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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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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兄弟

李凝照不等李凝貞跟自己辯解,直接解下自己丹朱如血的披風給她披上。卻想著要不要殺了李凝昳身邊這群近衛,他們或許看了她衣衫破開的景色。

他臉色沈肅如寒天,劇變的突然。李凝貞倒是心懼難言了,只等著戰事結束再言說其他。

兵敗如山倒,李凝照與韓懷晰二人無論是單兵作戰,還是指揮軍隊,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況且李凝昳有所顧忌,打的旗號不是奪嫡。他沒有唐太宗玄武之變的決斷力,未起事前便給自己留了餘地。註定成事不足。這是他文人儒客作風存在的弊端,骨子裏始終沒有刀尖舔血的武將破釜沈舟。

滿眼望去,金甲戰士像成群結隊襲略來的蝗蟲,很快的將黑甲蠶食鯨吞。刀劍鏗鏘聲起起落落,終化為一眾黑甲放下屠刀立地成仁。

“聖旨到!”棕紅衣袍的太監高舉一卷黃絹,滿目兵戈交擊過的狼藉,而後沈了沈氣道:“皇上明旨!命三皇子羈押反叛之首於含元大殿!”

李凝照掀了掀眼瞼,眸中情愫難明。李凝貞憂心頓起,不知李凝昳是否會鬧開自己的身份。

含元殿。

殿上端正坐著晉皇,他稽首之上鎏金騰龍盤桓,順著龍身的蜿蜒方向,可見殿中朱紅擎天柱林立。

似火如焰的丹朱倒映在潔亮的大理石地面,像雨水洗刷過的流血漂櫓,沖淡的血色落在人目中也格外攝人心魄。何況,上座著的還是一位一怒可伏屍百萬的天子。

李凝昀、李凝照、李凝曄三個兄弟按順序列在殿中,李凝昳被禁軍統領親自押解。

李凝貞雖在場,卻是跟著霍瞬隱身偏殿。從前李凝貞跟李家是一家人,如今身份尷尬,人家家事怎好當面聽聞。

霍瞬倒是有幾分冷笑的意思,如今皇帝的名聲他也聽過。仁義之帝,心慈存愛。卻笑天下人愚昧,自古今來,登上帝位的皇帝若不殺別人,就得被別人殺。哪個手上是幹凈的?更罔論心慈存愛了。

想當年唐太宗雷霆萬鈞,玄武門之變,一舉登天,縱然是千古帝王,功過不混淆,也是一雙殺手泡在血池的劊子手。帝王基業之下都是森森白骨,可若真換成心慈手軟之輩,個個都像唐敬宗,還不都得死在宦官手裏,何談禦制官宦。

晉皇一直以來都是個胸中有天壑,海納百川的帝王君父形象。也正因此,才能使得先帝那群心毒腕鐵的舊臣甘心輔佐,才不至於霍門覆滅之後,武將心生不滿而風雨交興。

新君仁慈,能容人,大家自然都相安無事。而且,新君一改前朝風氣。雖立了儲君,卻也不寒次子們的心。雖戰事不繁,卻從不疏忽懈怠武將。一碗水端平的姿態,是前無古人的。

新朝近二十年來,一派和氣。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君臣無嫌隙。以致於晉皇這操心李凝貞的年歲裏,都不曾想過老二居然真的敢兵戎相見,更想不到自己的後宮居然真對自己下手。

他怒火攻心,卻也倍感淒涼。做兒子時,他親眼目睹兄弟因為不平的待遇而懷恨在心,也親眼目睹母後因寵妃而冷落清秋。縱然他心有所屬,可從未苛待子嗣妻妾。於六宮即便是一碗水未端平,也未見誰的本分失衡。

在晉皇看來,後宮偏頗與否不重要。重要的是兒子們出息,宮妃們便可母憑子貴。他當初扶持惠妃,就是告訴後妃們,你們的兒子若是成才,才是你們的出路。至於帝王的真心寵愛,他心裏明白,給不了。

可如今形勢愈演愈烈,個個都把他當成又癡又聾的家翁了!用藥是真的用藥,宮變是真的宮變,竟一個比一個能犯上作亂。

“嘭——”龍頭案震動,隱隱約約可見浮光裏蕩動傾灑的塵埃顆粒。

帝王終究是帝王,一怒便不流血漂櫓,也要有人為此被怒火蛻層皮。

“即日起廢定寧王為庶人,遷驪山秦陵守陵思過,無詔永不得出。”

“另——”

竟還有?!

李凝昳臉色慘白如紙,脊梁骨涼意愈發深重,從心底發出的恐酥纏繞著脊骨。

“廢中宮皇後,太子暫禁東宮思過。”

李凝昀像是突然之間被人夯了一棍子,暈頭轉向之餘望向父皇,道:“父皇,兒臣不明白!父皇在母後宮中突發意外,母後亦是不知情的無辜者,迄今為止,各處痕跡顯示,母後並非歹人,父皇為何要廢母後?”他是太子,他的母親必須得是皇後。他思忖,難不成父皇想廢了他?

