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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飛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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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飛羽2

按照約定時間,我來到冰點咖啡語茶門口。

我停住腳步,擡頭看這家咖啡廳的門楣。深褐色的木匾上,雕刻出“冰點咖啡語茶”字樣,旁邊做舊的石墩上,擺放一盆蒼勁的盆景。往裏看去,我不敢確定那個獨自坐著的女人是不是姚飛羽,而我此刻忐忑極了,我甚至感到緊張害怕——雖然我極力壓抑這種情緒,可是心跳的速度並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我整理了一下衣角,做了兩次深呼吸,然後緊緊握住手機,朝裏面走去。

在我進門的那一刻,獨坐的女人就一直緊盯著我,眼睛裏像有無數利劍,這種赤裸裸的仇恨讓我覺得毛骨悚然,不覺打了個寒噤。姚飛羽——我在心裏默念這個名字,毫不猶疑的朝她而去。

我在她對面坐下,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我盡量克制著,不讓自己表現出膽怯。

“知道我是誰嗎?”她的聲音冰冷徹骨,再配上凜冽的眼神,我似乎變成了企鵝,站在冰雪一片的南極。

“姚飛羽。”

她冷笑了一下,“對,我是姚飛羽,孫浩明交往了六年的女朋友——不過拜你所賜,過氣了。”

我說不出話,對於這個事實,我沒辦法為自己辯解——雖然當我知道姚飛羽這個人的存在時,我和浩明已經在一起快一年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也是受害者,但是無論如何,我是他們倆以外的第三個人,所以我的底氣沒來由的低了很多。

“要訂婚了是吧?”

我點點頭。

“踩著別人的屍體進禮堂就不怕做惡夢?”

我像被人粗暴的抓住腮幫,灌進許多冰塊,寒氣從體內滲出。

我意識到這樣下去將本末倒置,我會從原告變成被告,於是挺直了腰板,直直的看著她質問:“在我的瑜伽課上制造事件,借此逼我離開工作了兩年的健身房,是你在背後主使的吧?”

她嘴角略揚了一下,露出不削的表情。

怒火開始在我身體裏燃燒,“故意P掉其他人,只留下我和宋琦的那些照片也是你發給浩明的吧?”

她斜睨了我一眼,像極了不耐煩的觀眾,“是,是我,連五大新貴的評選也是我一手策劃的,目的就是要把孫浩明和你推上風口浪尖,讓你站得越高,到時候摔得就越重越慘!”她冷笑了一下,像得勝的鬥雞高高揚著下巴,那些陰謀在她嘴裏更像是一種炫耀,“花也是我送的,我太了解孫浩明了,之前你和宋琦的那些照片,就已經讓孫浩明對宋琦心存芥蒂,當他誤以為花是宋琦送的後,鐵定和你鬧翻。”她挑釁的看著我,我只覺得血液一陣一陣往上湧,手指慢慢合攏成拳。“我趁熱打鐵,馬上給你和宋琦發了匿名短信,然後安排狗仔在金鳳酒店蹲守,你和宋琦的私情隔天就被《城市在線》獨家報道出來。對,我和《城市在線》是同謀,我負責制造新聞,他們負責抹黑報道,大家各取所需,互利互惠。只是沒想到你背後有高人指點,竟然敢起訴《城市在線》,哼,幸虧我早有準備,把你大伯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抖給《城市在線》,你果然就撤訴了。這一來,就更說不清了。所有的人都認為你是劈腿的爛女人,縱然你比竇娥還冤,也沒有人會聽你申辯一句。娛樂媒體真是不負眾望,大家的想象力比我還豐富,關於你的負面報道比虱子還多,你是想翻身都難啊!退一萬步,假若孫浩明冷靜下來,查明了真相,可是虛偽、世俗的孫太太又怎會容你繼續留在孫浩明身邊?”“你……”我已經無法冷靜的聽下去,面前這個女人親手毀了我幹凈、快樂的人生,我一下子跌進了骯臟的泥潭,承受不該屬於我的痛苦、屈辱。

她突然情緒激揚,眼睛裏的冰塊裂開,“只是沒想到,孫浩明的這一場車禍,卻讓你扳回一局。”

她把我的人生當成什麽?她的棋局嗎?這段不堪回首的經歷幾乎毀了我,她憑什麽在我人生裏搗亂?

