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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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諒

連續幾個夜晚,我坐在飄窗上,抱著小珊(我的小熊),思想不受控制的雜亂紛呈,他沒再來找我了,一次都沒有。分手原來是這麽的容易,不再相見而已。可是真的再也不見了,心裏的城池卻垮塌得只剩殘磚碎瓦。腦袋裏反覆出現他說絕不放手時的表情,可是為什麽說了不放,偏偏又放開?手機緊緊握在手中,別問為什麽,我也不願承認是在等一個電話,一個也許再也不會打來的電話。

我瘦了,憔悴了。

這天我依然行屍走肉的在上班,已經晚上9點鐘,都快下班了,這時燕子打電話來,說她在80年代,叫我下了班趕緊過去。我猶豫了一下,說實話,現在的狀態和心情實在不適合去酒吧,可是,心裏堵得慌,就當去發洩一下吧。

這是燕子最近喜歡來的一家酒吧。沒有去湊酒吧街的熱鬧,而是開在了一條小馬路上,路上的行人和車輛並沒有主幹道多,夜晚幽幽的燈照著,樹影婆娑,這樣的氛圍還是很讓人迷醉。與這種調子截然不同的,酒吧門口不斷有潮男潮女進進出出,顯現人氣很旺的樣子,嘈雜自然而生。

我站在門口,看自己今天的衣著打扮實在不合適混酒吧,一身運動的行頭,素著一張臉,和酒吧裏那些紅男綠女實在有點格格不入,但是誰又會去在意呢,而我又是一個失意的人,惹人註目不是此行的目的。

我走進酒吧,找到了燕子他們那桌。

燕子拉著我問:怎麽穿成這樣就來了?我略微笑了一下說:懶得回家換。

燕子癟了下嘴,就繼續和他們玩骰子。

我看了下在座,有幾個是健身房的會員,還有兩個不認識的帥哥就一定是燕子的狐朋友狗友。

我正寂寥著,就有一個面熟的會員坐過來給我倒酒,我只記得他姓劉,我們倆拿起杯子相互示意了一下,然後一口喝完。

酒吧的音樂聲很大,打碟的哥哥很投入,我一直盯著他看,他也微笑著看向我,我舉了下杯,一口而盡,他沖我點點頭。

燕子一直在玩她的,陪著我的就只有這個劉會員,他不時的和我耳語,不斷的在我空掉的杯子裏倒酒,我也嬉臉和他說說笑笑。

燕子突然站起來向一個方向拼命招手,我順著看過去,居然是宋琦。

他也來了。也對,燕子是宋琦最忠實的那批會員,她可以不上我的課,但宋琦的課是一堂都不會缺的。燕子說,宋琦舞也跳得好,課也上得好,最要命的是人還長得那麽帥,簡直就是她的偶像。

骰子不是我的強項,輸得多,喝得就多,其實我根本就不在乎老是輸,如果喝酒一定要有個好理由,那麽現在正是。此刻我又一杯下肚,已經搖頭晃腦現出醉酒的樣子,劉會員說我喝得太多,不要再玩了,我搖著手不同意。

我抓著劉會員又玩了一陣,我已經完全坐不穩了,劉會員過來扶住我的肩,我的頭就順勢倒在他身上。

宋琦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我暈暈乎乎的沖他笑。

“我送你回去。”宋琦過來抓我的胳膊。

我扭動著身體,嘴裏含糊不清的說:“我還沒玩夠呢。”

並不等我同意,宋琦就直接從劉會員那裏把我拖過來,我身體一失去依靠,就往下倒,宋琦一把扶住我的腰,半攙半拖的把我弄出酒吧。燕子追出來,莫名其妙的看著這一狀況,宋琦淡淡的說:“她喝太多了,我送她回去。”

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所幸今天是晚班,不然鐵定曠工。

我呆呆的坐在床上,昨天的記憶慢慢浮上來。我醉酒了,是故意找醉的。宋琦送我回的家。我用手狠狠的敲我的頭,不是想買醉嗎?以為醉了會忘掉那些,誰知道,醒來後更痛。

我匆匆忙忙梳洗了一下,換好衣服,到樓下隨便吃了點東西,就趕去健身房上班。

我打完卡上到二樓,一眼就看到一群女會員圍著宋琦,顯然是中午的那節街舞課剛結束。等到會員們逐漸散了,我就走向他。

“昨天謝謝你。”

宋琦並不直接回答,而是說些比賽啊、課程啊之類的話,讓我懷疑昨天的事情到底有沒有發生,宋琦說他還要趕另一個健身房的課,就風風火火的走了。剩下我在原地發楞。

下午的會員相對上午會多一些,不斷的有會員來鍛煉,也不斷的有會員沐浴後離開。我在器械區巡場,看有沒有需要幫助的會員,偶爾也和熟識的會員聊聊天。表面上,我是忙碌的,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隱隱的在痛。

