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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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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下)

“祖母好好想想,若是我將阿娘留在劉大娘那裏的玉鐲許給二嬸,讓她來做這個人證,你猜二嬸是否答應?”雲柳笑瞇瞇道。

王氏聞言,恨恨咬牙,若不是當年麗娘那個賤人要把事情鬧大,死活要分家,她也不會將好不容易從她手中算計得來的玉鐲還回去,結果,玉鐲還了,家是沒分,卻不住在一起了。後來就算那賤人死了,玉鐲也沒找到,連那箱子也不見了蹤影。

老二媳婦那個眼皮子淺的,要是得了這麽個寶貝,絕不會在乎什麽婆媳之情。

王氏看著眼前狀似親昵的扶著自己的小娘子,目光惡毒。還真是跟她那個短命鬼阿娘一般,令人恨的牙癢。

“怎麽,祖母您這般深明大義的人,還不讚成分家麽?”雲柳根本不在意王氏的這點恨意,因為日後,他們二房只會更恨。

見王氏仍舊遲遲不做決定,雲柳又慢悠悠道:“殺人未遂,罪名雖不至死,卻也不小啊。也不知道大哥的耐心還能維持多久?”

王氏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青轉白,白轉青,時而掙紮,時而認命,幾輪變幻,終是咬咬牙,道:“分家,我應下了。但你必須許諾於我,此生不可將這件事都露出來。”

雲柳見老太太一副憋屈樣便有些好笑。

二房的想法其實很簡單,作為壓迫剝削的既得利益者,怎麽會允許被自己牢牢掌控的奴隸反抗。而偏偏,奴隸反抗成功了,作為剝削者,可不就像是被剜下了一層肉那般?

“祖母英明,既如此,還是由祖母說出這個決定為好。”二人始終背對著人群說話,是以大家都無法看清二人面上的神色。

王氏聽聞此言,眸光恨恨地看向嘴角仍舊掛著微笑的雲柳,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老蛇,陰冷惡毒。

雲柳仍舊不在乎的沖著王氏笑笑,笑容不變,只是眼底的深色,沒人看得出來。

“老婆子我想好了,這家就,就分了吧。”王氏將雲柳推到一邊,走上前對著人群道。

“阿娘,您怎麽……”雲老二激動開口,若是分了家,日後他豈不是再也不可名正言順的從大哥那裏拿東西了?以後二娘那丫頭下海淘到的上等海貨,他也不能拿去孝敬縣裏的岳家了?

“不行,我不答應分家。”越想,雲老二越發接受不了這般結果,果斷拒絕。

“我也不答應。”雲二嬸也知曉其中利弊,立即應和自己的夫君。

“這裏還輪不到你二人說話。”村長面沈如水,今日這一番鬧騰,讓他這把老骨頭筋疲力盡,好在結果是他想看到的。

“你可想好了,若是答應,今日便把幾位族老請來,把家分了。”

“今日便分?”雲二嬸驚訝問。

“如今祠堂被颶風毀了,災款也遲遲沒有分發,就不去祠堂分家了。只要極為族老在,也是一樣的。”村長道,語氣間,不似方才那般沈重,顯然是極其看好雲家分家的。

“阿娘,你……”雲二嬸急急看向王氏,仍是不死心。

“住嘴,這裏沒你說話的份。”王氏不耐煩的對雲二嬸吼道。顯然,本就不太和睦的婆媳關系,在雲柳的那一番話後,雪上加霜。

“老婆子我對不住大郎,這家還是分了,就按照族規來,只不過,給大房的,從規定的三成,換成五成罷。”王氏忍著心痛道,但願這些東西分出去,能夠換回她些許名聲。

雲老二還想再說什麽,被一直不發言的雲遼給攔下,加上王氏的瞪視,只能作罷,只是臉色著實不好看。

“好,那今日便把家分了。”村長一錘定音。

當夜,是雲家自二房住進來最平靜的一夜,沒有陰陽怪氣、沒有爭吵。

雲柳走出院門,便見雲老爹一個人獨坐在院門口的草垛上,看著深色的夜空怔怔出神。

沒等雲柳走上前,雲老爹便回了頭:“你們都來了啊,過來坐。”

雲老爹嗓音沙啞,對著雲柳這邊說,可明明那邊都沒有其他草垛可坐。

聽到雲老爹這般說,雲柳下意識回頭,便見身後不遠處,一抹忻長卻瘦弱的人影靜靜矗立在月光下。

“大哥。”雲柳開口。

“嗯,走吧。”雲晏回。

兄妹兩人來到說完方才那番話便扭回頭去的父親身邊。

“阿爹,是孩兒不好,今日不該如此沖動,可,若是再來一次,我仍舊會選擇這般做。”雲晏率先開口。

他一直都知曉,在父親心中,對於二房始終有些情誼所在。可,父親也一直在自欺欺人,不停地騙自己,二房也將他們當做親人。為了一句“打斷骨頭連著筋”,父母親這些年付出的實在太多。

從前是他太小,無能為力,而如今,他長大了,柳兒也有了自保能力,他不想再看到父親一直沈淪在自己給自己編織的美夢裏。

不破不立,只有斬斷這一份羈絆,他們才會活得更好。

“阿爹沒有怪你,而是怪自己。怪自己為何始終不願看清那些人的真面目,害得你阿娘受了如此多的委屈。”雲老爹語氣哽咽,伏在膝上,嗚嗚哭了起來。

“自幼時起,我便被告知,我是長子,日後一定要承擔起家中的責任,對於弟、妹都要多擔待。可他們,好似從未將我當做、當做一家人。”

“你們的阿娘說得對,我就是一個憨貨,一個憨貨啊。”

“我對不住你們的娘親,是我對不住她……”

“阿爹,阿爹是怪自己沒本事,護住自己的妻兒,臨了還得靠你們來護住阿爹。”

“阿爹,你是我們的父親。”雲柳不太會跟這樣一個感性的父親相處,只能幹巴巴說上這麽一句。

若是換了她上輩子的父親,這些事情壓根不會發生,因為她的父母,都是商場上冷厲殺伐之輩,絕不會讓極品親戚白占自己一絲一毫的便宜。

而這輩子的父親,雖然在家事上拎不清,但是對於自己的子女確實毫不吝惜自己的愛。

雲柳上輩子總是活在跟父親的鬥智鬥勇中,從未好好感受過父愛,她的父親便過世了。如今的父親,讓她很新奇,也有些依賴。

父子三人在皎潔的月光下聊了許多,聊雲老爹幼時,也聊雲柳的母親……

那一刻,雲柳發現,她像是終於,真正融入了這個家。

沒過幾日,二房一家便搬到了被村民們集體加快修繕好的老屋,分家一事算是告一段落,雲家也終於清凈下來。

二房一行人灰頭土臉搬出去那天,雲晏覺得這小院的氣息都清新不少,雲柳倒是覺得,少了幾分樂趣。

從前在商場風裏來雨裏去,暗藏機鋒、殺人不見血,從來跟人直來直去的打過嘴仗,一時間家中安靜下來,她還有些不習慣。

不過,二房的人可不像是安分的,以後還有得玩兒。雲柳想得很開。

三人裏,只有雲老爹仍是有些魂不守舍,緩不過勁兒來。

這日一早,雲柳才剛出海不久,便有人前來造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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