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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入塵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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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入塵煙

短短片刻,容穆已經想出了脫身之法。

倘若那些人的目的是活捉孟千秋,那麽如果人能當場“死”在他們眼前,所謂的行動自然便會終止。

譬如,他可以利用山崖下被植被掩藏的空洞,和孟千秋演一出戲。

先安排茸茸在下方蹲守,接著他假意推孟千秋墜崖,自己再假裝不敵, “負傷”墜落。

但這個計劃的難題在於,如何讓孟千秋重新對自己重拾信任,心甘情願地跳下去。

畢竟他在對方眼中,應該還是個自私涼薄,不值得相信的混蛋吧。

他拍了拍孟千秋的肩,後者依舊沒有蘇醒的意思,但如果用咒術將人喚醒,他似乎也沒有做好短時間內解釋清楚的準備。

看來只能隨機應變了。

容穆安排茸茸順著石壁攀下去,又迅速繪了兩道牽引符咒,以便屆時二人能直接被拉到茸茸身邊。

一切準備停當,他便扶著孟千秋靠坐在一旁的石壁上,自己也點了點隨身的符咒,盤算起應對方式。

自幼修習咒術,他的武功用於防身綽綽有餘,但和江湖一流高手相比仍有差距,尤其對武器運用並不精通,倘若硬碰硬,只怕沒什麽勝算。

不過用符咒拖延一段時間,還是能做到的。

很快,追蹤二人的人馬便趕了上來。

眾人眼中,容穆和孟千秋並肩坐在一塊大石下,前者好整以暇地叼著根草莖,後者則雙目緊閉,看不出是睡著了,還是有什麽別的情況。

“赫連兄,鐘離賢弟,別來無恙啊。”

即使為首二人蒙著面,他還是第一時間道破了對方的真實身份。

赫連翼和鐘離淵對視一眼,不由得楞住。

雖然他們都是質子,但是在紫瑜城中和容穆的接觸並不算多,更何況他們二人都盡力掩藏了形貌,他是怎麽一眼認出的

“我知道你們為了什麽而來,但就像當初告訴你們的那樣,我不會做為害東陸的事。”

容穆摘下唇邊草莖,撐身站起。

約莫一年多以前,赫連翼和鐘離淵等人便暗中找他商量,稱雲驚瀾得位不正,攝政王和太後爭權奪利,東陸國力衰弱,正是一雪前恥,衛國覆仇的好時機。

但容穆當初並沒有支持他們的計劃。

遑論東陸內部紛亂與否,他國政治自己本不該幹涉,更何況百年來東陸不僅貫徹著質子制度,也確實遵守和平協定,並未對西瀧進犯分毫,甚至多年來一直堅持互惠互利,友好通商。

此刻趁著東陸內部混亂下手,無疑有不仁不義,忘恩負義之嫌,甚至可能對自己的國家造成不可預估的負面影響。

他比誰都更清楚,眼下西瀧的情況絕對禁不起戰亂的消磨。

“容穆啊容穆,該說你是眼界太狹窄,還是不夠勇武決斷”

赫連翼冷笑, “你有沒有想過,如今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東陸皇帝被截,太後受俘,攝政王也毫無反抗之力,覆滅整個東陸,簡直易如反掌。”

“但東陸有縱橫大陸的強大騎兵,以伏虓將軍柳明川為首,你們但凡有所動作,軍中必然擁護聖上,屆時被大量軍士包圍,你們又如何可能與他們抗衡”

容穆有意引誘他們多說,故意做出一副不肯置信的模樣。

果不出他所料,赫連翼還沒開口,鐘離淵已經有些按捺不住:

“你知道什麽那位早已在軍中做好了布置,關於攝政王,太後和皇上的流言早已甚囂塵上,比起荒淫無道的草包帝王,來位正統,手腕強力的繼承者才會真正得到他們的擁護。”

“可東陸當朝除了雲驚瀾,還有誰能承繼皇位餘下的皇子要麽尚且年幼要麽仍在繈褓,他自己也未有子嗣……”

說到此處,容穆刻意地停頓了一下, “更何況,那位驚才絕艷的前太子,也早已在三年前的宮變中葬身火海了。”

“誰說他死了”

鐘離淵語不驚人死不休, “倘若我說,我能讓他亡者歸來,與雲驚瀾一較高下呢”

“夠了,阿淵,你說得太多了。”

赫連翼眸光一凜,反手握住腰間彎刀,左臂一展,寒鋒出鞘, “既已是將死之人,和他廢話這麽多做什麽。”

不同於鐘離淵,他早便察覺容穆言語間並無疑惑之意,大概率只是在拖延時間。

以他的心思城府,恐怕早就把他們的籌謀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不在自己陣營的聰明人自然是隱患,還是趁早抹殺得幹凈。

“論武功,你絕非我們兄弟的對手,勸你還是趁早交出攝政王,我們還能念及以往情分,留你個全屍。”

對於容穆的實力,赫連翼即使不甚明了,也能大致感受到,對方的氣息,內勁等都和自己有著明顯的差距,對上他們二人絕無勝算。

“既然能活捉攝政王,為什麽到我就大打折扣,變成了一具全屍我今年才25歲不到,還想多活幾年呢。”

容穆伸了個懶腰,微微一笑:

“而且,我可不記得,自己和赫連兄之間,有,任,何,情,分!”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擲地有聲,隨著話音落下,眾人腳下的大地忽然一陣劇烈顫動。

緊接著一連串煙霧從他們腳下竄出,一時間炮火,雷光齊聚而來,讓他們的視野瞬間變得模糊。

“那句東陸話怎麽說來著……哦,想起來了。”

煙霧中,容穆的身形閃現如鬼魅,手中匕首刀光連刺,轉眼間就在眾人身上留下縱橫傷痕。

“反派的話可不能太多啊。”