一直忙到下午快5點的時候,我去更衣室換操服,等下5點半的球操課是我的,我要準備一下。

我拿著碟包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我的腦子裏空空的,心裏卻沈沈的。是後悔了嗎?跟浩民分手。

在離上課還有8分鐘的時候,我走出更衣室,來到操廳。我挑了一個黃色的、氣很足的大球放在操臺上,別上耳麥,調試了一下音響,然後把碟子塞進vcd,音樂響起,我要開始上課了。

底下的會員已經抱了球占滿了操廳,我盡量表現出開心的狀態,帶著大家做熱身運動。

球操課顧名思義就是跟健身球有關的課程。不是藝術體操裏的那種小球,而是可以坐在上面做各種練習的大球。

“大家側面坐在球上,雙手向後扶住球,雙腳慢慢向前滑,背部逐漸向後仰,直到身體完全躺在球上。”我邊講解邊示範,底下的會員小心翼翼的跟著做。

我已經完全仰躺在球上,雙手去找頭下方的地面。這個動作我做了無數百遍,做起來是那麽駕輕就熟,我一方面示範一方面安慰底下的會員不要害怕,慢慢嘗試去做。為了顯示這個動作的安全性,我還仰在球上前後左右滑動了幾下,沒想到:

球嘭的一下炸了,我沒有任何防備的、重重的掉下來,那裏有一處凸起的釘子,我的頭就正朝釘子而去,“啊——”

會員驚呆了,紛紛逃離球。身邊圍滿了關切的會員,她們扶我起來,血從後腦勺流出,會員驚慌極了,我也驚慌極了。

“珊珊!”浩民從人群裏擠進來,看到我的樣子後眼裏充滿了驚恐。他大叫:“快拿棉紗來!”

一個器械教練遞來棉紗,浩民為我按住不斷流血的部分,然後抱起我往樓下跑。

只是外傷而已,進醫院後包紮了一下,拍了片子確定沒有腦震蕩,然後去打了針,開了點藥,就回家了。

浩民堅持要我躺到床上,還在我背後墊了厚厚的被子,以免向後靠時後腦勺挨著床板。他忙著燒水,攤涼了送到嘴邊給我喝,然後遞上幾顆藥丸讓我吃下去。做完這一切之後,他靜靜的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

而我也默默的看著他,那麽熟悉的他,曾經那麽深愛的、現在我依然無法不愛的他,我以為可以瀟灑的離開、沒想到離開之後又那麽懷念的他,這個給過我天堂和地獄的男人,我發現,我仍然那麽依賴他,從來都沒改變過。

浩民像能讀懂我在想什麽一樣,伸出手,在我的臉頰上輕輕摩挲,這種熟悉的愛憐,讓我的心一緊,一行淚不爭氣的流下來,滴在他的手背。

“我和她分手了。”

像一顆炸彈丟過來,把我這片早已亂成一團的領地,炸得更加七零八落,我瞪大了雙眼。

“這段時間我就是在處理這件事,我跟自己說,處理不好就不要來見你,今天中午她終於答應了,所以下午我就來找你,沒想到正碰到你摔下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用哪一種表情。這時候浩民手機響了,他看了一下號碼,按下接聽鍵。

“陳經理,你終於回電話了……”浩民站起來走到窗戶那裏,“……我希望這類事件不要再發生……好,好,但願如此。”

浩民掛斷電話,坐回到我身邊,“是健身房的陳經理打來的?”我問。

浩民對我笑笑,溫和的說:“是啊,你在包紮的時候,我打了很多通電話到健身房找陳經理,要他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女朋友平白受傷,總得有個交代啊!”

“啊?你真是這樣說的?”

浩民壞壞的笑,“是啊,我就是這樣說的。”

“完了完了,陳經理要給我穿小鞋了。”

浩民見我當真了,握著我的手說:“傻丫頭,我怎麽會不為你著想呢,我是以會員的立場來抗議的,你想啊,教練都受傷了,會員更可能受傷,如果一個健身房沒有安全保障,還有會員敢來健身嗎?”

我會意的點點頭。

“陳經理說,這球質量絕對過關,他們也不敢拿會員和員工的安全來開玩笑,是因為前天有一個教練的玻璃水杯在操臺上摔破了,留下了玻璃屑,不仔細看看不到,你的球剛好碾在碎屑上,再加上你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球上,被刺破的球就會突然爆掉。至於操臺上的釘子,的確是他們的疏忽,已經叫人敲下去了。”

“我說呢,上了那麽多堂球操課,從來沒出現過這樣的事故,原來是有玻璃屑啊!”

“那麽,你是原諒我了麽?”浩民突然換了一副表情,深深的看著我。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換弄得很無所適從,要說什麽呢?

“你們,真的,分手了?”我問。

浩民堅定的點點頭,我伸出胳膊,摟住他的脖子,浩民露出好看的笑容,緊緊把我抱在懷裏。

是的,我原諒他了,我怎能不原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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