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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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朱老板開了個玩笑,也不管車裏兩人什麽表情,自顧自地呵呵樂了起來。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又賊兮兮問秦越: “你家老爺子後來沒有再催你相親嗎”

車廂沒開燈,從何皎皎的角度,副駕的秦越半邊側臉被黑暗吞沒。

只聽他說: “我的事兒,他們管不了。”

“也是,”朱老板佩服道, “哎,這人就是這樣,何況你現在硬氣了,他們更不敢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你身上了。”

秦越擡手捏了捏眉心,低低“嗯”一聲。

大學城的住處很近,何皎皎抱著背包,率先下了車。

朱老板頭快伸到秦越胸口,隔著副駕窗戶,笑容殷勤道: “再見啊小何,等會到家了給你哥來個短信說一聲啊。”

何皎皎擠出了一絲笑,視線不著痕跡看向副駕。

秦越正似笑非笑看過來。

何皎皎努力克制表情,指了指身後樓道,聲音平淡: “不用了,這不就已經到家了麽我走了,你們註意安全,再見。”說完,馬尾辮一甩,扭頭就走了。

秦越盯著她倔強的背景,低低哂笑,一旁朱老板已經打轉方向盤,也在感慨: “這年輕漂亮的姑娘吶,連發小脾氣都透著可愛。”

可愛

秦越想起飯桌上何皎皎氣到連“出了亂子是小狗”的話都說出來了,又是忍俊一笑。

確實可愛。

逗何皎皎好像還挺有意思的,他心道。

兩人繼續上路,朱老板將車開到秦越小區門口。

別墅區門禁嚴格,朱老板的車不被識別。想開進去還要專門登記,秦越便道: “老朱,不麻煩了,就送到這兒吧,我正好走走,散散酒氣。”

朱老板也不同他膩歪,道了再見,直接打道回府了。

夜色如墨,星點寥落,空氣裏是冷而幹燥的味道。

秦越沿著路邊,一邊慢悠悠走著,一邊思緒紛飛——

一會兒想到今日館裏的喜事兒,他眉梢微揚,心中確實高興。

朱老板說得不錯,老爺子那邊估計也已經收到了風聲,這兩日也不再打電話來雞蛋裏挑骨頭,罵他過年不回老宅,不拜親爹。

一會兒想到自己久久畫不出的作品,秦越心中又是一陣煩躁。

孟海這家夥,也太高產了些……這家夥屬生產隊的驢嗎,創作欲是真的令人羨慕……反觀自己,生意忙其實也只是借口之一。快一年沒有創作什麽正兒八經的作品了,秦越苦笑,都不好意思講自己會畫畫。

秦越仰頭,呼出一口白氣,腳步一拐,遠遠看到了自家房子的一角。思緒跟著轉,便又想到朱老板叫何皎皎給自己發短信報平安。

秦越不由掏出手機,果然,一條短信也沒有。

這丫頭可愛歸可愛,倔也真的是倔。

就這點酒能出什麽事兒

秦越邁上大門前的臺階,心道,這都到家了還能出什麽……

他正心中腹誹,忽然腳下一崴,手上的手機“啪嘰”一聲,直接摔在了院子石板上。屏幕在眼皮子底下,即刻裂了個粉碎。

秦越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已經踉蹌兩步,與此同時,腳踝一陣錐心的痛立刻傳遍全身。幸虧他眼疾手快,一手撐住鐵門,總算穩住了身子。

當下第一感覺——腳踝痛死了……不會是骨折了吧……

“出了亂子,你是小狗。”

何皎皎氣沖沖的這句,猛然跳進他的腦海。

秦越痛到吸了一口冷氣,滿腦子不可思議,他喃喃道: “這丫頭嘴巴這麽靈光的嗎……”

*

宿醉的結果就是頭痛欲裂。第二日上班,除了何皎皎,基本每個人都是一臉黑眼圈。

陳嘉一上午打了八個哈欠,同何皎皎哭訴,一臉的悔不當初: “胃裏燒得慌,半夜吃雪糕才舒服點,結果今天一早就來大姨媽,要命啊!下次再聚餐,打死也不能喝酒了!”

何皎皎捂嘴偷笑,又好奇秦越昨晚喝了那麽多,也不知道難受不難受。

不過她也無從知曉答案,因為今天秦越沒來館裏。

身為老板,秦越不論遲到早退,也無人敢問。何況有時候見客戶,談生意,參加活動,他也常在外面跑。

起初,何皎皎沒有在意。

這樣過了三天,眼見著孟海工作室的展覽都要結束了,秦越人還是沒有來上班。何皎皎心中泛起嘀咕,想跟秦越打電話問,又不知道用什麽借口。

冷戰呢,先低頭,多沒面子。

何皎皎咬著牙,又忍了一天。

第四天下班,何皎皎在四樓打卡,恰好碰到了馬迪。對方左手拎著一堆文件,右手攥著汽車鑰匙,一副急著要出門的樣子。

“馬哥,耽誤你幾分鐘,可以嗎”何皎皎將人攔下。

馬迪一見何皎皎,笑得有些不自然: “可以啊,你問。”

何皎皎左右看看,將人拽到一旁,好奇問: “秦越這幾天去哪兒出差了啊怎麽又沒帶你你不是他助理嗎”

馬迪吞吞吐吐: “啊,老板沒出差……”

沒出差那人怎麽不來上班

何皎皎皺眉: “他被家裏抓去相親了”

