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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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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紀星澤從電梯口拐彎過來,看到方落和方揚正站在一起,他就主動打了個招呼。

方落聞聲回頭看他,而方揚全顧不上聽她的磨磨唧唧,走過去笑著跟紀星澤說話,只留下方落一個人在原地徘徊。

他倆有說有笑地一起朝病房走,從方落面前經過的時候,她原本想刷一下存在感。

結果。

結果居然拿她當空氣!

方落震驚地扭頭看他倆一前一後地走進了病房,完全忽略了她這麽一個大美女的存在,她不能忍,可又做不了什麽,只得轉身屁顛屁顛地追了上去。

“哎呦,原來落落也過來了啊。”常曉蘭看著一屋子的人,歡喜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還以為你不過來了呢。”

方落: “……”

她瞪了他倆的後背一眼,故意撥開從中間擠過去,搬了把椅子面對著窗戶思考人生。

他們圍在病床前說了一會兒的話,方揚才恍地想起方落,隔著老遠問: “欸,你剛才要跟我說什麽來著”

方落只留了一個背影給他們,圈著兩只胳膊悶聲道: “沒什麽。”

“這孩子。”方揚指著她笑了聲。

然後四個人又繼續閑聊了起來,沒人再管她。

紀星澤坐的位置正好能看見方落的背影,他和他們搭話的時候,總是有意無意地看向她。

看她那纖細的腰肢,紀星澤感覺她這兩天明顯瘦了,隔著衣服都那麽明顯。

常曉蘭說: “星澤,正好你方揚哥也回來了,那等你叔叔過兩天出院,咱們一家人就出去吃個飯吧”

紀星澤把目光收了回來。

方揚點頭, “對,我下午還跟方落說來著呢。”

方落聽見他們終於提到了自己,高高豎起了耳朵,聽他們後續的談話內容。

“這之前我就跟落落說讓她帶星澤回來吃飯,但那時候都說工作忙。”常曉蘭看向紀星澤,說: “星澤,你過兩天有時間嗎”

紀星澤記得那次,那時候他們兩個正在鬧分手,所以他編了個理由。

方落聽見這話後從椅子上轉了回來,恰好碰上紀星澤的視線,他看著她的眼睛說: “有。”

“”方落搞不懂他在想什麽,明明隨便找個理由拒絕就好,幹嘛這麽肯定的說自己有時間。

這戲演得也夠全套的。

方康平也挺高興,身體都變得有勁兒了, “那就行,等我出院,咱們一家人就去聚一聚。”

常曉蘭問: “揚揚,你剛才出去跟趙醫生說話,他說沒說什麽時候能出院啊”

方揚回答: “就這兩天吧,也沒什麽癥狀了,給開點藥,到時候定期回來覆查就行。”

幾人又在病房裏聊了會兒,看時間也不早了,不便再打擾病人的休息,方揚就提議說他把常曉蘭送回家去。

這個決定也正合常曉蘭的心意,而她最後還不忘朝方落他倆擠眼睛,說讓紀星澤把女兒安全送回去。

自己開自己的車,有什麽可送的,方落在心裏嘟囔。

他倆也只好一起不緊不慢地走出住院部的大樓。

方落倒還不忘今天是什麽日子,但她看紀星澤也不像有什麽事情著急,就還是問了句: “你一會兒直接回家嗎”

紀星澤直視著前方的路, “不然呢”

“你幹嘛總這麽跟我說話”她很無語。

紀星澤笑了聲, “我怎麽跟你說話了,不正常嗎”

方落懶得搭理他,把包往肩上背了背,沒好氣地說: “你說吧,愛說什麽說什麽,我不管你了,我先走了……”

說著,她就要邁大步子超過他去,卻還沒走出半米,包的肩帶就被人揪住,她只得一下停住。

方落更氣了,回身甩了他一下, “你幹嘛啊,你們今天就知道揪我,方揚揪我頭發,你又揪我包,你們一個一個的就知道欺負我……”

