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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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就也跟著嘆:“哎我說媽呀,我打回來後就沒見您笑過,您就這麽不待見您親閨女啊!”

終於切入正題,我媽擺上早就準備好的戰鬥表情,瞪我姐:“哼,你別跟我嬉皮笑臉,你回來探親我歡迎,一住就不走了我還偏就不待見了。”

“那好那好,您不待見我,我明兒就收拾東西走人。”

“你走,你現在走哪兒去?婚都離了,家都沒了,跟誰過去?”

“誒,媽您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啊,什麽價離了婚就沒了家?離了婚,我現在自己就是家。我走哪兒家在哪兒,誰說女人就非得依附誰不可?”

顯然她們討論這事兒也不是一回兩回,我媽大概從沒贏過,所以我姐這才輕輕一懟,我媽就急得不行:“好好,你念過大學你學問大,重華!”我媽轉向我,“你說說,你說說你姐這套歪理邪說對不對?”

我心想您都給人定性歪理邪說了,還有什麽對與不對的?不過,我姐離婚這事兒的確大出我的意料。一般地說,婚姻持續得越久越穩定,我姐跟我姐夫——現在是前姐夫了——大學相識,一個是文藝標兵,一個是體育健將,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到現在攜手走過整二十載,風雨同舟,兒女雙全,家財不說萬貫也千貫了,卻還是說離就離。

更要緊的是,白天我私下裏問我姐,我姐說沒有什麽第三者,就是沒感情了。

我不敢違逆我媽,答:“反正您說得都對。”

這話沒能討著我媽的好,說實話我也不想太順著她,畢竟我自己將來還要滿頭大包呢,現在讓她對這種事情有個準備也好。她能原諒我姐的話,就一定也能原諒我。我媽聽了我這句,半晌沒說話,然後低低地哭起來。這把我和我姐嚇唬壞了,連忙又是遞紙巾又是揉肩拍背的,勸了好半天才勸開。我媽喝了口水,然後用手指狠狠地指了指我又指了指我姐,久久說不出話來。我不想再氣她,但也不想違心迎合,我告訴她:“媽,像您跟我爸那樣的感情,現在可是很稀有了。”

沒想到我媽當即反問:“我跟你爸的感情哪兒好了?”

我媽在氣頭上,莫思薇的事情我就更不敢提了。因為呂重美回來了,我們一家三口周末都來了媽家,難得齊聚。我大概知道我媽的心理,她兩個孩子,一個離了,另一個可要引以為鑒,最好的話是能夠把離的那個還給勸回頭了最好。但問題是,我跟韓曉的情況本來就不佳,整個飯桌上她老找我姐說話,我媽沒反應過來,以為是她們姑嫂有日子沒見,難免講些家家經。我姐倒是瞅出點兒端倪來,點撥韓曉:“韓曉平時你可得多說話拖著我弟,這麽一聲不吭光顧著吃,他回頭又得胖了。”

我辯白:“食不言寢不語。”

飯桌上,我們一家幾口盡量其樂融融。但可能後來我媽也發現了些什麽,不禁用審犯人的眼神看我。可能是我多心了,也可能是她擔心我姐的事情在我身上重演,於是平白無故地又數落起我來。她跟我講道理也沒用,因為我內心跟我姐處於一樣的階級立場,我媽說什麽我就是什麽,絕不回嘴。然後我媽說累了見沒啥效果,就轉過去敲打韓曉。我媽到底是上了年紀,記性就不好了起來,她剛開口說韓曉沒兩句,猛然發現湯碗裏沒湯勺,於是先起身進廚房轉了半天,最後卻拿了鹽盒子出來。

“哎呀,媽,”韓曉笑著說,“不是拿勺的嗎,怎麽拿了鹽盒。”

“嗨,是啊是啊,年紀大了,老糊塗了。總是丟三落四、記一忘二的。最煩人的是明明有些東西剛還用過,一轉身就找不著了,都不曉得是放錯了地方還是真弄丟了。”

韓曉回:“是嗎,您都丟什麽東西了,回頭好好想想,我們跟您一塊兒找找,如果實在找不著,下午就上街去買新的。”

我媽一楞,似乎找到了話頭,不聲不響地拿了湯勺出來,然後一句一句說著家常,一字一字逼近主旨。我媽問韓曉:“你這陣子倒比從前瘦,話也多了不少,你出去做事了?”

