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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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業

一覺醒來,看桌上的小鐘,已經11點了。我趿上拖鞋,來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陽光興奮的撲面而來,我始料不及,立即用手擋住眼睛。又是一個大好晴天,我伸了個懶腰。

自從“被休假”後,每天睡到自然醒,除去帶課,我有大把時間可以自由支配,我很享受這種狀態。

手機在床頭一個勁兒的響,我拿起它看了一下,是燕子的號碼,我按下接聽鍵。

“今天起來這麽早呀,說吧,有什麽事?”燕子在那頭嘰裏咕嚕講了一大堆,我聽得傻掉了,“你怎麽想的?”

“還能怎麽想,那就先相處著唄,誰叫是老爸欽定的呢,中午他要約我一起吃飯,你也來吧。”

“你們倆的第一次約會,我去幹嘛。”

“來吧來吧,求你了,就我們兩個人多尷尬呀,都不知道要說什麽。”

在燕子的軟磨硬泡之下,我決定去當電燈泡,順便看看燕子爸的準女婿長什麽樣。

掛掉電話之後,我長長出了口氣,原來昨晚燕子火急火燎去趕的宴會,是她爸爸精心設計的相親宴,燕子到場後才知道。對方是W市某政府高官的兒子,海龜一只,學的是金融,這些條件都符合燕子爸擇婿的標準,更何況如果攀上這門親戚,燕子爸在生意場上就可以放得更開些了,再說兩家大人本來就是世交,一拍即合,於是設下這個宴,雙方家長攜著子女登場了。

比約定時間稍微遲一點,我來到雅芬西餐廳,進門告訴服務員我要找的人後,她領著我來到燕子這一桌。燕子瞪我幾眼,怪我來得太遲,準女婿禮貌的站起來,為我拉開椅子,等我落座後,才彬彬有禮的歸坐。我掃視了他幾眼,是個很幹凈的男人,白色的襯衣,黑色的西服,整個人顯得溫文爾雅,就是略瘦了一點,不過總體印象是不錯的。

燕子開始相互介紹,“這位是我的好朋友,叫巖珊,是健身房的教練;這位是方子奇,剛從國外回來。”認識之後,我們開始點餐。

這個午餐吃得平淡極了,我們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內容不鹹不淡,氣氛不溫不火,我想一杯白開水,都比這個有意思吧。我看出燕子的無聊,在一起上洗手間的時候,我安慰她,“可能是大家不熟,彼此不了解,還沒有找到共同感興趣的事物和話題吧,慢慢會好的。”

買單的時候,我無心的朝臨街的窗子看去,卻意外的看到了一個胖胖的身影,她和旁邊的友人親密交談,還笑得前俯後仰,只是她脖子上的石膏怎麽這麽快就卸掉了呢?而且頻繁靈敏的頭部動作,讓人懷疑她的脖子是不是真的受過傷。

燕子推了我一下,“想什麽呢?”

我用手撫了一下額頭,“沒什麽。”

這件事情就算很委屈也已經過去了,就像翻過去的日歷,沒必要糾結於那些泛黃的日期。

“我們逛街去吧。”燕子說。

“好啊!”

宋琦打電話來告訴我,他準備跟朋友合夥開個舞蹈工作室,叫我沒事過去幫忙,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我非常樂意幫忙,所以每天一睜眼,就起來跟宋琦以及他的合夥人汪學城,滿大街找商鋪、店面以及寫字樓。最終,我們選了一個地段比較好,公交車四通八達的“友誼大廈”,租的是18樓,打通後面積足有400多平,雖然不大,但開個舞蹈工作室是足夠了。

接下來是策劃、宣傳、裝修、招人等等一系列繁瑣的工作,大家都是沒有經驗的年輕人,都是邊摸索邊幹,真的很辛苦。我發動了燕子也來幫忙,所以我們這幫人每天都在一起,常常忙到夜裏一兩點才回家。

浩民說:“你對我怎麽沒有那麽仗義啊,都一個星期沒見到你的人了。”我說:“你想我了就到友誼大廈來找我,順便幫個工。”

起初浩民對我還挺支持,可是到後來,他似乎有情緒了,我意識到是我忽視了他,於是經常抽時間跟他見面。可是有一天晚上12點多,我們終於忙完了,宋琦提議一起去宵夜,正吃著,浩民的電話來了,他問我在幹什麽,我說我正跟宋琦他們宵夜呢,浩民突然不講話,我餵了半天,結果他把電話掛了。我連忙回撥過去,可是語音提示說他已經關機。

