薄汗。她越走越覺得人聲稀落,樹木林蔭,格外清幽,好像隔絕了外間的殺伐之感。

不遠處有位白衣男子,坐在石階上翻看著竹冊,陽光透過樹蔭在他身上落下一個個斑駁的光影,微風吹過,衣角微揚。這個身影郁桑桑再熟悉不過了,日日夜夜想念的人竟在眼前,她鼻頭一酸,想要上前,卻被眼前的情景止住了腳步。

只見一個紫衣女子,走過去給他披了件衣裳,低頭在他耳邊親昵地說著話。他報之以一笑。

她的心好像被人使勁擰了一下,他不是應該在億貫樓等她麽,怎麽在這裏風流快活?他不是說要娶她麽,那麽那個女人又是誰?如果是以前的她會走上前質問他,可是現在,她只是回轉身快步跑開。戀上一個人,她開始變得膽怯、變得患得患失、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戀上一個人,究竟失去了怎麽樣的一個自己?

她端著藥碗低頭跑著,卻被石頭絆了腳,藥灑了,她的手也破了。她趴在地上不動,一動都不想動。一陣徹骨的寒風吹過,身上的汗被涼風一吹,冷得她一激靈。

她這才呆呆地坐起來,想到小五億貫樓的失約,還有和紫衣姑娘的形影不離,不禁苦笑:她這般模樣又是做給誰看呢,如果他心裏有你,哪怕你受了一丁點的委屈都會替你心疼;而他若心裏有的只是那紫衣姑娘,哪怕你再糟踐自己與他又有什麽關系,他又怎麽會心疼。到最後,傷心難過的只是自己一個人罷了。

一個一身戎裝的男子走近她,幫她拾起碎片,放到她身邊。她才想開口道謝,卻聽那男人面無表情地說:“擅闖議事廳,居然還敢滯留。趕緊收拾掉這些烏七八糟的東西,別在這擋道。”說完便自顧自的離開了。

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她狠狠地抓起一塊粘著藥渣的碎片朝那人背影扔過去。她原以為一定砸不中,沒想到自己力氣這麽大,那隨便竟直直地朝他飛去。“小心。”她連忙喊道。

那男人的背後好像長了眼睛,偏轉過身子,躲去了鋒利的碎片,但是藥渣飛濺到他黝黑的臉上。以往,她跟蘇皮廝混時拿彈弓打鳥也沒這麽準過,今天果真不宜外出,自己內傷不說,連帶著他人也中彩。

郁桑桑歉疚地走過去,從袖子裏掏出一塊帕子,踮起腳想幫他擦去臉上的藥渣。還沒碰到他,他就如臨大敵地彈開,吼道:“別碰我。”

她被吼得莫名奇妙,外加惱羞成怒。“餵,你什麽態度啊,剛才是我不對。但是我也沒有很不對,我正在氣頭上,扔個碗片消消氣,有什麽錯。誰讓你好死不死,就站在那等我這扔。我好心想幫你擦擦臉上的藥渣,你一副視我如洪水猛獸的模樣是什麽意思啊。別以為你是個軍官就了不起,我人醜、家貧,俗話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她滔滔不絕地還欲再說,卻被他冷冷地話語打斷:“偷襲軍官,當罰五軍棍。”

燕來飛本來長得就面目嚴肅,說這話的時候也是板著一張臉。這下可把郁桑桑嚇個半死,預感到自己的屁股要開花了,她扯著嗓子喊:“軍官欺詐良民,民不聊生,生靈塗炭,炭火一燒,星火燎原啊!”

這一嗓子哭喊引得三五士兵靠近圍觀,他們見到燕來飛,立馬行軍禮:“參見燕將軍。”

見這仗勢,她心裏更是慌了,她還真惹了個軍官,好像職位還不小,慘了、慘了,這下一頓好打是跑不掉了。今天真是倒黴,謝雋星沒找見,倒是撞見小五出軌,又跌跤受傷不說,還得罪了權貴。蒼天啊,你是不是在打盹啊!