“你這個狠毒的女人,你做這一切就是為了讓我和浩明分開嗎?把我們分開,你又能得到什麽?跟浩明覆合嗎?呵呵,這樣的你只會讓浩明覺得可怕、厭惡。”

“我從來都沒想過要跟孫浩明覆合,我只是不想看著你們惡心的在一起,你們是踩著我的屍體走到一起的。為了挽留孫浩明,我甚至自殺過,我所經歷過的痛苦難道就是應該的?”

我震驚的看著她,關於自殺這一說,我從沒聽浩明說起過。

“還有我肚子裏不到三個月的寶寶,也是因為你們而失去的。我以後也許都不會有生育。”她的樣子變得很暗淡,讓人突然有種想憐惜的感覺。姚飛羽流產的事我聽浩明說過,那是她和浩明在一次爭執中,她突然發瘋的咬浩明的胳膊,浩明用力一推,她撞上桌角流產了。

我低下頭去,那種叫哀傷的情緒慢慢在我們之間流淌,作為女人,我甚至忘了此行的目的,深深的同情起她來。她的眼神只有短暫的柔和,旋即又聚滿了仇恨的力量,那咄咄的目光像冰刀向我劈來,我不覺怯了下去。

“我不會讓你們在一起的。”她咬著牙說。

我吸了口氣,“這個世界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相愛,也有人分手,愛情中的分分合合是多麽正常的事,能夠走到一起必然很好,若彼此不適合,也許分手對大家來說是一種解脫,何必要糾結於過去的戀情,重新開始不是更好嗎?”

“你少在這兒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和孫浩明從大三就開始戀愛,已經到談婚論嫁的階段,卻被你橫插一腳,為了你,孫浩明鐵了心要跟我分手,六年多的感情他說斷就斷,無論我怎麽哭怎麽鬧怎麽求他,他都不看我一眼。這種痛你試過嗎?”

我躲開她的直視,別過臉去看旁邊那桌的一對男女,他們安靜的輕聲交談,面前一壺水果茶被白燭炙烤著,水面微微翻騰,煮出白色霧氣。

“不要以為有了孫家的支持就可以高枕無憂了,游戲還沒有結束,接下來會更精彩,我會讓你們筋疲力盡,因為耗盡感情而慘淡分手,請不要懷疑我的能力和手段!”我轉過臉來看她,她對著我陰沈的笑著,我立馬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放手吧,這樣下去大家都痛苦,你拆散了我們,你又會開心到哪裏去?如果你還愛浩明,或者曾經真心的愛過浩明,就應該希望他開心快樂,不是嗎?”

“住口,你有什麽資格教訓我!”她震怒了,眼睛裏的火焰幾乎要把我燃盡。

“我只是不希望你執迷不悟,你放過我們,也就等於放過自己。去過自己的生活,去尋找屬於自己的幸福不好嗎?”

“我會去過自己的生活的,前提是先親手毀了你們!”她惡狠狠的說。

我輕嘆了一下,垂下眼瞼看手指在桌上劃圈,好半天才擡起頭對她說:“一定要這樣嗎?”她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一定要這樣!”我拿起桌上的手機按了一下,然後在她面前晃了晃,“都錄下來了,我希望你能夠適時收手,如果你一意孤行,我也只能求助於司法部門了。”

她的臉唰的白了,眼睛裏有幾秒鐘的空白,然後突然發出猙獰的光朝我撲來,奮力搶我手上的手機。我沒想到她會失去理智,會在公眾場合做出這樣出格的舉動,我的臉被她長長的指甲劃出幾道血口子,我死命抓住手機不放,她力氣很大,居然把我撲倒在地上。旁邊那桌的男女一搖身變成記者,拿著照相機往我們身上死拍,也不說來幫下忙。

姚飛羽騎在我身上扇我耳光,我就是不放手,我被她扇得眼冒金星。

突然身上一輕,姚飛羽飛了出去,一雙有力的手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我暈暈乎乎的沒站穩,被他一把箍在懷裏,還沒等我搞清狀況,他就沖姚飛羽吼道:“你瘋了嗎,你想幹什麽?”

