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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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附中只有月考,平常老師組織的小考根本算不上數,所以誰都不知道這位轉校生的成績是個什麽水平。

除了,旁邊翹腿轉著筆,像個皇帝似的將自己卷子慷慨借給周圍人,周身散發著偉大光環的紀大爺。

而這位紀大爺似乎並不享受被人恭維的氣氛,直到卷子差不多都還回來了,眉頭才舒展了些。

溫佟倒是覺得挺有意思,昨天晚上時間緊湊,她就掃了幾眼卷子,也沒顧著答案。

題面幹幹凈凈,沒勾也沒劃線,看著就不像是自己做的,尤其是後面大題,他簡短的寫了幾個公式,數字也沒代入,直接扯出結果。

但溫佟不能就此判斷他壓根就是連答案都懶得抄,純瞎蒙。

因為之前確實碰到過這種開了掛的,溫佟並不能排除這種可能。

再加上竟然有人要抄他的卷子,反而增強了後者的可信性。

上午兩節課是數學和英語,數學老師叫於叢,不到三十,從省外剛調來兩年。

他上課的習慣就是什麽都不帶,有的時候帶一本書來,一節課都不翻,就這樣,也能拿著粉筆寫滿半個黑板。

於叢的能力很強,但可能是教學方式有問題,也可能是一班的學生跟不上他的思路,數學平均分在整個年級始終排中下游。

他聽說一班新來了轉學生,一節課沒少點溫佟,很刺激,導致她40分鐘不得不打起二十分精神。

打鈴那一刻,她才徹底放松下來,一顆心落到了實處,松了勁她只想趴在桌子上。

結果旁邊不清不重一聲笑,短促的分不清是嘲笑還是什麽。

溫佟的懶散瞬間消失個煙消雲散。

如果紀清檐笑完就去做別的事,溫佟可能還沒有底氣去質問他,因為對方沒傻到對著她的視線笑,結果這人還真就傻到這麽看著她,顯然是沒事找事。

頗有點像昨天晚上她故意要看他卷子的樣子。

“笑什麽?”溫佟沒好氣的問。

屋裏吵吵鬧鬧,沒人註意到他們。

紀清檐懶洋洋的靠著椅子,腿搭在桌下的橫桿上,另一條腿伸直能夠到前桌的桌腿,這個姿勢顯得他腿很長,而褲腿空蕩蕩的。

“你沒見他們不會都是直接說出來的?”紀清檐氣定神閑的說道,“就你傻站著。”

“……”

你才傻!

溫佟被提問一直都這樣,因為站起來老師會給你五秒鐘的等待時間,她總是試圖在這五秒裏起死回生,但事實證明,越等越尷尬。

可她屢教不改,說“不會”就相當於承認自己不行,而且相比起駁老師的面子,她的面子也算不上什麽。

“我剛來,有些知識不會很正常,”溫佟肯定不會順著他來,反駁道,“以後肯定能答上來!”

“隨你吧。”紀清檐聳了下肩,並不在意她會不會聽自己的建議。

溫佟怎麽都沒想到,她信誓旦旦的保證完,第二節英語課就被雷霆叫了起來。

她問的是一道語法題,溫佟會用但是不知道該怎麽描述,忽然,她就想起了課間紀清檐的話。

偏偏這個時候,她餘光掃到紀清檐的臉,正撐著下巴看她。

溫佟垂下眼,臉一陣陣發熱,鬼使神差的說了句:“……不會。”

雷霆:“……坐下吧。”

溫佟剛坐下,旁邊幸災樂禍還有點欠的聲音傳來。

“學的還挺快!”

“……”

不想說話,想打人。

“紀清檐!”雷霆突然目光鎖定,“我看你半天了,成績好不用聽課是嗎?”

溫佟:“?”

誰成績好?

紀清檐面無表情的站起來,沒吭聲,微低著頭,看上去還挺虛心接受批評的。

溫佟一手扶著額頭,從手底擡眸瞥了眼,表情登時一言難盡。

“……”

虛心個屁!

他什麽時候往嘴裏塞了個泡泡糖??

下課後,紀清檐被叫去了辦公室,溫佟忘不了他臨走前那個得意又挑釁的眼神,氣的腦袋疼。

無論是18歲還是25歲的紀清檐,論氣人,雖然方式不同,但效果都一樣。

“團支書,外面有人找。”有女生進來敲門,班級突然安靜下來,不到半秒,突然開始起哄。

團支書是皇甫笑,也是化學課代表,她從小成績就好,管理能力也強,無論是在哪裏都是班幹部的最佳人選。

高中就這點事,學習和感情,學習跟老師掛鉤,感情就分很多種了。

高一的時候,顧新就當眾向皇甫笑表白過,他也不計較皇甫會不會答應,為的就是有心人離皇甫遠一些。

做法莽是莽了點,但顧新那一根筋能想到這個就挺令人意外的,而且確實有成果,到現在,皇甫這個氣質美女一封情書都沒收到。

“閉上你的嘴,沒完了啊!”

