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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版頭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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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咖啡廳裏,我的對面坐著陳明鐸和那個送花的夥計。我盯著這個送花人的臉,眼睛裏幾乎可以噴出火。他喝水的手在顫抖,不難看出他內心的局促不安。

“你跟我說實話,讓你送花的是誰。”我冰冷的問。

“是個姓方的先生。”

我一拳捶在桌子上,是的,我太激動了,上次就是因為他這麽說,才造成我和浩明現在這個局面。

小夥子看了我一眼,馬上低下頭。

我正準備開口說話,陳明鐸用眼神示意我,於是我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陳明鐸抽出一根煙放在嘴裏,拿出打火機點燃,緩緩噴出煙霧,他把煙盒遞給小夥子,“來一根吧。”不等他回答,就替他抽出一根,小夥子戰戰兢兢的接過,點燃後深深的吸上一口。

“小劉老家在哪兒啊?”陳明鐸貌似不經意的問。

“我是Z市新河鎮人。”

“出來多久了?”

“快兩年了。”

“家裏有兄弟姐妹嗎?”

“有個白癡弟弟,爸爸去年就不在了,媽媽身體不好。”說到這裏,他聲音有點抖,用力吸了口煙,卻嗆得咳嗽起來。陳明鐸在他背上輕輕拍著。

我沒想到這個小劉居然有著這樣的身世,有點悲憫起來。

“難怪,像你這個年紀應該在學校上學才對。”浩民不動聲色的掏出錢包,拿出一疊紅紅的鈔票,數了大概十張的樣子,然後塞給他。

小劉驚愕的看著這些錢,浩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拿著,給你媽媽看病。”然後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他,“這是我的名片,有什麽困難可以直接找我。”小劉雙手接過,看著上面鉛印的字,他不太敢相信的看著陳明鐸。

“我們現在有個事情需要你幫忙。”陳明鐸不失時機的說。

小劉吸完最後一口煙,把它摁滅在煙灰缸裏,然後說:“讓我給巖小姐送花的是個女的,她塞給我兩百塊錢,說如果巖小姐問,就說是帥帥高高穿西裝的男士送的,如果七天後在巖小姐家裏的先生問,就說是姓宋的先生送的。”

如果心裏有一座閣樓的話,那麽它此時一定被震得搖搖欲墜,不斷的往下漏著灰塵瓦礫。我能夠猜到這樣的陰謀,可是沒有想到會計劃得如此精密細致!

小劉走後,我還在那些陰影裏無法自救,看看窗外,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主觀意識作祟,那一片天灰暗灰暗的。陳明鐸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然後對著我的臉左看右看,還故意皺著眉,做出撚須的樣子,他學著相士的腔調說:“這位小姐滿面愁雲,印堂黯淡,看來有劫難。不過幸而碰到老夫,老夫給你獻上一計,包你雲淡風輕啊!”看他怪模怪樣,我忍不住噗的一聲笑出來。

他繼續裝腔作勢,拿出他的名片低下頭,雙手奉上,慢條斯理的說:“請小姐把這名片收下,不要告知他人,每晚睡前對著名片說三次‘我愛你’,連續數月,包你逢兇化吉,大吉大利。”

我忍不住大笑起來。陳明鐸用手撐著下巴看著我,“笑了?”眼前這樣的他,讓我想起N年前他在我課桌對面撐著下巴問我:“笑了?”我的笑容慢慢淡開去了,眼神一時間有點恍惚,但很警覺的馬上低下頭用小勺在杯中攪動。

“對了,你是怎麽找到這家花店的?”

“首先,連續8天每天上午9點以前就能把花送到,這家花店一定在你家附近。”我點點頭,果然,從欣欣花店到我家走路只需要十五分鐘。“其次,這8天每天都是送的粉玫瑰,粉玫瑰畢竟不是常見的花種,有很多花店只是偶爾有售,那麽範圍就又縮小了,只需要鎖定那些長期有粉玫瑰的花店就行。”

我眼睛一亮,對呀,不過,我怎麽沒想到呢。我雙手抱拳,對陳明鐸說:“果然高見,在下佩服!”