“我沒有欺負你。”紀星澤表情不再那麽冷淡,眼角下垂帶上了點愧疚, “你這幾天心情不好嗎”

方落斂了斂神色,繼續朝前走, “你就當我生理期心情不穩定吧。”

紀星澤追上去,聲線放低, “對不起,我沒有要惹你生氣,我就是想逗逗你。”

他用這副樣子跟她說話,方落是有火也撒不出來,回了四個字: “不用道歉。”

“你真沒不高興嗎如果我知道你心情會受影響,我就不這樣了。”

“真沒有。”

紀星澤聲音溫和了好多,上趕著問: “那你今天到底要跟我說什麽我今天有什麽事兒啊”

方落頓住腳步,面對他,擡頭: “今天是你生日,你難道不知道嗎”

紀星澤身體僵住,迷惘地和她互視幾秒,直到他掏出手機下滑看到最上方的日期後,才驚覺出今天方落的種種不對勁。

原來她一直都記得,可能她以為今天自己會去過生日,所以才問了那麽多莫名其妙的問題。

見紀星澤低頭一直不出聲,方落疑惑地歪頭看他表情, “你真忘了難道你家人不給你過生日”

“我已經六年不過這個生日了。”

紀星澤的眼睛很像一池湖水,平淡無波了好久,直到剛才那瞬間才有一陣風吹過,也終於泛起了些細小的漣漪。

*

兩人沒有坐電梯去地下停車場,而是散步出了就診大廳,一直走到樓前的大面積綠化空地上,這邊種了很多的喬木和灌木,蜿蜒的石頭涼亭穿梭其中。

環境非常好,這個季節的夜晚也不會太悶熱,溫度適宜。

找了個周邊安靜些的長椅坐下,一旁的路燈光線溫和。方落看了眼他的側臉,說: “那你家人只給你過你真正的生日嗎”

紀星澤嗯了聲,兩條長腿向前敞,手在身前隨意放著, “把我接回去之後,他們就讓我把以前的東西全換了,本來還說讓我改名字。因為你知道星澤這兩個字是我媽給我起的,所以本身在我走丟之前就有一個名字。”

方落點了點下巴, “你當時回來之後,我也還以為你會把名字全換了呢,就是沒想到你只改了個姓,那你為什麽沒換名”

“就是不想換,”紀星澤嘴角的嘲諷一閃而過,他又給她解釋: “因為我覺得如果連名都改了,那豈不意味著我徹底跟過去劃清界限了。”

方落心裏似是被這句話觸動了一下,他說他不想劃清界限,那是不是就意味著這裏的一切對他而言還是有眷戀的。

她順著說: “你父母能同意你用這個名字,那看來還挺替你考慮。”

紀星澤的腦海裏劃過某些當初的場景,他嘲弄地壓了壓過去的記憶, “他們要是真的替我考慮,就不會……”他止住話。

“不會什麽”方落看他。

“沒什麽。”他低頭躲開了她的視線。

方落又執著地問: “那你父母對你好嗎”

紀星澤說了句和這個問題不相幹的話, “反正他們對自己挺好的。”

“啊那是對你好還是不好啊”

紀星澤很短地笑了聲,幫她勾了下被風吹而揚起的頭發,說: “沒你對我好。”

方落先是楞住,之後自己也掖了下頭發,知道他在開玩笑,就也打趣地笑著說: “你別逗我了,我怎麽可能跟你父母比。”

紀星澤追問: “那在你眼裏,你對我就這麽不好”

方落被他一直問,可她現在真的沒什麽自信說自己對他有多好,畢竟分手還是她提的。

她含糊回答: “對你好或不好,應該由你自己來判斷吧,哪有自己誇自己的……”

紀星澤輕揚了下唇,目視著前邊這棵被風吹晃動的樹, “那我覺得你對我挺好的。”

“你是不是以後只過你真正的這個生日啊”方落問。

因為只有紀星澤的親生父母才知道他到底是哪天出生的,而把他從福利院裏帶回來的許懷蓉並不知道,所以一直以來許星澤的生日就定成了把他帶回家的那天。

“差不多吧。”紀星澤神態落寞,說: “主要我也沒得可選,從我內心來講,我反而認為今天才是我真正的生日。但也沒人給我過……”