浩明,是浩明!我燦爛一笑,嘴角卻撕裂般疼痛,我用手摸了一下,媽的,居然出血了。

姚飛羽從地上爬起來,看到我被浩明摟在懷裏,整個人都綠了,她像野獸一樣撲過來對我又打又抓,我的頭發被她扯掉了幾縷,浩明擒住她的雙臂,她依然張牙舞爪,浩明用力一甩手,她跌出好幾步,勉強站穩。

“你鬧夠了沒有,為什麽不給自己留點餘地,一定要鬧成這種局面?”浩明憤怒的聲音很有力量。

姚飛羽頭發蓬亂,聲嘶力竭的喊:“你為什麽總是要護著這個女人,她有什麽好?我們在一起六年多了,難道這六年的感情還抵不過跟這個女人在一起的一年時間?當初你為了這個女人要跟我分手,我那樣求你、挽留你,你執意的要分開,害我們不到三個月的寶寶也沒了,難道這個女人對你這麽重要?”

“你還不明白嗎?愛情不是說誰先到誰時間長就應該跟誰在一起,我和你的感情早就亮了紅燈,只是拖拖拉拉的沒有解決,有沒有珊珊我們都會分手,你為什麽不肯面對現實?”

人慢慢聚攏來,把我們三個圍在中間,其中不少是拿著照相機的記者,閃光燈此起彼伏。

姚飛羽的胸口不斷起伏著,臉色因為仇恨、憤怒而鐵青,她咬著牙根說:“不要以為錄了音我就會害怕,我不會放過你們的,你們休想在一起,除非我死!”說完理了下頭發,拿起椅子上的包包,撥開人群離去。

寒冷沿著腳底往上蔓延,我緊緊依偎在浩明胸口。記者嘰嘰喳喳的發問,相機爭相恐後的捕捉鏡頭——明天又得要上頭條了。

是的,又是頭條。不過這次居然是一腔正氣的報道——我被平反了,他們幫我洗凈所有的汙點,把我描述得閃閃發光,而姚飛羽成了拿著毒蘋果的巫婆,一片討伐之聲。

我在這形勢一片大好的輿論中,卻怎麽也開心不起來,腦子裏總是浮現出姚飛羽惡毒的面孔,她咬著牙說:“我不會放過你們的,你們休想在一起,除非我死!”

姚飛羽拿一把尖刀插入我的胸口,鮮血噴出一道美麗的弧線,她把我推下山崖,我驚叫著往下跌落,卻被一雙大手有力的托住,我倒在他懷裏,掙紮著看他一眼,居然是陳明鐸,我吃力的發出聲音:“是你……”然後斷氣死去。

我猛的醒來,外面漆黑一片,我打開燈披衣半臥,用手背揩去額頭的冷汗。多少次了,被噩夢驚醒。每次都被姚飛羽用不同的方法殺死,而今晚死前見的最後一個人竟然是陳明鐸。我笑了一下,這也太無厘頭了吧。

陳明鐸,你還好嗎?在我答應跟你交往的當天,卻留下小紙條不告而別,這樣的出爾反爾算不算傷害?那天在病房恍惚看到你從窗前閃過,是我看花了眼還是你真的來過?你從此是不會再出現了吧,又怎會再出現呢?

我起身去拿了筆記本電腦,放在膝上開機,然後從床頭櫃裏拿出U盤插上。鼠標雙擊打開文件夾,一張一張點開來看,那是在吟風島時,陳明鐸帶我去海邊拍的照片——蔚藍的海,白色的裙,我的笑容自然而純凈。當眼前出現被陳明鐸設置成電腦桌面的那張照片時,我再也無法往下翻去,眼睛凝固在那裏,慢慢模糊出一片水汽。

我把頭發向後攏起,閉眼調整了一下情緒,然後“嘭”的合上電腦。

這一夜,又是註定要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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