第二天我去找他,他從公司出來,帶我到附近的一個咖啡廳裏。這裏裝潢得極有情調,仿古做舊的墻磚,一楨楨老板世界各地旅游回來的照片,還有角落裏各種藤蔓植物,這些都讓人放松和心情愉悅。

我沒有心情去享受這份閑適,我只是急著去了解浩民為什麽會這樣。

浩民把手機遞給我,我不明就裏的看了他一眼,接過手機,屏幕上的圖像讓我吃了一驚,我一張一張往下翻,看完後,我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對浩民說:“不是這樣的。”

浩民靜靜的等著我的解釋。

“給你發照片的人是誰,這是別有用心,我沒有和宋琦單獨相處過。”

我幾乎不敢相信,照片全是我和宋琦比較親密的鏡頭,有時是一起哈哈大笑,有時是他摟著我的肩膀,有時是他的手撫在我頭上,有時是我附耳跟他說話——但從照片上看幾乎是在親他臉頰,總之是能讓人產生無盡聯想,可是這些情節並不是單獨發生的啊,旁邊其他的人呢?難道被p掉了?

“我們是很多人在一起,這些照片都是被人做過手腳的,浩民,你要相信我。”在這些照片面前,我解釋得很艱難,除非看照片的人選擇對我的信任。

“我相信你。”浩民平靜的說,“雖然這些照片不能說明什麽,也許旁邊有許多人但是被P掉了,可是你和他關系很好很密切,這是事實。”

對,這真的是事實,我和宋琦是很好很密切的朋友,我會為他兩肋插刀,相信他也是這樣,可我們就是朋友而已。

“浩民,我和宋琦只是好朋友,可能是我們太熟了……”

“我知道你們是好朋友,可是站在男朋友的立場,我不太希望我的女朋友跟其他異性走得太近,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點點頭,“照片是誰發的?”

浩民說他也不知道,我們沈默著,不知道要說什麽。

最近發生的事有太多讓人費解的地方,如果健身房的事是故意針對的話,那麽這次的照片呢?這兩件事會否有關聯呢?如果有,這個人的目的是什麽?我突然想到姚飛羽,可是馬上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和浩明分手後,她不是去了法國嗎?

而浩明也想到了這一點,他立即去查證,結果姚飛羽一直在法國進修沒有回國。

宋琦那裏我明顯去得少了,一方面是顧及浩民,另一方面不想再被無端的抹黑。至於照片事件,我和浩明緊張了一段時間之後,又慢慢平靜下來,因為實在想不出是誰會這麽無聊,也許只是惡作劇吧。

燕子打電話來說那邊忙得要死,罵我不講胃口在家裏只顧自己舒服。掛斷電話,我立馬換衣服準備出門,可是到了門邊又猶豫了,想了又想,轉輾半天,最終還是背包出去了。

到友誼大廈的時候已經是中午,眼前是一派繁忙的景象。施工正在進行中,我看不到宋琦和汪學城,只見燕子帶著口罩和報紙疊的帽子在刷墻,到處塵土飛揚,還有機器切割木料刺耳的聲音,我捂著嘴,走近燕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問道:“燕子,宋琦他們呢?”

燕子停下來,轉過身面對我,隔著口罩,用含糊不清的聲音說:“他和汪學城去建材市場買材料去了。”

今天我沒有健身房的課,所以也疊了個紙帽子帶著,和燕子一起勞動。餓了就到樓下去買兩份盒飯,吃完接著幹。說實話,給自己幹活都沒這麽賣力過。

大約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宋琦和汪學城就回來了,他們兩個更忙,一會兒安排工人做事,一會兒親自搬建材,一會兒說沒弄好要返工,並且拿著工具跟工人一起做。我已經累得不行了,坐在臨時的板凳上用手捶腰。這會兒電鋸之類的工具正好歇下了,我聽到一陣手機鈴聲,仔細辨別,居然是我的,我連忙找到包包掏出手機,好家夥,7個未接來電,全部都是浩民的。

“你在幹嘛?怎麽不接我電話?”

這時候電鋸又開始了,我連忙跑到電梯附近較安靜的地方,“我,我沒在家,太吵了沒聽到手機鈴聲。”

“晚上我爸媽讓你過去吃飯,你在哪裏,等下我過來接你。”

我皺了下眉,有三秒鐘的停頓,然後說,“我在宋琦這裏幫忙,你來青海路友誼大廈18樓接我吧。”

浩民答應了。

再回來時,他們都停下了在休息,宋琦、汪學城和燕子圍坐在門口的一張小桌邊,燕子大口的喝著奶茶,宋琦和汪學城對噴煙霧。“有點形象好不好,你們這樣兒哪像健身教練啊,一點都不健康!”我說。

宋琦從桌上拿起煙盒對著我,“要不你也來一根?”