他停頓了下,笑容裏隱隱有些傷痛, “過就談不上了,也沒人記得,我總不能自己給自己慶祝,是不是也挺可笑的。”

方落扶住他的胳膊,尾音輕微上挑,帶笑: “我可以給你過啊。”

紀星澤的眸子微乎其微地顫了下,他別開視線,哼笑了聲: “那還是算了……”

“為什麽算了”

“你會給我過一輩子嗎”紀星澤語氣低沈地問。

方落收回手,沒說話,因為她也不知道,不過大概率是不能。

紀星澤又繼續說: “我已經我六年沒過過了,所以我現在幾乎是忘了,你今年給我過了生日,那明年呢,是不是就又沒人管我了”

方落聽著最後這句“又沒人管我了”,她心裏莫名的特別不是滋味,發堵得很。

她認真想了想,跟他商量說: “……那如果你沒結婚也沒女朋友的話,我也給你過,你覺得可以嗎”

紀星澤不搭理她。

方落就朝他那邊斜坐,解釋自己的意思: “因為我覺得如果你有了女朋友,那你就可以讓她給你過,你可以把你過去的事情告訴她,她愛你的話就一定會懂這個生日對你的意義。”

“就,就不用我了……”她聲音愈發微弱。

紀星澤眼神呆滯起來,嘆了口氣, “知道又有什麽用,我的那些過去對別人來講只是個故事而已,不會拿那些當回事的。”

“應該不會吧……”

“可能只有你會當回事。”紀星澤偏頭看她, “因為你從來都不是旁觀者。”

因為在我重要的回憶裏你從來都不是旁觀者,沒有你的那段回憶也只是過去而已。

雖然紀星澤一直對過這個生日比較抗拒,但方落知道,他是想讓她給他過的,她能感覺出來,好歹兩人也認識十幾年了,怎麽可能一點都不了解他。

只是他心裏還是有些原因的吧,方落也不能因為他那幾句拒絕就真的忽略掉今天,她還是心軟。

方落說: “我記著醫院門口有家甜品店,我去給你看看有沒有蛋糕”

紀星澤目光微滯,嘴上還是說: “算了,甭買了。”

方落幹脆直接站起來, “你等我下,我很快就回來。”

她朝門口走了幾步,還不忘伸手回頭強調: “你別亂動啊,乖乖坐著等我。”

她不再耽誤什麽時間,小跑著朝醫院附近的那家蛋糕店跑去,等她走進店內後,發現老板正收拾著展示櫃裏剩下的面包。

“您好,需要點什麽,這個時間東西都不全了哦。”

方落看了眼收銀臺側的蛋糕甜品櫃,發現只有盒子裝的甜品,就問: “還有蛋糕嗎”

老板很抱歉道: “不好意思,都賣光呢,您明天再過來吧。”

“能不能幫我現做一個啊,就小一點的也行。”方落看著還在收拾的女生說: “我可以給你加錢。”

老板直起身體,看樣子有些猶豫。

方落趁熱打鐵, “雙倍。”

老板把面包托盤放到旁邊的櫃子上, “四寸的可以嗎再大的話奶油就不夠了。”

方落點頭,笑說: “可以。”

老板做好蛋糕後,方落特意讓她裝上了一套生日蠟燭,她付完錢後拎著蛋糕匆匆趕回了醫院長椅處。

果不其然,紀星澤就在原位坐著,一動沒動地在低頭看手機。

方落離著有幾步遠的時候就調侃: “這麽乖啊,讓你不動你還真沒動”

紀星澤擡頭,見是她回來了就把手機放下了,笑說: “你把我當小孩了”

“別說,我看你有時候確實挺小孩子脾氣的。”

“咱倆半斤八兩。”