晉皇依舊是英明神武的樣子,只是不覆樣子和顏悅色,態度生硬了不少,語氣含沈有怒:“朕廢她,是因為你!朕記得你當年封為太子,人在弘文館聽太師教誨,是個愛護幼弟,敬重君父的儲君。你看看如今的你!與弟弟相爭不下不說,耳根子軟聽皇後指派,越發不成器了!竟連伏殺幼弟的事都手到擒來,朕將來莫不是要有個紂王桀帝的繼承人!”

李凝昀竟無可辯解,他一素奉母後命行事,博了母後心,卻失了父皇意。

李凝昳本不敢為自己喊冤,但聽見父皇廢他為庶人,居然也沒動搖太子,他滿心憤懣。登時掙紮著雙臂,昂首望向上座的君父,雙目赤紅發燙,竟有濃烈穿透血肉的厲光。他張口問:“父皇!兒臣為您著想,為的是清君側!您不問兒臣因果,便廢兒臣為庶人。皇後毒害您,太子更是把持著朝政架空您,您竟能容太子,卻不能容兒臣!還有五弟,不——應該說是五妹,您能縱容一個女人做皇子,攝朝政,竟榮寵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這些年,您置兒臣您的親子與何地!”

一語驚人,李凝昀與李凝曄雙雙看向李凝昳,個個賽著比誰是牛眼。

“二哥!你說什麽?”李凝曄一早就有所察覺了,只是聽到李凝昳公然說出口,十分震驚之餘,更迫不及待的確認此言真偽。

李凝昳諷刺一笑,使得晉皇和李凝照這兩個知情人略感不適,“父皇,您知道嗎,您的三子跟老五不清不楚嗎?”

他話裏藏話,讓李凝昀和李凝曄這兩人又是一怔,臉色如黑雲壓城般肅蕭壓抑。倒不是他們想的太齷齪,而是李凝昳話說的太險惡。這話的意思不亞於在說他們父皇養了個女人在膝前,卻被李凝照撬了墻角。

晉皇怒不可遏,當即抓起案上瓷實的擱筆砸了出去,正擦著李凝昳右耳,生生刮扯一抹刺目鮮艷。擡著團龍錦衣包裹著的一臂,指著李凝昳,只能罵出一句:“混賬東西!”

李凝照也了然其中意思,列身如松似竹,略過一幾個兄弟,向父皇道:“兒臣不日即要娶她!”

晉皇還未應話,便聽見兩道反對之聲,“兒臣/我不同意!”

循聲望去,竟是李凝曄在叫反。再來就是從偏殿中現身的霍瞬。

霍瞬也不管皇帝什麽神情,二人數十年前就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了,“草民霍瞬參見皇上!今日我霍瞬願交付出全部身家,向皇上求一恩典,放我父女二人離京,此生不覆上京!”

李凝貞原以為她父親帶著她上京,是願意放任她跟李凝照的事,卻不想是來做個決斷的。

“霍瞬,你這是什麽意思!”晉皇好歹也養育李凝貞這些年,父女之情只怕比霍瞬少不到哪裏去,況且他當年心上人被霍瞬搶了,難不成自己兒子鐘意的人也要被霍瞬帶走?

霍瞬一眼掃過李家子弟的情態,李凝照眉宇間已然戾氣蓄發,李凝曄緊縮著眉,李凝昀沈著臉,李凝昳倒是神態譏諷嘲弄,頗有覆刻當年阿蘅丟失的模樣。越是如此,他越是恨意滔天。縱他們男兒手眼通天,卻還不及深閨女子手段陰狠絕辣。

他直視皇帝李赫,目光灼烈逼人,質問:“今上身為太子時便保不住阿蘅,若不是若非東宮婦與人勾結,如何能逼得阿蘅被當做玩物爭搶。如今,皇上身為帝君,管不住兒子們爭鬥,倘使將來在重蹈覆轍,您以為如何?”

李凝貞做了這麽多年的男人,若嫁入皇家,即便只是個王爺,將來後院也要數十夫人,如何能應對這些。

李凝照沈吟些許,看向霍瞬道:“霍將軍,本殿願此生無別腹之子。”

李凝曄方萌生的別樣心思,在聽了李凝照的話,煙消雲散。他不禁急切的看向李凝照,口不擇言:“三皇兄,我們乃是天家之子,莫說三妻四妾,即便妻妾成群又當如何。三皇兄何必說這虛妄之言。”

霍瞬不由得冷笑,龍性本亂,果真如此。李凝貞啞然,縱使她父皇情深到白養別人的孩子,卻也三宮六院。李凝照…。。將來也必然如李凝曄一般無二吧。想到宸妃昔年以色侍人,她不由得摸摸鼻尖,哪怕對方是李凝照,她也極難接收自己跟一群花容月貌的女人爭奪李凝照。

這甚至無法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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