皇甫的後桌是個瘦高個,有兩顆兔牙,幹啥啥不行,起哄八卦第一名。

尤其是皇甫的八卦。

溫佟掃向門口,顧新是個急性子,腦袋已經探進門,目光定位在皇甫笑身上,見她跟後桌在說話,擡手敲敲門,叫了她一聲。

皇甫笑離開後,兔牙同學緩而慢的收斂起唇角的笑意,眸子低垂,竭力不去看向門口,旁邊的人似乎察覺到他的變化,伸拳不輕不重的錘了下他的胳膊。

兔牙硬擠出一個微笑,起身從後門離開。

少年不會隱藏情緒,卻並不局限於魯莽和沖動,還有那些來不及說出口的喜歡和遺憾。

紀清檐從後門回來,手裏拎著一本全新的練習冊,看都沒看就扔進桌肚裏,這動作別提是多嫌棄了。

結合這個,溫佟想詢問的問題突然噎在了嗓子裏,但不問清楚她心裏就有道坎。

還沒來得及開口,皇甫笑突然過來,往她桌上放了盒餅幹,語氣平淡:“顧新給你的。”

顧新家裏是開蛋糕店的,小學的時候就經常帶些餅幹和小蛋糕分給溫佟和皇甫笑。

溫佟剛轉學回來,皇甫笑和顧新家住得又近,肯定把這件事告訴他了,在他們三個人來看,這不是什麽稀奇的事。

可在一班人的眼裏,這事就變得不簡單了。

臨上課的三四分鐘裏,全班人都知道了,顧新讓皇甫笑給新的轉校生送餅幹。

多麽普通的一句話,多麽詭異的一句話。

溫佟從沒覺得這餅幹這麽燙手,以至於她憋了一下午和晚自習都不敢嘗嘗顧新媽媽的手藝。

直到晚上八點,溫佟抱著餅幹盒,站在校門口等皇甫笑,她去辦公室送作業,會遲一些,溫佟無聊,邊吃邊等。

也不知是不是糖有點少還是原本就這樣,餅幹有點苦,後勁還挺大,溫佟吃了兩個就收拾起來了。

學校對面有一大片的銀杏林,這個季節還沒有變黃,裏面影影綽綽,這是附中最常見的事。

學校打擊早戀確實狠,但是學生的心眼也足夠多,哪個違反校規也要追求青澀懵懂的“愛”的學生不是看破了紅塵的?

他們哪會在乎這些?

附中走讀生很少,學校也不怎麽支持,一部分是家裏沒有固定的熄燈時間可以想學多久學多久,這是針對有自制力的學生,另一部分就是這種情況,躲避老師追捕最簡單的方法就是不在學校。

走讀的學生差不多要走光了,保安大叔在門口來回走了幾圈,看時間要關門了,問道:“同學,你在等家裏人嗎?”

溫佟掃了眼手機屏幕:“我在等同學,她還沒有出來,您能稍微等會嗎?她很快。”

“行吧。”

溫佟給皇甫笑速發去一條信息,等了半天不僅沒等到回信,還把銀杏林裏的小情侶等出來了。

溫佟又發了條信息吐槽:小樹林的情侶都比你快!

她收起手機,反正也無聊,想看看是誰那麽大膽,結果發現只有一個人整理著衣領出來了。

附中門口只有一盞路燈,年久失修泛著黃。

隱約能分辨出來是個身材高挑的男生,腿很長,寸頭……溫佟越發覺得不對勁,這身影有些熟悉,她瞇著眼等對方走近路燈。

果然是紀清檐那家夥!

一股無名之火橫沖直撞的想要鉆出來,騙子,還說自己是第一次,高中就玩的這麽野了!

溫佟往前邁了一步,忽然洩了氣。

她要去責問他嗎?以什麽身份?

轉校生嗎?

溫佟偏開頭笑了聲,忽然發現經過今天的事情以後,她在這個班級,連“同學”這個身份都無法說出口。

手機振動,皇甫笑給她回了條信息,她剛把手機拿出來,一個微信電話緊跟著打來。

接通後,對面有引擎發動的聲音,溫佟回頭看向校內,學校的校車早已經走了。

“你還在學校?”皇甫笑著急的問道。

溫佟心一沈:“你已經走了?”

“天吶,我沒看到你,想給你發消息但是手機被顧新玩沒電了,”皇甫笑在那邊忙著穿鞋,還有皇甫媽媽的詢問聲,皇甫笑簡單的回了句,沖溫佟繼續說,“你在那等著,我回去找你。”

“不用,”溫佟說,“我已經上了公交車了。”

說完她就後悔了,這個時候公交早就停了。

“別撒謊了,這個時候哪還有公交。”

“……”

她實在不想皇甫笑回來見她這幅落魄的樣子,跟皇甫笑說已經打到車了就掛了電話,然後沿著路邊慢慢悠悠走。

她沒走多久,發現後面有平緩但是逐漸離近的腳步聲,溫佟心底一慌,感覺後背有陣陣涼風襲來,她當機立斷,把書包從肩膀拎到身前。

大約幾秒,她腰間被什麽東西抵住了,人就在她身後,溫佟身形一頓,攥緊書包帶使了最大力氣掄過去。

“砰”的一聲,書包拍在對方的臉上,溫佟想也沒想撒腿就要跑。

結果後面的人反應更快,一把抓住溫佟的後衣領,因為慣性她沒跑成還倒退了兩步,撞在對方的身上,有股中藥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但她這時候什麽都顧不得,恐懼和害怕占據了她所有的思考。

“別動我!”溫佟厚積薄發喊出一嗓子,這裏離學校並不遠,她希望能有人聽見。

“溫佟,看清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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