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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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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邢一苒拿出匕首,看向家仆,只見家仆往後退了兩步,滿臉驚恐。

“你的家夥呢?”

家仆的驚恐瞬間夾雜緊張,並極速疊加恐懼與懷疑。沈確看家仆的表情,瞬間便猜到了他在想些什麽,“阿苒,冷眼便好。”

邢一苒聽了,立刻模仿起沈確素日毫無表情的模樣,而家仆原本害怕地看著“沈確”,見“沈確”臉上出現了熟悉的表情,那種壓迫與無視,讓他重新獲得了安全感,也讓他慢慢冷靜了下來。

看來少主君並沒有被此處的孤魂野鬼上身。

邢一苒見人恢覆了正常,又問了一遍他帶的木棍在何處,“少、少主君是想……”家仆看了眼黑黢黢的墓地口,意思不言而喻。

邢一苒:“我們是去緝兇,不是去下墓。”

見家仆聽了,腿又開始打擺,邢一苒只好耐心解釋,“此墓的主人並未真正死去,她將我刺傷後逃跑,說不定就躲在下面。”

若是可以,邢一苒想自己下去,但她如今用著沈確負傷的身體,萬一再遇事情,興許試試就逝世,所以為了她與沈確的安危,這個家仆非帶不可。

“少主君在此處等候,我、我這就將家夥拿來。”

邢一苒:“他靠得住嗎?”

沈確也隨邢一苒的視線,看著踉蹌跑向屋邸的家仆,想起這個家仆一直在府中做花匠,頓時也有些懷疑起來,“仲虎薦來的人選,應是靠得住……罷?”

“郎君!”

沈確剛說完,邢一苒就聽見了仲虎的聲音,仲虎上山的速度極快,並且又是背著黃府醫的藥箱就跑了過來。

“郎君有無大礙?身體可有不適?”

邢一苒擺了擺手,示意他去看墳包前的方形黑洞,“於楚回可能在下面。”

仲虎當即就做出了一個阻攔的動作,“郎君我去罷,你好生呆在上面。”

“你一人能行?”

仲虎握拳,用力錘了錘自己的胸口,“郎君信我。”

沈確也在一旁表態,仲虎武藝高強,素日一人對三也不在話下。

得到了邢一苒同意,仲虎立即取下掛著的藥箱,他說黃府醫稍慢幾步,又叮囑了“沈確”之後要黃府醫再探探脈。

等仲虎下了墓地,邢一苒便與沈確閑聊,“你與仲虎看起來不似一般的主仆。”

“仲虎是父親配給我的侍衛,他來府上時年紀太小不懂尊卑,偷著空帶我爬樹捉鳥,”想到這,沈確輕笑一聲,“害我受了不少訓斥訓斥,幼時我將仲虎當玩伴,如今也未將他當侍從。”

邢一苒:“看來我演技不錯,沒讓他發現我不是本人。”

沈確:“我發現了。”

邢一苒想起了她穿成仲虎時,沈確看她透徹的眼神,“你是怎麽發現的?”

“你的襆頭和衣服,仲虎穿衣向來是左衽,但你那日卻穿成了右衽……還有阿苒在思考時,喜歡將手抵在下巴,這些異常與習慣,讓我確認你不是本人,但同時,也讓我迷糊。”

邢一苒笑了起來,“是不是覺得莫名其妙?”

聽見邢一苒笑,沈確也跟著笑了起來,“是,我見了仲虎,再見徐府別院的春桃時,覺得似曾相識,再接著便是張府的八哥,的確迷茫困頓了好一陣子。”

邢一苒:“你不好奇嗎?”

“好奇阿苒為何會這樣?”

“是。”

沈確回答的話果斷幹脆,“不好奇。”

邢一苒有些吃驚,“為何?”

“知道的話,阿苒便會離開了吧?”

“那些話本裏的神女妖仙,無不是被凡人聽去了秘密,然後受到責罰,不得不離開……”沈確輕撚指尖,想起邢一苒之前與他說過的話,她很急,她沒有時間如他這般等待,再聯系如今情形,沈確便猜到了大致原因。

附身與查案,多半都與她一直沈睡的身體有關。

但他又怎會不好奇?

他對邢一苒所有的一切都好奇,只是他不能問,不能說,也不能讓邢一苒告訴他答案,只為了能夠多留她一會。

沈確感受著胸腔裏悸動,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我不希望阿苒受到責罰,也……不希望阿苒離開。”

這近乎表白的話讓邢一苒楞了神,她的面皮迅速發燙,不知是自己,還是沈確這副身軀。她胡亂地用手給自己扇風,想要讓臉上的溫度降下來。

“你……你這人說就說,不好意思什麽……”

“抱……抱歉……”沈確按著自己虛空的身體,按著那處劇烈跳動的心,以為真是自己反應過大,這才帶著真實身體臉紅起來。

雖然有些害羞,但沈確不是一個會猶豫的人,他知道這次不說,也許就再也沒機會將心意親口告訴邢一苒了,“阿苒……”

邢一苒揉了揉耳朵,覺得這個稱呼實在親昵,竟讓她的耳朵也開始隱隱發燙,但揉了之後她才意識到,這是沈確在腦海中與她對話,而非站在她的身邊。

“阿苒將案件解決後,便會離開了,對嗎?”

邢一苒沈默,她對自己的未來也不甚清楚,而沈確看邢一苒無言,竟將這種沈默當作了默認。

“我心悅你。”

“什……什麽?”