馬迪笑: “怎麽可能他就是……”猶豫再三,想到老板在家孤獨的身影,他終於吐露出口, “老板在家門口崴了腳,這幾天都在家休養。”

何皎皎瞬間楞在原地。

“什麽時候”

馬迪撓撓頭: “就是咱們聚會那天,我不是喝大了嘛,也不知道老板那晚上是怎麽回去的……我問他,他只說在家門口的臺階崴到了。”

何皎皎忙問: “嚴重嗎”

馬迪說: “腳踝輕微骨裂……”話沒說完,就見何皎皎眼眶瞬間紅了。

這可把馬迪嚇一跳,忙安慰道: “不嚴重。不嚴重,都沒打石膏……這不是老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嘛,醫生讓在家休養段時間,說是很快就好了。”

何皎皎壓住心裏的焦急和躁悶,問: “馬哥,你是不是要去他家”

馬迪點點頭: “我每天這個時候給老板送文件,有些東西需要他簽字的。”

何皎皎立刻道: “我也去!”

*

秦越獨自在家悶了四天。

這麽些年,除了創作欲爆棚時候需要閉關創作,他很少有這麽漫長的時間在家休息。特別腳不能走的這幾天,秦越可算是切實體會到了殘疾人士生活上的不便。

這一切都要拜……算了,誰也賴不著,只能怪自己點兒背。

秦越看了看手機,四天了,除了工作電話,竟然沒一個人聯系他。

其他人也就算了,何皎皎這丫頭竟然也一聲不吭

秦越已經忘了自己先把人惹毛了。他歪頭躺在沙發上,傷腳擱在一旁矮凳。電視機裏新聞正在滾動播出,他無心在意任何消息,手指停在電話簿的何皎皎名字上,點了點,又點了點,最後還是收了起來。

將手機甩到一邊,秦越意識到自己心情不大美,總覺得心頭有股雲霧堵著,叫他看不清自己的內心。

大門外門鈴響了兩聲,隨後“咣當”一聲,鐵門被打開。

秦越躺著沒動。這個時間點,應該是馬迪又來送文件了。

果然,下一刻,客廳門被推開,馬迪的聲音響起: “老板,我們來了。”

秦越“嗯”一聲,聲音懶洋洋地: “好,進來吧。”

說完,又覺得哪裏不對。

我們

他一怔,餘光瞥見對面電視機反光的屏幕裏,馬迪身後跟著一道瘦瘦的少女身影,背包,紮馬尾。

秦越直勾勾盯著那道熟稔的身影,目不轉睛瞧著對方跟著馬迪轉到自己面前。

不是何皎皎,又會是誰。

馬迪將手裏的文件袋擱在茶幾上,退開兩步,笑著解釋道: “老板,我下班碰到何皎皎了,她聽說了你的情況,就跟我一起來了。”

秦越白他一眼。

明明說好了不用跟任何人講起的。馬迪倒好,將人領過來也不知道提前打聲招呼。

秦越悶咳一聲,這才去看一旁不吭聲的人。誰知定睛一瞧,他立刻被何皎皎淚眼汪汪的委屈模樣給嚇了一跳。

這一跳動靜是真不小,心頭的霧瞬間給震得一幹二凈。

秦越慢慢坐起身,他覺得驚訝,更覺得想笑。一時沒忍住,他也確實笑了出來,難得當著馬迪的面揶揄何皎皎: “怎麽了看見我出事了,開心到都哭了”

何皎皎一進屋就看見秦越這幅病容,心裏難免勾起上一世與他生死相隔的記憶。本來正拼命壓抑淚水,誰知這人還有心拿自己開玩笑。

何皎皎把頭扭到一邊,吸了吸鼻子,氣悶道: “我沒哭。”

秦越輕笑,愉悅感十足,問: “何皎皎,你怎麽來了”

何皎皎冷哼一聲: “我來看小狗。”

馬迪不明真相,左右打量,不解至極: “老板家沒有小狗吧誒,老板,是沒有的吧”

秦越: “……”

*

馬迪很有眼色,沒聊兩句就說自己要趕回家給小侄女過生日。何皎皎說一會兒自己打車走,他便什麽也不問,笑瞇瞇走了。

偌大的房間,瞬間只剩秦越和何皎皎。

電視機裏主持人還在字正腔圓地念稿,秦越幹脆將電視機關閉。

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秦越盯著何皎皎,這才問: “下班就過來了”

何皎皎不想搭理他,但又不舍得不搭理他,最後還是瞥過來一眼,點了點頭。

“那留我這兒吃飯吧。”秦越取過一旁的拐杖,扶著自己的傷腿,慢慢站了起來,餘光見何皎皎似乎欲言又止,他立刻嘆口氣,轉過身,朝餐廳走去, “一個人吃飯太無聊了,這幾天都吃不下幾口。”

何皎皎頓了頓,終是把話咽了回去。

秦越慢吞吞走了幾步,回眸見何皎皎站著不動,只呆呆看自己走路。對方小眉毛皺著,眼裏全是擔心。

被她註視,秦越覺得身心都舒暢了,連帶著傷腳都輕松了起來。

他歪歪頭,笑了起來: “你不餓”

何皎皎怨怨看他一眼,撅嘴跟了過去,嘟囔道: “餓的……那咱們吃什麽啊”

秦越轉過頭,繼續慢悠悠拄拐走在前面。

大概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自己嘴角上揚得厲害: “過來嘗嘗我煲的雞湯,跟你的手藝比,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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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皎皎: “我來看小狗。”

秦越: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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