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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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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無反顧

“千秋,你怎麽樣,沒事吧”

重新真真切切地將人擁入懷中,容穆的聲音都在顫抖。

孟千秋被水流卷走,自己沒能抓住他的手的那一瞬間,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幾年前那個暗無天日的巫禍現場。

眼睜睜看著祭祀臺上的同胞哀嚎掙紮,自己卻根本無能為力。

“咳咳,我沒事,只是嗆了幾口水而已。”

感覺到擁住自己的手臂傳來的明顯顫抖,孟千秋心底酸澀又柔軟,急忙柔聲安慰。

方才被水流卷走,有那麽一瞬間,他是真的以為自己就要窒息而亡。

回味,留戀,不甘,難舍,太多的情緒壓得他喘不過氣,還好有容穆破浪而來,帶他脫離這無盡的黑暗。

劫後餘生的釋然和狂喜讓他險些落淚,但隨即撲鼻而來的血腥氣息便讓他皺緊了眉:

“怎麽回事,容穆,你受傷了”

站在逆光處,視野昏暗看不真切,他正想摸索查看,卻被容穆一把握住手腕:

“沒事,只是被一些礁石劃傷了油皮,並無大礙,你別擔心。”

握著自己的手掌冰冰涼涼,但兩人都在暗河中泡了許久,加之他的嗓音還算沈穩有力,孟千秋這才松了口氣。

暗河河床極深,原本都快壓到他們頭頂的山壁此刻看上去相當遙遠,容穆吹了聲口哨,將已經恢覆體型的茸茸喚了過來。

“茸茸腳程比較快,現在河道已經露出,咱們便乘著它直接從河底離開。”

他扶著孟千秋的腰,讓他在茸茸身後坐定,隨後自己也翻身而上,靠在孟千秋身後。

“我在後方加固避水咒,你抓緊茸茸的後頸皮,千萬別滑落受傷。”

隨著茸茸奔跑起來,容穆的聲音顯得有些不穩和沙啞。

他們的衣衫都被河水浸透了,冰冷地貼在身上,孟千秋背後時不時傳來溫熱的觸感,也不知是容穆的體溫,還是……

他想要問,座下茸茸卻奔跑得越來越快,身後重新聚攏的水流也似乎離他們愈發的近,風聲呼嘯,讓他根本無法開口。

“千秋,”容穆忽然低聲道,

“這次秋獵獸潮事發突然,我擔心紫瑜城內局勢未必樂觀,你此行定要多加小心,別輕信任何人,尤其是遠離質子府相關人士。”

“你放心,而且咱們倆一同返回,不會有事的。”

孟千秋心底略微慌亂,急忙回應,他卻對此不置可否,停頓了片刻,又繼續說道:

“千秋,其實……那天你願意主動吻我,我真的很感動,也很開心。”

“究竟是何時傾心於你,這幾日我也在好好思索,感情這種事總是沒來由的,或許甚至追溯到第一次見面,亦或是我從湖底將你救起的時候,這顆種子就已經埋下了。”

“你純良,溫柔,善解人意,有一副好心腸,還那麽活潑有趣,每次見到你,哪怕只是簡單寒暄幾句,或是遠遠看你一眼,我都覺得歡喜。”

“你是東陸的攝政王,而我不過是個流落異國的質子,若要論門當戶對,甚至我還有些配不上你呢。”

他溫熱的氣息拂在孟千秋耳畔:

“現在想想,當初我因為優柔寡斷讓你傷心難過,揣著心意也不肯明說,還要讓你主動親近,可真不像話。”

“這幾日於我,便如金風玉露,勝卻往日歲月無數。至於以往那些事,你可千萬……別記恨我。唔,轉念想想,其實記恨著也不錯……”

風聲呼嘯,容穆的聲音逐漸聽不清晰。

盡管明知他說的都是些再尋常不過的話,孟千秋卻始終感到惶恐不安。

他心跳如擂鼓,想要回頭瞧瞧,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裏,卻什麽都看不到。

不知奔跑了多久,四周的環境終於一點點明亮起來,隨著洞口終於出現在斜上方的山壁上,茸茸低吼一聲,奮力躍起。

一人一獸終於逃出生天,但茸茸似乎耗盡了力氣,落地時一個不穩,連帶著孟千秋也摔倒在地。

洞口之外便是凰鳴山腳的曠野,遠遠能望見宏偉的紫瑜城和附近的城市村落。

“嘶……茸茸,容穆,你們……”

孟千秋撐著地面爬起,在看清眼前景象的同時,未出口的話語頓時被生生哽在喉頭。

原本通體素白的雪豹渾身沾滿了汙泥和傷痕,更加觸目驚心的,是它身上大片大片的殷紅血跡,從後背一直蔓延到腹部,還在不斷往下滴落。

起初孟千秋以為是它被那些突出的礁石刮傷,正準備上前查看,卻忽然感到身後一陣古怪的黏膩。

他反手抹了一把,在眼前展開,滿掌的血色幾乎要刺傷他的雙眼。

這些血如果是茸茸的,又怎麽會落在自己背後

周圍的空氣仿佛倏然凝滯,一切都寂靜得可怕。

他僵硬地轉過頭,只見方才他們躍出的洞口已經重新被水流淹沒。

而自己的身旁,除了茸茸之外,再也沒有第二個人的蹤影。

那麽……容穆,又在哪裏

“容穆,容穆,你在哪回答我!”