容穆的刀尖不知淬了什麽藥,劃出傷口,藥勁入體的瞬間便使人渾身僵硬酥麻,連動彈都費勁,更別提躲避了。

不過赫連翼和鐘離淵也並非毫無防備,他們並沒有像其他人那般直接倒下,而是屏息凝神捕捉容穆的蹤跡,見招拆招,和他打的有來有回。

“雖然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有一點我依舊非常好奇,還望赫連兄和鐘離賢弟解答一二。”

容穆斜刺一刀,又藏進煙霧中, “你們究竟是怎麽讓那已故的前太子‘死而覆生’的”

鐘離淵顯然沒把他那句東陸話聽進去,加上接連出擊甚至碰不到容穆一片衣角,心態頓時有些崩盤:

“哼,傳言就必然可信麽雲驚瀾等人說他當年葬身火海,難道不是掩人耳目的一種托詞真正的前太子,早就逃出生天了!”

聽到這裏,容穆並不顯得如何驚訝。

這樣一切便有跡可循,莫名執著於離魂咒的神秘男子,紫瑜城中越發密集的流言,四方軍隊的離心離德,他國質子的蠢蠢欲動……以上樁樁件件,很可能都是那位前太子的手筆。

傳聞他曾和孟千秋關系匪淺,這次不惜暴露身份也要將那個人帶回,難不成是想再續前緣

他心底頓時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快。

符咒形成的煙霧不會遮擋容穆的視線,他回身瞥了孟千秋一眼,發現後者眼睫顫動,眉尖微蹙,似乎即將醒來。

看來是時候采取下一步行動了。

“二位聽我一言,”他忽地笑道,

“既然你們的目的只是帶走攝政王,那我不在阻撓你們,將人完整交出,你們也留我一條生路,這個買賣不虧吧”

突兀的態度轉變,讓赫連翼二人一驚。

他們沒想到容穆這麽快就服了軟,但又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對勁,之前他態度那麽強硬,怎麽可能輕易松口

“西瀧質子,你說的話恐怕不太可信吧”

兩人相視一眼,當然不可能就這麽給容穆機會,當即兵分兩路,一人攻向容穆,另一人則向著孟千秋飛掠過去。

殊不知這正中容穆下懷,他操縱符咒進一步引爆,讓兩人目不能視,隨後迅速後撤到孟千秋身畔,冷笑道:

“看來二位果然不願放我一馬,這些年同為質子,卻沒成想人情更比紙薄,既然如此,我便是身殞,也不會輕易教你們如願!”

說罷他驀地張臂勾住孟千秋頸項,緩緩後退到懸崖邊,一副要拉著他一同跳下懸崖,同歸於盡的態勢。

赫連翼和鐘離淵根本來不及阻止,而也就是在這一剎那,一道烏黑的光束倏然穿過人群,無視迷霧,正中容穆箍著孟千秋的左側肩膀!

剎那間容穆只感覺到肩頭一涼,左臂瞬間脫力,不僅扶不住孟千秋,甚至腳下也不受控制地失去平衡。

他身子倒仰,斷線風箏般朝懸崖下墜落。

也就是在此刻,孟千秋眼睫顫動,悠悠醒了過來。

面前的濃霧裏,隱約能看到幾道不懷好意的身影,但更讓他驚恐的,是身邊那個人正一腳踏空,墜入深淵。

“容穆!!!!!”

他伸手去拉,那人飄起的衣擺卻滑不留手,根本抓握不住。

烈風呼嘯,將匹練般的金發吹得四散紛飛,他能看清容穆嘴唇開合,似乎想對他說些什麽,聲音卻被狂風撕裂,什麽也聽不見。

只有那雙深潭般幽邃碧綠的眼眸溫柔如舊。

孟千秋眼睜睜看著容穆被翻卷的雲海吞沒,再也支持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這麽高的懸崖,就算容穆武功再高,他大概……大概也沒辦法全身而退。

身上好像還殘留著那人的溫度,他怔怔地回憶,好像在自己剛醒來時,容穆正將自己緊緊護在懷中。

而轉眼間他就被擊落墜崖,生死不知。

眼前一片朦朧,孟千秋眨眨眼,淚水撲簌簌落了下來。

他甚至沒來得及和容穆解開誤會,甚至沒機會告訴他,自己已經不再怪他,怨恨他了。

可現在說什麽都太遲了。

胸口仿佛刀斫般疼痛,劇烈的痛楚混雜著迷惘,悲傷,遺憾和絕望,幾乎要耗盡他全身的力氣,讓他連呼吸都不能夠。

方才他從高處墜落,已經受了震傷,此刻又悲痛至極,忍不住喉頭腥甜, “哇”地嘔出一口血來。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籠罩在近處的煙霧逐漸散去,那些將容穆擊落懸崖的人,此刻正一步步向他靠近。

孟千秋細眉蹙起,又是一口鮮血嗆出。

他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站起,纖瘦的身子在風中宛如一葉小舟般無所憑依,轉眼間便會被席卷吞沒。

“孟千秋,你最好別輕舉妄動!”

見他一步步朝崖邊靠近,赫連翼心道不妙,急忙出聲喝止。

但這時孟千秋什麽都聽不見,心跳激越,渾身的血液都叫囂著沖向腦海,淚水雖然止不住地滑落,他心底卻沒有半分恐懼。

他張開雙臂,身子前傾,任由自己向無邊的黑暗墜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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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穆:如果我告訴你,其實我墜崖並不是因為保護你,而是假裝反派拉你一同墊背結果被人捷足先登……不對好像還是為了保護你哦

千秋:……

久等了小天使們,這段終於寫順了!!!我後面要快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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