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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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我會在元旦一周後回中國,希望能和你再見面。”

這是最近的短信,時間停留在去年12月15日。現在已經是1月7日,仍然沒有回信。這固然在英格的預料之內,還是給她帶來不祥的陰影。

博客也是,自陸嘉弈出車禍以來,小說更新就中斷了,讀者們開始天天留言,後來變成三四天一評論,漸漸變成一周留言,再後來就慢慢沒有人留評了,只有點擊量緩慢增長。

英格翻看以前的短信記錄,一條一條閱讀,追憶往昔。敲門聲響起,她擡起頭,看到文森特倚著門框,雙手抱胸滿臉打量地望著她。

“聽說你找爺爺奶奶老爸老媽拉投資了?”

“對。”

文森特一臉的不可思議,踱步進來:“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了,你不是不肯跟家裏人要錢嗎?”

“我改變主意了。”

“你能想通,那是件好事。”文森特咧嘴笑了一笑,隨即垮下一張臉,苦嘰嘰地湊過去,“那你還幫不幫我管中國那邊的生意啦?當初我們可是說好的,直到公司在中國站穩腳跟,你才不用當董事啊。”

“我可沒說不管。”

“那可太好了,”文森特松了一口氣,又好奇地看向英格,“我能問問你拉那麽多投資是想做什麽嗎?”

“醫藥和投資方面的吧。”英格收起手機,“等手裏有些餘錢了,我會考慮買幾家出版公司,再搞一個網絡閱讀平臺,如果有必要,我還會開設專門孵化小說IP的公司,打通IP制作的上下游。”

文森特一邊聽一邊點頭,順便捋捋下巴上剛剛精心打理過的髭須,聽到最後,差點沒薅下幾根胡須。

“你居然要進軍影視行業嗎?”

“我看起來有那麽古板嗎?”

文森特擺出認真思考的模樣,“這倒沒有,你做什麽都行。”

英格微微一笑:“你有沒有興趣投資?”

文森特一楞,隨即露出苦笑:“你胃口真夠大的,五百萬歐元還不夠你花的嗎?”

“金錢——”英格這時忽然用漢語說,“多多益善。”

“切,你當我聽不懂中國話嗎?”文森特轉頭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向英格,“所以到底是什麽意思?”

英格笑了起來。

文森特走到門口,又回頭對英格說,“如果你讓中國區公司盈利,前三年的凈利潤,你可以拿走我的份。”

“謝謝。”

“不用謝,要是你開影視公司了,記得請我喜歡的演員。”

“好。”

文森特滿意地走了。

英格低下頭,又取出手機看,沒有回信。她早就知道結果,可又忍不住抱持希望。只是現實一如她的理智,毫無意外和驚喜,音信始終渺茫。

她回到中國,拿到了私家偵探的報告:陸嘉弈被莊恕安排在一個封閉管理的中高檔小區裏居住,每天會定時出來在小區內散步一個小時,再就是兩周一次外出就診,除此之外全無交際活動和娛樂活動。

私家偵探為了打入小區調查陸嘉弈的生活作息,嘗試過種種辦法,最終僥幸租到了小區裏的房子,完成了任務。

他開車來接英格,去陸嘉弈的小區。在路上,英格看到了許多車站廣告牌,張貼著中央殘疾人劇團出演《海的女兒》的廣告,陸嘉棋的人小魚位於視覺中心,非常奪目。

看樣子是大獲成功。英格收回視線,百感交集,又憂心忡忡。

私家偵探帶英格進入小區,給她看陸嘉弈的散步路線。

“她過得怎麽樣?”

“看起來很冷漠,經常發呆。我幾乎沒看到過她笑。”

“時間差不多了,她等下就會出來。”私家偵探看了看表,還有五六分鐘到下午兩點整。

正如私家偵探所料,才過兩點整,陸嘉弈出現了,一個人緩慢地走在小徑上,時而駐足低頭,仿佛在看路邊的枯葉,又或者是其他的什麽。

英格站得在松樹後,通過松針看陸嘉弈。

“你不過去和她見面嗎?”私家偵探問。

“等她看到我再說吧。”

陸嘉弈自始至終都沒有看到英格,慢慢走了一小時就回去了。

“她沒看到你,不正常。”

私家偵探說這話是有依據的,因為他們一直在後面跟著陸嘉弈,並沒有刻意躲起來,可陸嘉弈始終沒有向他們的方向看上一眼。

英格心知肚明,沒有說話,將剩下的薪水轉給私家偵探,並把他租來的房子轉過來,自己住一陣子,每天下午都會在小區轉悠一陣子,希望能和陸嘉弈“偶遇”。但這樣的期待也落空了。

陸嘉弈甚至不出門了。

到了一月底,莊恕主動過來拜訪,很是無奈地看著她:“施董,你這樣子是犯法的。”

“我只是想和陸嘉弈說話……她不願意給我機會。”

“你何必勉強呢?”莊恕說,“很快就要過年了,你知道的,過年對中國人有多重要。你總不能讓人家連過年都不痛快吧。”

“她和我分手,也沒見有過得開心。”

“時間總會抹平一切的,況且,你又怎能確定,她不開心和你分手有關?”