他嘴角彎成上玄月。

我低著頭,手指在杯體上來回摩挲,像下定了決心一樣,突然擡起頭看著他,說出了心中那句煎熬了很久的話,“其實,你不用這麽幫我的。”

笑容在他臉上凝結,他燃起一根煙,眼神虛無縹緲,“如果說我是情不自禁你會怎麽想?”他噴出一口煙霧,繼續說:“就當是同學之間的無私幫助吧,不用想太多。”我低下頭去,陳明鐸反而笑了,又露出那種輕松戲謔的神情,“快點喝吧,我還要去約會呢,遲到了又得費一番口舌了。”我連忙一口喝完杯中剩餘的果汁。

有了這個結果,我可以去跟浩民說清楚了,我決定親自去找他,當面把這一切說清楚。今晚還有課,看樣子是要等到明天了。

可我是該喜還是憂呢?花果然不是宋琦的送的,卻是一個女人,這個結果不是更讓人恐懼憂心?這個女人是姚飛羽嗎?如果是姚飛羽,目的是再明顯不過了。我打開龍頭,把冷水拍到臉上,冰冷的水刺激著我的神經,腦子裏已經紛亂如麻了,不如不想,一切明天再說。

早上一開機,就有無數條短信擠進來,是地球要爆炸了嗎,這麽熱鬧。光宋琦的就有四五條,還有燕子那妞兒的,木槿那個花癡的,就連我媽媽也發了條短信來湊熱鬧。我皺著眉,今天我生日嗎?我搖搖頭,顯然不是。

我一條一條翻出來看,內容大概一致,直看得我毛骨悚然、驚心動魄、翻江倒海。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抱著頭,怎麽都不相信連這樣的謊言都編得出來。我仰著頭,閉上眼睛,讓自己迅速鎮定下來,然後跑到樓下買剛出版的《城市在線》。

連賣報紙的老頭都用異樣的目光打量我,我低下頭,飛快的跑,總覺得路邊的人都在對我指指點點,唾沫星子像潮水一樣朝我湧來,我快要被淹沒、被窒息了。出了電梯,我跑進公寓,用力關上門,然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

我展開雜志,封面驚心動魄的寫著幾個血紅大字,“豪門媳婦酒店私會創業青年”,還赫然印著我和宋琦在酒店的照片,我幾近暈厥,顫抖著找到那個版面,一口氣看完,然後瘋狂的把它撕碎,這是惡意中傷,扭曲事實——我沒有跟宋琦開房!天知道是真的沒有,有短信可以作證,我們是去領取健康跑禮盒的!卑劣的狗仔斷章取義的分別拍下我和宋琦進1101房時的照片,無恥的寫下這段文字:五大新貴之一孫浩明準女友巖珊,昨日下午兩點左右小心謹慎的來到某酒店,直接進入酒店的某一個房間。十分鐘後,一個又高又帥的男性青年也進入同一間房,隨後房門緊閉……

整整一個版面的文字和照片,把我和宋琦寫得如此不堪,我變成用情不專、偷雞摸狗、無恥下流的女人。我還準備今天去找浩民的,可是眼下這種情形我要怎樣面對。我順著門慢慢往下滑,像滑入一個深淵,我坐在冰冷的地上,環抱著雙腿,此刻我腦子裏空洞得可怕。

手機不停在響,我不敢去接,要怎樣面對和解釋我還沒有想清楚,於是索性關機,並且把所有的門窗關嚴,拉上厚厚的窗簾,在這樣一個人為制造的黑暗裏,我靜靜的坐著想……

對了,燕子他們肯定會來找我,我得要逃出去。我穿了厚厚的大衣,帶著帽子,在臨出門前,我又跑去找了個口罩戴上。

整個身體只有眼睛露在外面,我像流浪兒一樣游蕩……

我漫無目的穿街走巷,直到夜幕降臨時,我坐在臺階上,背面是高聳入雲的大廈,我雙手托著下巴,看人來人往,看車水馬龍。

如果能變成一座雕塑也好啊,就跟這兩邊的石獅子一樣,經年不變的用一個姿勢看日出日落,月虧月盈。而我此刻只能看眼前經過的人的臉,看他們不同的姿態和表情,看他們在人生的舞臺上,辛苦的扮演著自己的主角,別人的配角。

附近音像店整天在放歌,這會兒是黃小琥的《沒那麽簡單》。她的聲音飽滿而厚重,像歷經滄桑的人跟你說她的領悟,我靜靜的聽……

“……感覺快樂就忙東忙西,感覺累了就放空自己,別人說的話隨便聽一聽,自己作決定,不想擁有太多情緒,一杯紅酒配電影,在周末晚上關上手機,舒服窩在沙發裏……”

這是怎樣的灑脫和超越啊!而我只會逃避,逃到這冰冷的臺階上,我擡頭看看月亮,覺得特別的淒清,我突然想到,月亮就是月亮,它沒有表情,當你覺得它淒清時,其實淒清的是你自己。

