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節

關燈
通些的禮物。他把那娃娃報給丫丫的時候,故意說是個“小禮物”,可其實這娃娃比丫丫個子都高了。丫丫起身接過娃娃,簡直都不能合抱上。她高興又蹦又跳起來:“謝謝伯伯!”

祝“伯伯”被她這麽一謝,更是紅光滿面。韓曉在旁邊看著,眼睛在一大一小兩人之間來回逡巡,不知怎麽就問一句:“誒,祝大哥喜歡小孩,不知道是喜歡小小子多一點,還是喜歡小閨女多一點呢?”

她這話我一聽就有種不好的預感。祝衡跟她打哈哈:“哎呀,婚都沒結,說這個有點太早吧?”

“嗨,這跟結婚不結婚不妨礙,就是個心裏頭的傾向。”

“哈哈,”這麽一來,祝衡被問得有些不好意思,爽朗一笑,答:“閨女好,閨女懂得疼人。”

韓曉顯然對這個答案非常滿意,她轉過去,對丫丫說:“丫丫,這個禮物好不好?你看,祝伯伯真是很喜歡丫丫呢!”

話說到這裏,我有些猜到韓曉要做什麽了。

之前有一次,我看到網上關於“幹女兒”“幹爹”的新聞,還跟韓曉打趣:“看來現在這些詞兒都已經壞了,別人就是想認咱家閨女咱也不敢了。”韓曉明顯不以未然。

現在,讓丫丫跟祝衡的關系更近一分的念頭在她心裏燃起,是啊,如果祝衡成了丫丫的幹爹,那以後所有的忙豈不是順理成章?在韓曉的心裏這是一個無本萬利的買賣,我要是跳出來反對,那我就是傻子。

就在我忐忑地琢磨著怎麽堵住韓曉即將出口的話的時候,丫丫先站了出來。

那一年丫丫的心智已經足夠成長了,她12歲,開始會有意識地跟成年人保持距離,更不會跟小時候一樣往大人腿上坐。韓曉一說這個話題,她似乎也明白了什麽,居然很主動地對祝衡說:

“祝伯伯以後的女兒肯定比丫丫可愛多啦!”

那一刻,韓曉可真是目瞪口呆。

第 23 章

那次作客的末尾,祝衡十分鄭重其事地跟丫丫保證:“這個暑假,丫丫你一定會玩得開開心心、快快樂樂!”

這個“開心”、這個“快樂”的基礎就是丫丫能夠升上師範附中。很早的時候韓曉就給閨女提過醒,說如果不能進附中而是去了別的學校的話,就必須“笨鳥先飛”,暑假不能荒廢,要提前準備初中的功課。這事兒丫丫跟祝衡說了,祝衡心一疼、臉一沈,就做出了如上保證。

結果他也的確沒讓我們一家三口失望。搖號這件事情,聽起來很公平,其實裏面還是有太多操作空間。首先,搖號不是一次性完成的,而是先後分為4批次,每一次結果出來後,都仿佛是在敲打榜上無名的娃兒父母們:趕緊去找路子!另外,並非所有的錄取名額都拿出來搖號,這才是最要緊的。因為學校有好有壞,教育部門方面的說法是:給好學校一點自主選擇權,擇優錄取尖子生,保障一下將來往高中的升學率。至於什麽才是“擇優”、“尖子生”的標準又是什麽?反正沒了全市統考,“最終解釋權”全在學校。

總之,各個中學的校長都在這一時期成了權力最大的人。各路神仙爭相巴結,把我媽這種教育系統的老革命氣得夠嗆。我媽自己從前也是教初中的,諷刺說真沒想到教書匠能有翻身做主人的一天。本來是孩子的升學,結果全成了父母的事。我倒還挺認可這種變化:畢竟孩子只是孩子,能讓他們多快樂一天,就讓他們多快樂一天。家裏有路子的就去走路子,沒路子的也可以去廟裏燒香祈禱,總之別累著孩子。

萬幸但是並不意外的是,祝衡幫丫丫辦到了。四輪搖號之後,丫丫的名字沒有出現在任何一所學校的錄取名單裏。而不久之後的師範附中特招名單裏,她排在第三位,名義是藝術特長生。

對於祝衡我們簡直不知道怎麽感謝。至於他找了什麽樣的通天門路,我們好奇但不方便去探聽。祝衡說一定讓丫丫上附中,他沒有食言。不過,他保證丫丫的這個暑假會快快樂樂,卻兌現不了。