方落在原處坐下,跟他隔了一個人的位置,把盒子放在兩人中間,將裏邊的蛋糕拿了出來, “這個時間有點晚了,本來人家都賣光了,還是我用了點小手段讓老板特地做了一個”

“什麽手段你威脅人家了”紀星澤問。

方落睜大眼, “我是那麽暴力的人嗎”

紀星澤真誠地點點頭。

方落: “……”

“行,看在你今天生日的份兒上,我不跟你計較。”方落自得其樂地拆開蠟燭, “我還要了蠟燭,可以給你點一點。”

“所以你到底用的什麽手段”

“就是我給了老板雙倍的蛋糕錢,利誘了一下,人家就同意給我做了。”

紀星澤幫她收了下紙盒子,輕笑: “你倒是也有方法。”

“那是。”方落嗓音裏帶了點小自豪, “我就不信給她錢她還能不給做,兩倍不行的話就三倍,反正我今天必須得把蛋糕買回來。”

紀星澤心裏被柔軟地觸碰了下,溫柔地看著她為了自己折騰,直到看到蛋糕上被插了個蠟燭,他默默說: “你抽煙啊”

方落: “嗯我不抽啊”

紀星澤: “你不抽,我也不抽,那咱倆用什麽點蠟燭,用嘴”

完了,她忘記這一茬兒了。

方落東張西望,尋摸著有沒有什麽解決辦法,她突然在右斜處的兩點鐘方向看到一個穿著深灰T恤的中年男人, “欸,你看遠處那個男人,我看著像抽煙的,我去問問。”

她剛要站起身就被紀星澤一把拽了回去, “你坐著,我去。”

紀星澤把她摁回了椅子上,自己起身朝那個中年男人走過去。

方落遠看著他倆說了點什麽,然後紀星澤朝這邊指了下,那個中年男人也順著方向看了眼,倏地神秘笑了笑,就非常慷慨地從兜裏摸了個打火機遞給他。

看著紀星澤走回來,方落小聲問: “你跟他說什麽了,他還笑了”

紀星澤彎腰點蠟燭, “我說你智力有問題,唯一的願望就是吃個蛋糕,讓人家大哥幫忙滿足一下你的心願。”

方落: “……”

“紀星澤!”她咬著牙一聲怒吼。

然而人家早走遠還打火機去了,方落只得在椅子上罵了他半天: “$#%#$^#^#@#”

一陣風忽地吹來,方落瞬間停住嘴裏的罵罵咧咧,趕緊伸手護住那一絲脆弱的小火苗,直到他坐到椅子上,她也把手收了回來。

方落氣呼呼地說: “快許願。”

紀星澤輕輕笑著,看著被火光照亮的女孩漂亮的臉, “我就不許了……”

方落又護住小火苗, “為什麽哪有人過生日不許願的”

“因為長大後才發現願望終究只是願望,是實現不的,所以就沒必要走這個流程了。”

“別嘛,你不要這麽悲觀。”方落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人活著是要有期待的,說不定未來某天就實現了。”

紀星澤的視線黏在她臉上,將她伸過來的手攥了住,方落心跳空了一拍,正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他就握著把她的左手放了回去。

方落左手搭回腿上,不自覺地蜷縮了下被他碰過的手指。

已經很久很久兩人都沒牽過手了,談戀愛時這也只是個再也正常不過的姿勢,可放到現在,她居然有了些奇怪的感覺。

“生日許願的話能許幾個”紀星澤忽地問。

方落回過神來, “嗯……三個吧,最多三個。”

紀星澤盯著蠟燭, “那能說出來嗎”

方落說: “應該都可以,我估計要看是什麽願望了,有些願望恐怕自己也不會說出來,但有些就可以。”

“比如”

“比如……我記著我小時候就特別想買一個毛絨娃娃,所以我那年生日許願的時候就說出來了,後來我媽就給我買了,應該就類似這種吧。”

紀星澤似乎懂了,他思慮了片刻,後深深地看著她: “那我現在就有一個願望,你能給我實現嗎”

方落坐直脊背,心中一動,溫吞問: “什麽願望啊我看看我能不能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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