“你明明就在我身後,為什麽突然消失”

“別嚇我,求求你,出來吧……”

……

嗓音都喊得嘶啞,四下卻依舊靜寂,無人回應。孟千秋內心的絕望滿滿當當,忽地想起什麽,幾乎是飛撲到茸茸面前,捧起它的臉:

“茸茸,你是容穆的伴生靈獸,你告訴我,他在哪他沒事,一定沒事,對不對”

雪豹一黃一綠的異色眼眸早已不覆往日的清明,而是蒙著一層陰翳。

它自然聽得懂孟千秋的話,低聲嗚咽著,淚水沿著眼角不住往外滲。

容穆曾經告訴過他,伴生靈獸和主人心魂相通,生死相依,眼下茸茸瑩亮蓬松的毛發早已失去了原有的光澤,整只獸無力地癱倒在地,連擡起頭的力氣都欠奉。

不難想象,它的主人也……

仿若一把無形的利刃刺入胸口,將內裏翻攪得鮮血淋漓,孟千秋踉踉蹌蹌地退到洞口邊緣,雙膝一軟,跪坐在地。

如果容穆不在這裏,唯一的可能,便是他仍困在洞口下的暗河之中。

孟千秋垂眸望著深不見底的湖水,靜默片刻,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站起。

倘若沒有容穆,他不可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裏,他做不到對那人的安危袖手旁觀,也決不允許自己傾心之人就這般失去蹤跡,生死不知。

他必須回去找到那個人,不論付出怎樣的代價。

揣測到他的意圖,茸茸驚恐萬分,掙紮著咬住他的衣擺,嗚咽著往後拽。

“不,茸茸,你不明白。”

淚水順著孟千秋的臉頰淌下, “容穆若是當真出了什麽事,我又有何顏面安心地茍且偷生”

他奮力一扯,衣擺應聲撕裂,腳下剛踏出一步,身後卻毫無預兆地襲來一股巨力,將他的雙臂雙腿牢牢鉗制住。

“警告,系統警告!玩家用戶當前行為具有極高生命危險,系統已開啟緊急避險模式!”

孟千秋四肢都被看不見的力道死死束縛,就算是拼命想掙脫都做不到:

“系統,你瘋了!放開我!!”

“系統的核心職責之一,就是保護玩家用戶的人身安全,對於這種100%自尋死路的行為,系統將予以堅決抵制。”

眼見這家夥油鹽不進,而每耽誤一分,容穆的生機便減損一分,孟千秋心念電轉,終於想起了那件極其重要的事:

“倘若我使用系統道具,將這次行動的風險降到最低,你能不能解除緊急避險模式”

他語速飛快, “我記得系統寶庫中曾兌換過能夠牽引他人的纏鎖絲,提升體力的振奮之露,還有一次性保我性命無虞的免死金牌。只要我在下水前激活這些道具,就不會有人身危險了!”

“……”

系統一陣沈默,似乎是正在進行緊急計算,直到孟千秋耐心即將告罄,才緩緩放松了對他的禁錮。

“玩家用戶提供方案成立,目前已為您激活以上道具效果,最長有效期十二個時辰,請您妥善使用,珍愛生命!”

系統提示響起的同時,一道熱流也迅速湧進四肢百骸,孟千秋精神一振,感覺身體前所未有的輕松和有力。

系統道具的效果果然強力,他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躍入水中。

隨著纏鎖絲的生效,水下逐漸傳來一股強大的牽引力,孟千秋借力下潛,等到雙眼一點點適應水下的光線,很快看到了自己正在尋找的那個人。

容穆雙目緊閉浮在水中,一頭金發散如雲霧,他臉色霜白,唇邊隱約可見淡紅的血漬。

孟千秋迅速游到他身邊,含住他的唇,將氧氣渡入他口中。

溫熱與冰涼相貼,恍惚間記憶重疊,那夜他負傷墜湖,絕望無告之時,也正是容穆踏破池中月色,救了他的性命。

如今,他也要拼盡全力,義無反顧。

好在容穆的位置距離水面並不算遠,孟千秋為他度了幾口氣,便摟著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頭,奮力游了上去。

他拖拽著容穆上了岸,拼命按壓那人的胸脯,一次又一次人工呼吸,容穆才艱難地嗆出幾口水,胸口隨著呼吸緩緩起落。

但不知為何,他始終沒有蘇醒的跡象。

孟千秋越想越是不安,水下的記憶悄然回籠,他回憶著容穆奮力施展的避水咒,以及自己和茸茸身上的斑駁血痕,終於意識到了什麽。

手指顫抖著解開容穆的襟扣,在看清眼前景象後,他呼吸一滯,死死掩住口,才不至於嗚咽出聲。

以那人的左肩為核心,灰黑的樹枝狀紋路已經蔓延到了全身,原本光潔的肌理也變得極其黯淡,幾乎能感覺到生命力正隨著這些紋路飛速流失。

這,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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