這不是祝衡的問題,而是另一種不可抗力——我岳父過世了。

這是生命的必然,但始終也是個意外。岳父岳母的身體一直不太好,這是自丫丫出生之後便有的事。所以丫丫跟我媽多一些,跟她姥姥姥爺少些。早兩年岳父岳母都從各自的單位辦了退休,相互照顧扶持,沒讓我們夫妻兩人多費心。岳父有點血管脆化,一直小心保養,結果論起去世原因,還是這上面出了問題。

我岳母哭得昏天黑地,逢人便跟夢囈似地說:“早上還好好的喝了一大碗白粥呢,到下午人就不行了。”

韓曉也哭了,大哭了一場,然後便擦幹眼淚料理起她父親的後事。她的幹脆利落讓我有些不能理解,也讓她的母親有些難堪。實際上連我自己都差點在葬禮上流淚。早幾年我岳父對我有意見,那已經是過去式,自從我讓他女兒過上了好的生活,他就像年邁的酋長一樣主動交出了家裏的上座,對我尊重有加。韓曉的表現甚至不如我這個做女婿的,在外人看來,這可能都算絕情了吧?都說女兒是跟爸爸更親,可韓曉怎麽就不太明顯?考慮到我岳父家有重男輕女的傳統,對於這件事情我沒有細想。不過在守靈的那幾天,我有一回似乎聽到我岳母略帶責備地跟韓曉說話,大部分內容沒有聽清,只有一句:你爸現在都死了,人死燈滅,仇隨身了,你們好歹父女一場,也不至於……莫非你覺得是他害了你?

我聽完,只覺莫名其妙。

除了岳母和韓曉,還有一個女生在這場葬禮上哭啞了嗓子,那就是我的丫丫。與她媽媽和姥姥不同,丫丫的哭不完全是傷心,還帶有濃重的恐懼。親人的死亡是人生無可回避的磨礪,是一顆心靈成長成熟的必修。我比丫丫幸運得多了,我爸走的時候我還很小,而後來又有很近的親人故去都已經是快上大學的時候,不論心理和生理都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可是丫丫,她還只是個天真可愛的孩子。

對於死亡這件事情,丫丫的領悟其實很早,還不到一歲的時候,她惡作劇地踩死了一只螳螂。她嬉笑地撥弄那只可憐的蟲子,指望它張牙舞爪地回應,可那蟲子當然是一動不動。丫丫終於慢慢意識到在這只螳螂的身上發生了某種永恒的變化,無可逆轉。她慌張地轉身抱向我,指了指地上的屍首,口中嗯嗯啊啊的,居然哭了起來。

她四歲的某一晚,我摟著她睡覺。也不知道這小姑娘白天是聽見了什麽、看到了什麽,突然在黑暗裏問起我死亡的話題。她問:“爸爸,死是什麽意思?”我原本迷迷糊糊的,卻被她問了個激靈,想了好半晌才回答:“死就是變得安靜,非常非常安靜,不動彈、不說話、不哭,也不笑。不管是誰叫都不會理。”

她過了一會兒突然又問:“你會死嗎?”我摟了摟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柔:“會的,爸爸會死,人都會死。”她抱我的力氣大了起來,兩只小手攥著我的睡衣,掐到我的一小塊皮肉,有些尖銳,有些顫抖。她耍起賴皮來:“不行!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不理我!不要!”我笑著摸了摸她小小的肩膀,親親她,哄哄她,心中有無法描述的甜蜜和酸楚。我告訴她:“在你變成九十歲,哦不,在你變成一百歲的老奶奶之前,爸爸都不會死。爸爸只有在你不想理爸爸的時候才不會理你。”

那一夜的黑暗極為濃重,就好像整個世界只有剩下我們這一對相依的父女。一度我以為小姑娘在我胸口睡著,沒想到過了好一會兒,她突然十分清晰又極為堅定地說道:“不會的,我不會不理爸爸。”

我想,天下間女兒的心理大抵如是,血濃於水,怎麽會有過不去的坎兒,解不了的仇呢?韓曉也不應該例外。

所以,我沒把那天聽到的話記在心裏,在守靈的日子裏盡好女婿的本分。在我們那裏,女婿不是半子,而是不折不扣的兒子,對於韓曉家這種只有女兒的家庭這一點就極為關鍵。按我們那裏的喪葬風俗,老人家去世後不能由女性燒紙錢,否則往生者在泉下不能收到。韓曉不信這個,抓起一把香燭元寶就往火盆裏撇,給她媽媽劈手攔住。

“那要是沒兒子的家庭,怎麽辦?”韓曉爭辯。

“有女婿啊!”

“要是連女婿都沒有呢?”

“那就是命了,是命。”我岳母說。

如今時代進步,女權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