“我心悅你,”沈確語氣珍重,雖然看不見邢一苒的表情,他還是認真地看著邢一苒的視野,再說了一遍,“阿苒,我心悅你,從很早開始,或許早到連我自己都沒有發覺。”

沈確很輕地笑了一聲,語氣裏是不加掩飾的溫柔與寵溺,“若是按你不同的身份來看,我怕是已心悅你六次了。”

邢一苒聽完,心臟怦怦地亂跳,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若說對沈確沒有好感,那肯定是她在自己騙自己,但她不想讓自己的喜悅表現得太明顯,故意說:“郎君這話,怕是對許多小娘子說過了吧。”

“未曾,我只對阿苒你說過。”

“那徐娘子呢?在徐娘子失蹤之後,郎君就沒遇上喜歡的小娘子?”

“未曾,我本就對兒女之事不甚興趣,也以為自己會一直如此,直至,遇見了你……”怕邢一苒不相信,沈確還忙補了一句,“不信的話,阿苒可去問仲虎,他是我的貼身侍衛,我的事他最是清楚。”

邢一苒眼睛彎了起來,快要掩蓋不住自己的歡喜,“誰要去問他,我才不好奇。”

“我不敢奢望阿苒能因我留下,但我仍想試一試。”

“我……”邢一苒摸上了胸腔,她好似能感受到沈確的緊張,也好似能感受到自己現下的無措,她很想直接拒絕,亦或是立即答應,但還是她抿了抿唇,緩緩出聲,“容我考慮一下。”

不是回絕,便有希望,沈確終於笑了出來,笑容宛若初生朝陽,柔和而燦爛。

“少主君,家夥拿來了。”家仆拿著兩條長棍跑了過來,邢一苒接過武器,就見家仆盯著那個黑洞洞的入口,咽了咽口水,他準備身體力行,先一步進入。

邢一苒攔下了對方,“仲虎已然進去了,我們在此處等待便好。”

家仆聽了,明顯松了一口氣,而邢一苒看向地道口,眼裏浮上一絲沈思,“郎君,仲虎是不是去得有些久了?”

沈確眉宇微微折了折,“是有些久了,他往日不會這般慢,怕是遇到了什麽。”

“下去。”

家仆瞪大了眼睛看向“沈確”,“少主君方才不是還要奴在這等?”

沈確:“阿苒,下去可能會有危險。”

邢一苒走向墓口,“幹等著也不是辦法,若發生了連仲虎武力都無法控制的情況,那更應該及早解決。”

入口很小,等家仆反應過來,想要走到“沈確”身前護衛時,“沈確”已經下墓了。

邢一苒拿出沈確身上的火折子照亮,這個墓道與徐府別院假山下,另外挖鑿的隧道十分相似,邢一苒走了一會,便聽見了仲虎的喊聲,“你答應過我只要照做,就不會引燃火桶,於楚回你這鼠輩,竟然出爾反爾!”

“仲虎啊仲虎,你還是如以往那般拙笨。”

邢一苒吹滅了火折子,扶著墓壁,加快腳步。

“我若不這般說,你怎能照做?且說有沈確陪你下黃泉,我也算全了你們的主仆情分。”

邢一苒走近,登時便看見了一個狹小的墓室,仲虎被束縛住手腳,身上還綁著一堆竹炮,而仲虎的另一邊是徐華瑛,她也被綁住了手腳,臉上掛著淚痕,但神情呆滯。於楚回身邊還有許多竹炮,多到無從下腳。

邢一苒回頭看了看家仆,與其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握緊木棍,準備從後偷襲。

仲虎自然是見到了邢一苒,他極快地轉移了視線,並開始嘗試辱罵於楚回,想要將於楚回的註意力全數吸引到自己身上,好給邢一苒提供偷襲的機會。

一切都十分順利,直到徐華瑛無意識地回頭。

她看見了“沈確”,她的眼神逐漸明亮了起來,她有些幹涸的嘴無聲地喊了一句。

“十七郎。”

邢一苒自是看見了,但她現在並不能理會徐華瑛,只加快步伐靠近於楚回。

徐華瑛看著“沈確”,立即往“沈確”的方向挪動,身下的竹炮被她踢開,宛若多米諾骨牌一般撞擊,發出了細碎而清脆的聲響。

於楚回聽見聲音,倏然回頭,與邢一苒四目相對。

他獰笑一下,揪住了仲虎身前的麻繩,將人提近了一些,又扶住一旁的防風油燈,這才慢慢看向邢一苒,“沈確,來了?”

邢一苒舉起木棍,“於楚回,你這是在幹什麽?”

於楚回看著繼續往“沈確”方向蠕動的徐華瑛,眼中隱有怒氣,“瑛兒你可真壞啊,不斷在我與沈確之間搖擺,今天我必須要懲罰你……”

邢一苒往徐華瑛那靠了幾步,試圖擋住於楚回看向徐華瑛的視線,“你到底想幹什麽?”

於楚回果然將焦點轉向了“沈確”,“我想幹什麽?”他拿油燈的手故意晃了一下,“沒看見這些竹筒嗎?這些都是火藥,我想做的,自然是炸死你們!”

邢一苒聽言,將木棍稍稍放了放,“你別激動,你躲進來也不是為了拿火藥自殺,我們有話好好說。”

於楚回咧了咧嘴,眼裏全是恨意,“這些本是我送給戲猴人的禮物,沒想到你們卻闖進來阻止,”他看向手中的仲虎,又看向“沈確”與身後的家仆,最後定定看向了“沈確”腳邊的徐華瑛,“所以,我現在改變主意了,我與瑛兒兩人上路太過孤寂,與你們一起,也算是生死有伴。”

於楚回拿燈燭的手越來越歪。

仲虎:“郎君小心,他制作的火藥能將整個墳包炸塌,屆時我們就算不被炸死,也會被活活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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