英格默然。

莊恕靜靜地等著,只見英格擡頭,對她說:“有個問題,希望你能幫我帶到。我得到答案才能決定。”

“什麽問題?”

“如果高月還活著,她會支持你的做法嗎?”

陸嘉弈意外地看向莊恕,仿佛沒有聽懂她的話。

“高月是誰?”

陸嘉弈無言地移開視線,半晌才輕聲地說:“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她為什麽會問你這樣的問題?”

陸嘉弈呆呆地望著窗外,良久才緩緩地說:“曾經有一個家境良好,開朗陽光的男人,對高月很熱情。我誤以為他和高月有機會,就攛掇高月試著和他深入交往。但是……我錯了,是英格追求我,讓我產生了錯覺。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也可能是因為我害怕自己太過幸運,感到於心不安,希望我的朋友也能有同樣的幸運。”

“高月是怎麽去世的?”

“車禍,那只是一個意外。”陸嘉弈垂下眼,“正因為是高月的死,我才會受到刺激,和英格交往。本來高月是支持我的。”

“她不讚成你和施董交往?”

“……應該是她支持我的任何決定吧。”

“為什麽高月的死能讓你下定決心答應施董的追求?”

“因為高月的媽媽告訴我,高月最後的願望是我不要受她的影響,做出錯誤的決定。”

莊恕恍然大悟。

“我後來才想到,高月並不是那個意思。她只是單純地希望我不要因為她沒能和那個男人功成正果,就自暴自棄,作出不理智的決定。如果我是深思熟慮作出的決定,她都會毫不猶豫支持我的。”

“所以,你是經過深思熟慮才決定和施董分手的。”

陸嘉弈默默點頭。

“明白了,我會轉告她的。”莊恕說,“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高月也許只是不想你內疚,希望你能正視自己的感情。”

“高月選擇了理智。”

莊恕默然,輕輕嘆了口氣,轉換話題說:“你要回家過年嗎?”

陸嘉弈遲疑了一會兒,問:“陸嘉棋那邊?”

“她不出意外的話要在國外過年了。”

陸嘉弈想了想說:“那就回去吧。”

莊恕點點頭,和陸嘉弈寒暄了片刻,便告辭了。她在樓下見到英格,便將陸嘉弈的話轉述給英格聽。

英格的臉色在昏暗的天光下變得更加蒼白,藍色的眼珠子裏滿是黯然:“是嗎……她最終還是和高月一樣,選擇了理智嗎?”

莊恕只能同情地註視著她。

“……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嗎?只是舉手之勞,不費你多少時間。”

“什麽事?”

“她在網上發表了小說,你有空的話就勸勸她,讓她把小說寫完。就算她認為自己寫得不好,總會有人喜歡她寫的小說。”英格沈默了片刻後說,“……至少她心中的苦悶,也能通過小說發洩出來。”

這確實是一件舉手之勞,莊恕欣然同意了。

陸嘉弈便再沒看到英格,叫保姆出去偵察情況,也沒見到相似的金發高個女性。她松了口氣,便也漸漸恢覆了外出散心的習慣。

只是每次走在小區的路上,一想到英格曾經走過,陸嘉弈不禁感到悵然,觸目所及仿佛都有英格的影子,擡起頭看到的一線陽光,會讓她想起英格的金發,雲縫裏透出的一抹青空,會讓她回憶起英格的藍眼珠,就連吹過的凜冽北風,也仿佛帶來了北歐的氣息。

她自始至終都知道自己沒能借助理智戰勝情感。她只是用更強大的感情戰勝了愛情。

我真是個卑怯之人。

縱使度日如年,年關仍然越來越近,京城的天氣又變冷了,陰雲沈沈,到了下午,雪花開始飄落,不多久就變成了鵝毛般的雪片,到了傍晚,冬雪已將京城裹成了一個白色的城市。

入夜後,陸嘉弈仿佛聽到了外面的雪聲,站在窗邊,透過窗簾的縫隙向外望去,外面還在下大雪,路燈佇立於黑夜中,懷抱著無數飛舞的發光的雪花。忽然,她看到樓下不遠處站著一個人,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原因,頭發閃閃發亮。陸嘉弈心裏一驚,松開窗簾,擋住了視線,再也沒敢向外望去。

翌日起來,保姆已經打開了窗簾,天光沒有放晴。陸嘉弈裝作漫不經心地向外一瞥,白色的雪地裏印著許多人的腳跡,碾過的車痕,掃雪的痕跡,淩亂得像是無數傷痕。

自那以後,英格就從陸嘉弈的生活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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