我走過去就是一拳,“想死了吧!”

宋琦雙手抱拳,低頭說道:“女俠饒命!”

我們嘻嘻哈哈鬧了一會兒,汪學城喊開工,我們就又投入了工作。

快5點鐘的時候,我估計浩民要到了,擔心他又給我打電話,所以準備去包裏拿手機幹脆裝在口袋裏,我小心翼翼的繞過木條、磚塊和水泥,可是靠墻堆放的木板突然倒了,我慌忙避讓,腳下不穩,結果崴了一下倒地了。燕子連忙跑過來扶起我,把我攙到小桌邊坐下。

宋琦過來蹲在我面前,擡起我受傷的右腳,撩開褲腿,用手輕輕觸碰我的腳踝,“這裏疼嗎?”

我疼得眼淚汪汪的,拼命點頭。

正在這個時候,浩民進來了,他就站在宋琦背後,我完全沒有想到他會在這樣的場景出現,並且滿臉驚愕,我像做錯事的小孩,表情極不自然,“浩民,我的腳……我的腳傷了……”

宋琦放下我的腿,站起來面對他,也許是被浩民犀利的眼神看得有點心虛,宋琦居然也別扭極了,“她……剛才崴到了……我……看傷到了哪裏。”

浩民什麽都沒說,過來架起我就走。燕子連忙把我的包遞過來,浩民用另一只手接過來拿著,我覺得氣氛怪怪的,回頭用嘴型跟大家說拜拜。

浩民一言不發的開車,我幾欲開口,又咽下去了。等到紅燈的時候,我小聲的說:“我的腳崴了,他就是幫我看下哪裏傷了。”

浩民很專心的等紅燈變綠,然後又很專心的繼續開,我的話像風一樣散了。見他這樣,我神情低落的看車窗外的風景。黃昏的城市,有一種魅惑的美,白天那麽枯燥的鋼筋水泥,這個時候借著夕陽那一披暈黃的紗蔓,偽裝得嬌俏可人。浩民終於肯說話了:

“哪只腳崴了?腫了沒有?”

這兩個問句一下子驅走了我心中的霧霭,我的嘴角從下弧線轉成上弧線,“崴的是右腳,不知道腫沒腫,我看一下啊!”我撩起褲腳用手觸摸了一下,呀,腳踝那裏脹得圓圓的,“腫好高呢。”

浩民轉過頭往我右腳處看了一下,略蹙著眉,“怎麽那麽不小心。”

“還說呢,就是怕漏接你電話,急著去包裏拿手機,不小心就崴了唄。”我故意省略了避讓木板這一個環節。我把雙手疊在胸前,無比誇張的說:“所以啊,我對你是一片赤誠之心,此心蒼天可鑒,日月可表啊!”

浩民從鼻子裏嗤出一聲,笑起來,我看他終於笑了,我這一顆心也就落地了。

我很想說:宋琦就是出於友誼看看我的腳傷而已,如果換做是他崴了腳,我也會這麽做的。可是又覺得這樣很多餘,就像指著樹說它是綠色的一樣。

所以我是灰頭土臉,跛著一只腳到浩民家的,伯父伯母見到我這副尊榮以為我出了什麽事,浩民把我扶到沙發上坐下,找出小藥箱給我抹藥,我咬著牙盡量在伯父伯母面前裝堅強。伯母無比擔憂的坐在我旁邊,等擦完了藥,抓著我的手問我是怎麽了,我笑著說:“沒事伯母,一個朋友在裝修舞蹈工作室,我過去幫忙,不小心把腳給崴了。”

伯母說:“裝修是男孩子的事,你一個女孩子跑去幫什麽忙?”

我傻傻的看著她笑。

晚飯後,伯父有事出去了,伯母留我在這裏過夜,我陪她聊了一會兒天之後,就到露臺上看星星。

今晚的月亮有著毛毛的邊,很可愛的樣子,星星寥寥落落的幾顆。深秋的夜晚,倒是有了夜涼如水的味道,我雙手環抱著,抖抖索索的,卻怎麽也不忍離去。

浩民把一件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然後緊緊扶住我的肩。如果世間的事,都像這夜晚一樣明澈,該有多好啊!記得知道浩民劈腿後,決絕的要跟他分手,我說:“我不是瓊瑤阿姨筆下的人物,可以為了愛粉身碎骨、不顧一切,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小人物,想要普普通通、簡簡單單的愛情。”當時說這些的時候,是多麽的武斷和自以為是,愛或不愛,原來不是嘴裏說說那麽簡單。

“外面太涼,進去吧。”浩民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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