“怎麽回事?”兩個熟悉的聲音,自一前一後傳來。不用看她也知道,她面前的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小五,身後的是陪她一起長大的大師兄謝雋星。

“來飛,何事喧嘩?”這話是小五問的。燕來飛躬身上前,向他具以實告。

她低垂著眼還是看到了那抹紫色,於是轉身背過小五,不想看見他和那女子出雙入對的模樣。她哭喪著臉,走到謝雋星面前,用唇語說:大師兄,救我。

謝雋星在軍中見到她,好像一點也不驚訝的樣子,只是瞧了瞧地上的湯藥和藥罐碎片,又見她這一身著裝,心裏便有數了。斂容示意她稍安勿躁,他上前對著小五躬身抱拳道:“見過莫公子。”周圍一眾士兵也都跟著行禮。

小五擡了擡手,示意他們起身退下。謝雋星仍躬著身子,替她求情:“戰事將近,軍中缺乏醫務人士,還望莫公子從輕發落。”

“哦,是嗎?你擡起頭讓我看看?”莫公子見她仍是低著頭不看他,執手挑起她的下巴。“你是新來的軍醫?”

他竟然沒有認出她來!她真是又氣又委屈,她美目圓瞪,大大的眼睛裏暈滿水氣。他見她這幅摸樣,面上雖還是冷著,但眼中卻分明多了一絲笑意,道:“念在你是初犯,又是軍中急需的人才,皮肉之罪可免,不過軍紀不可廢,還要施罰受戒。來飛,你剛才判了他幾軍棍?”

“五棍。”

“那就罰你抄錄醫書五部,每日晌午到我書房報道,抄完為止。”說完,莫小五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和紫衣女子一同走了。

郁桑桑氣鼓鼓地回到藥齋。季然見她一臉怒容,放下手上的醫書,奇道:“你送藥送了大半天也就罷了,怎麽還帶著一肚子氣回來了?”

她坐下,給自己填滿了茶水,一口氣喝了,末了還重重地把茶盞扣在桌子上。“別提了,遇上瘋狗了。”都是那個臭臉碳,害得他要抄什麽狗屁醫書,而且是五本。她想了想,問道:“季先生在北平軍營裏多久了?”

“已有三年。”他不解郁桑桑問這個做什麽。

“那麽一定對軍中人物很熟悉咯?”她笑得一臉諂媚。

“也……也不算很熟,你有何事,但說無妨。”季先生被她笑得寒毛直立。

“先生可知燕來飛是何人?”她湊到季先生跟前的椅子上坐下,平時討論藥理醫術的時候也不見她如此虛心求教。

“燕來飛是五皇子幼時的護衛,後來經舉薦做了武官,在軍營裏已經有些年頭了。”她問的也不是什麽辛秘,季然便滿足她的好奇心。

“一張黑炭棺材臉居然還能當官。”她一個人在那嘀咕,又想到一個問題,“那麽莫公子又是誰?”

“ 這位莫公子倒是才入軍營不久。說來奇怪,聽聞皇五子素有腳疾,不喜外出,這次居然請纓掛帥。這位莫公子便是五皇子的軍師,平時代帥發布號令,是近日軍中炙手可熱的紅人。”說著,季然也面露疑色,不過他對軍中事務也不十分關心,隨即笑著敲郁桑桑的頭:“你對醫術有這麽好學就好了,明天下午跟我出診。”

五皇子她從前就聽父親提起,稱他有驚世絕艷之才,奈何身體羸弱,是為天下一大憾事。她倒是不知道有莫公子這號人物,以後就叫他莫小五吧。

其實她最想問的是那個紫衣女子的身份,如鯁在喉,想知道答案又怕知道答案,最後還是作罷,堆起招牌笑臉,俏皮的回道: “不行啊,先生。莫公子罰我每日去他那裏抄醫書,抄滿五部才放我走。還有,我打翻了給謝將軍的藥,明天上半日要重新煎制了給他送去。所以我明天一天都沒空啦。”說完就不管不顧地跑開了。暫且放下紫衣女子的事情吧,明天找到謝雋星才是關鍵。

星夜,郁桑桑酣睡正歡,忽覺胸口有重物壓著透不過氣。睜開眼一看,竟是有人側壓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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