韓曉一笑:“媽您還說自己老了,眼力明明還這麽好——我出去做事了,自己開了一個舞蹈培訓學校。”

我媽點點頭:“女人有事業也是好的,反正現在孩子也大,也有了工夫。不過啊,外面顧上了,家裏這頭也不能落下,否則的話,別也跟我這兒一樣丟東西——一個家裏頭沒女人收拾,就容易出這樣的事。”

聽了這話,韓曉笑出來:“是是,媽說的是,不過我說媽媽,我們那房子您還不知道麽,商品房、公寓樓啊,小門一關,東西再丟能丟哪兒去。”

“嗨,怕的不就是這個嘛,肯定還在家裏,但你要用的時候不是找不著,就是用著也不稱手,有時候還不如丟了呢!”

韓曉怔了怔,給丫丫夾了塊魚,沒看我媽,也沒有看我:“丟了就丟了,人的心思也總是有限的,一個家那麽大,未必一雙眼睛每個角落都看得過來,有些東西就是找不回來了,我啊也就懶得費那個勁了。不過當然咯,有些東西還是不能丟的,比如說我閨女,是不是呀,丫丫?”

丫丫似乎也瞧出了點眉目,嘴裏含著東西,並不說話。

她媽媽就催她:“是不是呀,丫丫?”

丫丫沒奈何,反問:“那我將來出去讀書了呢?”

“讀書就讀書唄,寒暑假不還得回來。”

“那如果我……我……”

“還能如果什麽呀,無非就是找對象、結婚、生孩子之類的吧?放心,你是我肚子裏爬出來的,你跟我是腸子連著腸子,你就是想跑也跑不到哪裏去!”

丫丫的臉好像紅了一小下,又好像根本面無表情。她重新低下頭去,專心對付那塊多刺的魚。這時候我媽怕話頭丟了,便趕緊接上:“是,孩子是丟不了的。哪怕她將來出去念書、結婚、生自己的孩子,也是丟不了,要回來的。”我媽這話說的很動情,眼睛轉過去看了下我姐。桌面氣氛一下子沈默下來,只剩下筷子杯盤相碰撞的聲音,像一曲無力的合奏。末了我媽嘆口氣:

“不過孩子就是孩子,有些東西也不是孩子就能替代得了。比如說今天,你們都回家來了,可我的東西,丟了還是丟了!”

“丟了就丟了,”韓曉眼也不擡,話卻是對著我說:“我們這一輩人跟您這輩可不一樣,有些東西,它就是不丟,強留著,既不順手也不順眼,還不如換個新的。”

我媽聽了,再沒別的話。

第 36 章

那次飯吃完,韓曉回來路上表現如常,就好像之前飯桌上的一切從未發生。我也挺無所謂,家裏的秘密媽知道了也好,彼此敞亮,但不說破,也是一種不算太差的活法。

不過韓曉那天晚上還是破天荒對我說了一句話,內容跟晚飯跟我倆的事情都無關,而是關於丫丫的。韓曉說:“閨女可能戀愛了。”

我一楞,猛然就想起那次跟丫丫單獨說了會兒話的男生。

韓曉大概是從丫丫吃魚時的那麽一兩句揣摩而出。她說得那麽低調神秘,顯然內心將這件事情看得挺嚴重。其實高中已經不能叫早戀了,人應該在青春萌動的時代品嘗一下愛情的滋味,哪怕多年之後回想起來會覺得好笑、覺得那根本不是愛,那也是值得珍藏一生的回憶。所以當我聽說丫丫可能戀愛的時候,心裏沒什麽太大的波瀾,就好似我對這件事情早有準備,對丫丫的受歡迎程度極有信心似的。不過既然韓曉這麽明確地跟我說,意思就是讓我插手幹預。畢竟,丫丫現在高二,成績還是最優先的選項。

可是這種事情,我怎麽查呢?直接問丫丫?弄得父女尷尬不說,她要是執意隱瞞,我一點辦法也沒有。去學校找老師或者她的同學?那也太丟女兒的面子了。

或許我可以跟蹤她,或者找到那位男同學聊聊。但要是被女兒發現,那我這個爹也沒法當了。

就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丫丫的班主任給我來了個電話。

丫丫的班主任是一位有多年教學經驗的老師,有權有勢的學生家庭見過一茬又一茬,就不像其他年輕老師喜歡刻意找機會跟家長走近。所以,當丫丫的班主任“宣召”的時候,我心裏還有些惴惴,弄不明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到了她辦公室裏,班主任摘下眼鏡,跟我說:“坐坐,呂丫丫的爸爸,你坐,讓你來不是有什麽壞事,別擔心。”

那種感覺,就好像警局讓你去,也跟你這麽說:“讓你來就是隨便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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