夜是這麽的涼,我抱緊了瑟瑟發抖的身體,慢慢站起來。腿已經麻了,我試著小走了幾步,像瘸子一樣一瘸一拐的。回去吧,我帶著沈重的心情,沿著街道慢慢往回走。

感覺走了很久很久,遠遠的終於可以看到那棟大廈,饑餓和寒冷折磨著我,我一步一挨的向它靠近。總算到樓下了,我看到陳明鐸靠在車身上抽煙,腳底下是一堆煙頭。我馬上向墻壁躲去。可是能躲多久呢,他見不到我是一定不會走的。我往自己身上看了看,穿著厚重大衣,帶著帽子口罩,誰還會認得我呢,於是悄悄的走向門洞。

他果然沒有認出我,我順利的進了電梯。

電梯開開停停,進進出出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我低著頭,直到屏幕上的數字變成11時,逃似的跑出來。我飛快的把門打開,進門後重重關上,卻不敢開燈,摸著黑坐到沙發上。我撿起地上的手機,悄悄的開機,又是無數的短信。我一條都懶得去看,只是在通訊錄裏找到浩民的名字,我顫抖著雙手,不知道是不是要按下去。

手機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最終,我艱難的撥出那個號碼,把它放到耳邊,聽裏面的“嘟嘟”聲是那麽遙遠而漫長,我緊緊抓住衣角,心跳聲在這黑暗裏極其沈重。

電話接通了,我激動的問“浩民,是你嗎?”沈默,可怕的沈默。“浩民你說話呀!”

“我在聽。”那邊的聲音很沈悶,我卻百感交集鼻子發酸,“浩民,報紙上,報紙上是瞎寫的,我們沒有……”我已經無法控制情緒,幾近於哽咽。

“我現在不想談這個問題,我們還是冷靜一段時間吧。”

電話被掛斷了。

手機從手上掉下來,我整個人重重的垮在地上,眼淚無聲的流淌。

四周一片漆黑,而我的現實生活也正被黑暗大口的吞噬,我覺得孤獨無依,只有緊緊蜷縮自己,抱緊了雙臂。

手機的鈴聲劃破了寂靜,我在角落裏被驚得渾身一抖,我不想接,它卻倔強的響個不停。我順著光亮的地方爬去,把它握到手掌,屏幕上一閃一閃的是家裏的座機電話,我連忙按鍵接聽。

“珊珊,我是媽媽,我和你爸爸輪流打了一天的電話,一直打不通,快擔心死了,孩子啊,你沒事吧。”

聽到媽媽的聲音,我又心酸的想哭,可我深深吸了口氣,故意提高聲調,用清脆的聲音說:“沒事,我能有什麽事呀,別瞎擔心了,我的手機老是自動關機,我自己都不知道。”

“哦,我跟你爸爸都怕你出事。”

“我好著呢,倒是你們倆,天冷了要多穿點,別凍感冒了。”

“珊珊,你爸爸有話跟你說。”我哦了一聲。

“珊珊,身體還好吧,最近有沒有胃疼啊?要照顧好自己,別讓爸爸媽媽擔心。你一個人在外地生活也不容易,碰到麻煩和挫折也在所難免,重要的是要有個好心態,這個世界上的事,你要在意他,那他就興風作浪,攪得你不得安生,如果你壓根就不當回事,那就完全不會影響到你。生活中碰到個坎兒,就跨過去,碰到條河,就游過去,水要是太深,就造個橋再過去,一定要向前看。如果太辛苦,就回來,爸爸媽媽隨時歡迎你。”

我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我盡量讓聲音變得正常,用最少的字數說:“知道了。”

“知道就好,記住爸爸的話。晚上不要熬夜啊,早點休息。”

“嗯,再見。”

掛斷電話的那一秒鐘,眼淚像奔騰的洪水,我把頭埋在膝蓋上失聲痛哭。我哭著哭著,胃就開始痙攣了,一整天粒米未進,滴水未沾,它開始抗議了,用最狠毒的方式。

我關了手機,捂住胃部,摸索著開燈,去抽屜裏找到胃藥,就著冷開水服下去。我得要吃東西了,可廚房是空的,冰箱裏唯一的面包已經長了毛。我揉著胃部,酸水開始往外湧,胃裏像有刀子在剮一樣難受。用手撐著墻,來到落地窗前,掀起簾子的一角往下看,陳明鐸的車居然還在,只是沒看到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車裏。

我去拿了手機再次開機,找到他的號碼打過去。他的聲音帶著點疲憊和驚喜,“你終於開機了,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我很無力的說:“我在家裏,我現在胃很痛,你可不可以去幫我買點吃的,越快越好。”

“胃怎麽會痛?是一天沒吃東西吧,好,你等著,我很快就來。”

小女子頭回試水,碼了這麽多字,您受累看到現在,小女子不勝感激,如果還看得下去的話,不如玉手點一點收藏吧,呵呵,偶在這裏謝謝了您的支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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