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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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滿室寂靜,如一潭死水。

顧重山慢慢的發覺出不對,問: “怎麽了你不舒服嗎”

“回,答,我。”

方輕的面色是一種詭異的寧靜,如果不是說話時嘴唇在動,外人可能會誤解這是一座蠟像。

“是夏滿,”顧重山說。

他給出答案,是在談公事,夏滿是公司藝人,也是他多年朋友,於公於私,這個電話打的沒問題。

他皺起眉頭: “方輕,你還好嗎你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

——怎麽能一樣

當初那個被千萬人艷羨,捧在手心的自己,和如今這浸死於黑暗的人,要怎麽一樣

可是, “先變的不是我,”方輕說, “是你。”

是他開始徹夜宿在辦公室,是他開始不計成本的不停重映夏滿的電影,對死人著迷,對活人冷漠。

他們一片狼藉的婚約,爛掉的根源不在他這裏。

“我”顧重山有些困惑,他想他不該和醉鬼聊天。

他上前去,想摸摸方輕的額頭。

啪——

被一把拍開。

方輕的胸口劇烈起伏,面色漲紅,呼吸急促的像被栓緊喉嚨的動物。

他幾次想要說話,又被自己強行壓制回去。

顧重山不敢靠近他,表情越發困惑和陌生。

方輕害怕那眼神,用力閉了閉眼,朝後藏進暗處。

“你——”

“我喝醉了,”分明是年輕的男聲,卻帶著一種機械的將行就木的氣息, “今天就這樣吧。”

已是很深很深的夜,繁華都市卻未休眠,年輕男女還在夜生活中,街上的網約車擠的滿滿當當的,隨手一約就是一百多號。

穿著皮褲的胖子從會所出來,急的滿頭大汗,死活打不到車。他一跺腳,隨手抓了一個要上車的陌生人,塞了一把鈔票給人家,搶到了這輛車。

十幾分鐘的路程,他花了快半個小時。

下了車,隔著馬路,便看見了相貌出色,卻形容難看的年輕人,坐在馬路邊的臺階上,兀自出著神。

朱豐火急火燎,狂奔過去, “對不起對不起,這路上太堵了,小方少,您久等了。”

方輕如游魂野鬼一般,幽幽的看了他一眼。

朱豐很是害怕: “您,您這晚上找我,有什麽急事是,是和顧總吵了架嗎”

方輕的眼神一下子變得非常可怕。

朱豐立刻扇自己嘴巴子: “看我這嘴。呸!”

方輕冷冷的: “我有病半夜來看你扇巴掌。”

朱豐賠罪: “是是是,我不對——”

“你去,讓夏滿再也不要出現。”

“……”

“啊”

“你讓他聲名狼藉,毀於一旦,再也不會出現在任何媒體上,不會被公眾提起,他不會再踏足演藝圈,不會再踏足A市的土地,他要和公司斷絕一切關系,和顧重山再無私交。”

“如果你能做到,這家公司日後就是你的。”

“如果你做不到,現在就收拾東西滾出A市。”

年輕的聲音在黑夜之中回響,如惡魔的低語。

這讓朱豐怔楞了許久。

過後,他心中湧起了一種濃濃的野心和企圖欲。

那很像多年前,他聽說遠方表弟在大城市創立公司後,只身前來投奔時的心情。

他知道那公司還什麽都不是,他知道那座大城市的樓房他高不可攀,但他想要去——

“您說的是真的”

“是。”

朱豐定定的說: “我一定做到。”

***

“夏滿夏滿”

“……”

“嗯”夏滿回過神來, “怎麽了”

對手戲演員無奈: “該你了呀,你怎麽了”

夏滿拍了拍自己腦袋,他說了對不起,習慣性向所有人鞠躬道歉, “重新來,不好意思,這次不會再開小差了。”

排演時間並不緊張,進度條拉的很快,大家不計較,善意的笑了笑。

重來了一遍,沒有出岔子。

導演拍手叫好,讓大家都好好休息一下。

夏滿下臺,拿著自己的水杯在飲水機旁裝水喝。

這時作家走過來,用杯子碰了碰他的: “你還好吧看起來有些亂糟糟的樣子。”

“是嗎不好意思,是哪些部分,我改正。”

“不是說戲啦,”作家道, “是說你自己。”

“我……我確實有些煩惱的事。”

作家拉他,去了小劇場後的茶桌上。

夏滿被她這鄭重的架勢弄得不好意思, “沒什麽大事啦,是我國內的公司那邊,說要在這邊給我找一下助理,配齊一個團隊。我不知道怎麽辦。”

作家一眼看出他糾結之處,大喜: “你是不想要這個公司了”

夏滿: “我沒有說。”

作家: “哈哈哈哈騙我,就是!”

她高興的道: “我正要和你說,李維斯那老家夥馬上就從南極回來了,你要見他嗎,去簽他的工作室吧!和我做同事!以後就留在這裏了怎麽樣!”

夏滿: “……”

不知道該先驚訝李維斯消失去南極,還是該驚訝做同事這事。

那工作室裏,豈不是滿屋子活體專業課本。

作家道: “你根本不需要猶豫,你在這家公司明明呆的不愉快,你上次說,你們在職業認知和規劃上有分歧。這件事情是致命的,你們的關系必須要割裂。”

“就算你的老板現在主動示好,但你依然不想要不是嗎這甚至成了你的煩惱。”

“就像是小時候嘴饞的糖果和餅幹,在你長大後,明明有能力和自由來獲得了,卻不再想要了。”

夏滿啞然。

怎麽說呢,不愧是名編劇。

洞察人心的能力,說服能力,都是一流。

他只能點頭,承認: “是這樣,你說的對。”

“那麽,你猶豫什麽呢”作家問他。

夏滿低頭盯著地板看。

他想起一些事情:

“很多年前,我在一所著名火爐城市裏拍戲,古裝戲,也是唐朝背景,天氣很熱,我演是的配角,我們沒有錢,租不起帶空調的房車,我一整天都要在綠棚裏拍攝和等待,那兒有四十多度,我的頭套裏全是汗。”

“晚上回去了,在房間裏,我睡不著,和經紀人說。”

“我經紀人租在半小時路程外的民房裏,他夜裏打摩的來找我,他扒開我的頭發,發現裏面長了虱子,於是他給我抓了半夜的虱子。”

“第二天他把身上,卡裏所有的錢都取了出來,想辦法買了很多土特產,禮物去疏通工作人員,於是之後我等戲的時候,就可以去旁邊隔間和他們一起吹風扇。”

“的確很感人。那麽,你的經紀人現在去哪兒了”作家說, “我記得看過你的新聞,上個夏天你中暑暈倒了,你的經紀人為什麽沒有保護好你。”

這問話簡直就是誅心。

過了很久,夏滿才說: “我就是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作家忽然明白什麽。

安靜片刻後。

她道了一聲抱歉。

夏滿摸摸鼻子。

作家說: “可是,那是過期的糖果了,只有傻瓜才會被過期食品收買,你現在已經嘗到了更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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